斗二/龙神路 第81章 在火光中延续的生命

赤虎少年心中有气，却在转头对上许默照时，把怨言吞下，跟了上去。

“姐姐......”孟安自知理亏，躲在陈身后，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看着她，无声的寻求庇护。

陈转过头不去看孟安的眼睛，帮她把风衣扣好，牵着她的手往前走。

如果一个二环魂师不想走，普通人是绝对拉不动的，所以一开始陈没将孟安拉动，被扯了回去，她不敢看那双眼睛，现在一定写满了失望。

一边是雷霆手段的院长，一边是楚楚可怜的妹妹，看似需要考虑，实则不然。陈知道自己只是个普通人，人微言轻，面对这位孤儿院真正的掌权者，她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利，她害怕流浪。

小臂被拉扯的瞬间，孟安如坠冰窟，双手脱力向下落，整个身体轻的像片绒毛，被陈轻易拉走。

雪莲的清香抚过，孟安胳膊上的血肉以惊人的速度生长修复，百里仁城身上的勒痕也不再红肿，正当他身心舒畅的等待许默照主持公正时，却听许默照说：“你，回去吧。”

百里仁城不敢置信，“什么？”

“去外面，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赤虎少年指着孟安怒吼：“她想杀了我！你不打算给个说法吗！”

许默照冷淡道：“她杀不了你，这只是一次切磋失误，很正常。”

“切磋失误？好，好！”百里仁城眼神阴暗，浑身颤抖，宽厚的脊背弓起，像只蓄势待发的虎。他看着许默照那双面无表情的脸，考虑到实力上的差距，最终没有发作，一脸不满的摔门离开。

巨响吓的孟安一惊，心脏还没平复好就听到许默照喊她名字，顿时感觉心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孟安，对吧。”许默照脑内飞速过了一遍何雅跟她说过的话，“胆小，孤僻，怕生，社交圈只有一人。这可不像喜欢惹是生非的人，说说吧，为什么想杀他？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她表情平淡，看不出在是什么情绪，一双凤眸居高临下，不怒自威。

孟安哪见过这架势，瞬间吓破了胆，无措的看向陈，得到的却是一张冷漠的侧脸，心彻底凉透了。她唯一的依靠将她抛弃，紧张之下孟安缩着肩膀，一声不吭，嘴唇紧紧抿住，没有半点开口的意思，眼神飘忽向下看，连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许默照感到奇怪，面前的孩子明显已经被唬住，到底是什么理由让她要死不松口？许默照没太多想，小孩子而已，总不会比警局的犯人难对付，她开始走动，一条腿抬起，缓缓向前，故意将鞋尖用力点在地板上，发出响亮的声音。

房间中，陈一言不发，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有许默照板鞋踏地的声音。

“嗒、嗒、嗒。”

有节奏的频率让孟安不自觉心跳加快，随着步子愈发急促，她不敢看许默照，声音每响一次，孟安就愈发心慌，四肢变得绵软，像是并不存在，她只能感受到胸口的跳动，和颤抖的肩背。

当女人高大的身躯走到身前时，孟安终于受不了这宛如凌迟般的压迫，她脸颊上浮起黑色鳞片，只半秒就从一位少女变化成一条黑色蟒蛇，撑开风衣，撞破门扉逃了出去。

慢一步过来的何雅吓得浑身僵硬，呆立在路上，直到看见许默照才稍稍放松，拍着胸脯给自己顺气。

“吓死我了。那么大一只突然出现，我还以为是魂兽。”

许默照：“你又不是不知道，怕什么？”

“那能一样吗？孟安平时很懂事，从来不会在院里释放武魂，我从来都没见过。不说这个，我看百里仁城回去了，事情解决了？”

“没，她跑了。”

何雅看着她，表情怀疑，又看了看那扇被撞碎的木门，迟疑道：“许默照，你职业病犯了？他们是孩子不是嫌疑人！”

女人心虚揉了揉脑袋，“好吧，我可能是有点紧张过度了。对付小孩子，你更有经验，说说建议吧。”

“长官，没有建议。这些小家伙们之间的事只要稍微一问，很轻松就能知道的。我刚才问了别的孩子，他们说没见过孟安和百里仁城有交集。”

“那就奇怪了，难道是你情报有误，她实际上是个非常好斗的孩子，想要挑战自我。既然如此，为什么当初不让她也去史莱克学院学习？我看她天赋不差，白凤家里应该还有个推荐名额才对。”

“我问了，是她自己不愿去，理由没说，但我觉得八成离不开小陈。”

陈：“我？”

何雅：“对，就是因为你。那小丫头只跟你好，除了不想跟你分开，我想不到别的原因。这次也是，狗蛋说两天前百里仁城宿舍门口突然有响声，过去就看到你站在门前捂着手，她跟孟安一个宿舍的，指不定什么时候传她耳朵里了。”

愧疚自陈心间发芽，根茎扎入心肌传来阵阵刺痛。她沉默着，将这份情感压下，在内心宽慰自己：没事的，你只是为了更好的生活，没有做错任何事，别去想。你知道的，比起她，安稳的生活更为宝贵。

得知缘由的许默照抓住了一个别样的重点：“狗蛋...好独特的名字。”

何雅：“别管，人家姑娘喜欢。”

“那一定是个非常特殊的孩子。”许默照拍了拍手，说：“散了吧。”

何雅有些惊讶：“事情还没解决，就这么散了？”

“不急。而且你不好奇岚闲到底爬没爬上去吗？”

“她又不是傻子，就算看不见，也能摸索着找找矮处的吧。”

“谁知道呢？”

一小时后比赛结束，由于白凤的“天才”设计，本次比赛以全员零成绩结束。出乎何雅意料的是，岚闲不知怎的，就是认准了那根金属柱，跟它僵持了整整一小时，最终以数道划痕的战绩败下阵来。

晚上，陈站在洗漱间门前，迟迟不动，与自己做着思想斗争。

孟安每晚都会从自己的宿舍跑来找她，但想起白天那失望的表情，陈总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陈走到宿舍门前，迟迟没有进去。孟安会等她吗？不会吧，毕竟是她辜负了信任。但陈转念一想，自己又做错了什么？是孟安自己要跟百里仁城打，又不是她要求的，跟她有什么关系？她可什么都没做错，自己与百里仁城之间发生的事，陈从没想过要告诉别人，就算是流落至此，她也没有完全放下自尊。

就在陈踌躇之时，走廊中微弱的脚步声传来，陈下意识看过去，就见孟安抱着枕头从拐角出现，看到她时，身体一震，脚底抹油滑到墙后，动作丝滑的像惯犯。

陈也吓了一跳，她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不是以这种方式见面，她完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时间呆愣在原地。

孟安同样慌张，在看到陈的那一刻迅速躲开了，没敢看她的脸，她怕看到与上午一样的疏离与冷漠，但就算不去看，那种距离感也像瘟疫一样在空气中扩散，冰得她浑身哆嗦。

她扒着墙壁，越过转角偷偷的去看陈，在女孩转过脸后，又迅速躲了起来。孟安琢磨着她的表情，不像是心情不好的样子，于是大着胆子隔墙说：“姐姐，我困了。”

陈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一如既往的撒娇语气，好像上午的事情从未发生。

也对，孟安不知道她的秘密已经被何雅抖出来了，还觉得陈什么都不知道。

“困了还站在那里做什么？来睡觉。”

既然如此，那就如她所愿。

这一晚，陈睡的并不好，她梦见了与许默照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是一场，被火光蒸发的雨夜。

她原名陈招娣，不记得是在哪里出生的了。那天上午，母亲说下游的水不干净，要她去上游洗衣服，陈不假思索的便答应了，抱着一桶衣服出门。

沿着河道往上走，水流确实更加清晰，太阳也更大，烤的她全身黏腻，随便一动都是挥之不去的燥热，周围空无一人，无他，实在是盛夏的山顶过于炽热，别人宁愿衣服多洗一次，也不愿上来挨烤。

衣物洗了大半，陈实在受不了高温，丢下水盆想往林里走，抬眼就见到两个男人向他走来，其中一个问她：“小姑娘，你知道黎川在哪个方向吗？”

“那个草原吗？我知道！”陈身子转了一圈，眨着两只大眼睛，弯成月牙为两人指路：“就在...唔！”

她转过身，一双大手猛得掐上脖颈，很快就眼冒金星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昏暗的室内，她躺在一片土地上，灰尘裹满全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诡异的腥味。

一个打扮精致的男人蹲下来掐住她的脸，说：“新来的？长的不怎么样啊，啧啧，身材也干巴巴的。那就留在这里吧，跟你的“前辈们”一起，去街上乞讨吧，晚上回来如果讨不到一个金魂币...”

男人顿了一下，视线转到旁边，突然笑了起来：“如果讨不到，就砍掉你的胳膊开始，一天砍一个，胳膊没了就砍腿，什么时候讨够了什么时候停下。知道了吗？”

他笑的阴森，用力捏着陈的下颌骨，欣赏那副吃痛忍耐的样子，玩够了，起身踢开那扇破旧的金属门离开。

屋内没人动弹，陈抚着疼痛的下巴，这才有机会观察四周，也就七八个人，数量不多，看上去年级与她差不多，各个灰头土脸的，脖子上拴着一圈银环，身上只穿着单薄的衣物，再往下看，陈被吓得一哆嗦。

那若有若无的腥味，来自于地上的血斑，与她最近的那个少年，缺了两条胳膊，像跟歪曲的竹棍一样靠在墙边。

整个屋子中，只有她是完好的。每个人身上都有缺损的肢体，切割处因为没有得到良好的治疗，在烈日下发臭流脓，陈这才明白那男人说的不是假话，如果魂币不够，真的会被砍手！

但人数不多，陈转念一想，也许是全逃跑了呢，毕竟这里又没有人看管。

打定了主意，陈推开那扇门，见没人，心中一喜，连忙跑了出去。

出了门，她观察着周围，发现这是一家屠宰场的仓库，一眼望去，很容易就能看到高耸的城墙。

这一路，陈走的小心翼翼，生怕遇见一个人，离的这么近，很大概率都是那男人的同伙。

穿过两个房屋，陈听到有推车的声音，连忙找到一处干草堆扑了进去，不料那草堆太过松散，踩一脚，顿时发出非常清脆的嘎吱声。

“谁在那？”

脚步声越来越近，陈不敢动弹，只能缩起身体，祈祷自己不被发现。

那人走了进来，声音骤停。陈屏住呼吸，只能听到心脏在狂跳，眼前不断浮现那些断肢的结痂处，光是想象就觉得痛，她可不想变成那样。

一道叹气声响起，那人离开了，滚轮转动的声音越来越小，陈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恐惧，朝着城墙狂奔了出去。

在她的家乡，城门口有士兵把守，他们是最可靠的，只要找到他们就安全了。

抱着这种心情，陈沿着城墙边，不知疲倦的跑着，就算喉管腥咸，肺如刀割，双腿酸痛也不敢停下。

当她终于听见人声时，才松了口气，双腿疲软的跪到地上，上身也随之瘫倒，口中无力的说着：“救...救救我...”

但没人听见，士兵们还在讨论，兴奋的声音传入陈耳中：“哎！你们说今天会有偷跑出来的吗？让哥几个好好玩玩。”

“*星罗粗口*还好意思说，前天那个我还没见到就被你领走了！”

“技不如人就安心认了吧，再说，就你这**丝，是想带走了给人家讲睡前故事吗？哈哈哈哈哈哈！”

“*星罗粗口*！你再说一遍！”

激烈的打斗声传来，桌子被掀翻，上面的东西落了一地，陈清晰的看到一枚与她脖子上一样的银环沾着血迹从地上滚过。

不祥的预感瞬间自她涌起，来不及思考到底是怎么回事，陈连忙撑起疲软的身体，躲进一旁的转角处继续偷听。

在一阵不堪入耳的语言中，陈靠着墙壁坐了下来。迷茫充斥着她的脑海，逃跑只会更惨，现在该怎么办？

心中越是绝望，身体就越是感到无力，她一直躲在墙后，也不怕被发现了，反正下场都一样，没有更好的办法，她的人生已经结束了。

太阳渐渐落山，陈恢复了些力气，还是决定再为自己努力一下。她在地上滚了几下，将自己尽量打造的狼狈些。

陈先是看中了一个准备收摊的街边老板，老板并没有给她魂币，而是给了她一个还温热的烧饼，和一个悲哀的眼神，就收摊离开了。陈得了吃的，也没好意思再追，囫囵吞下后又走到一家门店面前。

这次的老板就没那么友善了，他拎着扫帚作势要打，“去去去！别在这待着！”

威吓之下，陈只能离开，继续寻找目标。一连几次皆是碰壁，陈一个魂币都没讨到，太阳逐渐落下，她开始着急，抓着路边经过的大妈不放。

“松开！脏死了，别碰我！”大妈朝着她的脑袋猛扇巴掌，等陈被打的实在忍受不住送手，又踢了几脚上去泄气。

“要怪就怪你们命不好，被拐来这种地方！子爵就是喜欢干这种事情，把小孩子拐过来看他们乞讨，城里人早就不吃这套了，你是讨不到钱的。”

陈这才明白自己为什么一直失败。她像快破布一样趴着，脑子里嗡嗡作响，脸肿的像个猪头。天色已经开始发暗了，陈不敢想等待着她的会是什么，脑子里的另一个念头开始萌发，讨不到，她就偷，反正偷会被砍，偷不到也不会被砍，那还不如赌一把，只要偷到了，就可以多活一天。

但陈并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来往人群看起来都没有那么富裕，他们穿着最朴素的麻衣，从外表上看，找不到钱包或是任何值钱的东西。

就在陈焦急之时，一个女人闯进她的视线。精致的西装，漂亮的胸针，一看就是个有钱人，比要看她胳膊的男人看起来还要有钱！

更重要的是，那套西装上各处都点缀着亮晶晶的宝石，看着就很值钱。

转瞬间，一个注意在陈脑中生成。她朝着那女人跑去，一把扑进她怀里，手搭在女人身上，死死抓住宝石下面的布料。

“大姐姐！怪物！那边有怪物！”

女人似是信了，起身要去查看，陈抓着她的衣服不放，“危险，你别去。”

“没事，不用担心。”女人轻声安抚，一边看着陈来的方向，一边扯下她攥紧的手掌。

陈就这么借着女人的力道，将宝石收入囊中，撒腿跑远，跑过了两条街才停下。

街道上，一个人从空间中冒出，站在许默照身边，“刚才那个孩子，偷走了你身上的珠宝。”

许默照拍了拍身上的灰：“无所谓，几颗石子而已，等我们收复了这座城，自然能讨回来。”

时间不多了，陈匆忙的跑回屠宰场，准备交付宝石作为保自己平安的筹码，一靠近就听到凄厉的惨叫声，透过窗户，她看到里面的屠户捂着耳朵，双眼麻木的看着她，仿佛已经看穿了她的命运。

陈莫名有些心慌，沿着惨叫声，她走了过去。

就在她出逃的那个仓库门前，血水满的像是要溢出，一个单薄的身体躺在中间一动不动。

陈顿时慌及了，偷到保命石的喜悦瞬间被冲垮，她这才想起自己面对的一个不把人命当回事的恶魔，怎么可能会信守规则。又一次陈开始逃离，但这次好运不再眷顾她，男人听到声音，转头看他，只是瞬间，陈就感受到一只手掐住她的后颈拎起，男人阴森的声音响起。

“我当你是逃了呢。怎么样，钱讨够了吗？”

陈颤抖着将那两颗宝石塞进男人手中，听到他笑，松了口气。

然后，男人说：“我说过，要金魂币。银币铜币都不行，何况是你这珠宝呢？这根本就不算魂币，你说是吧？”

呼出的气体掠过陈的耳朵，这段话更是把她的胆给吓破了，抓着男人的手奋力挣扎，额头被带着砸进地里。

“别乱动！反正你这张小脸也不怎么样，多几道划痕就当时真容也不错。”男人的另一只手在她身上划过，“让我看看，该砍哪个好，是这个，还是这个呢？要不两个都砍了吧，反正都是没用的东西，成了残疾，说不定那些人会可怜可怜你，大发慈悲的给上几枚金魂币呢？”

突然，几滴雨水砸在男人鼻梁上，瞬间大雨倾盆，男人笑意更盛，贴在陈耳边说：“你看，天公已经做好准备帮你洗澡了，不用在乎被血打湿。”

不知从何处，男人掏出一把匕首，扎进颈窝。

“哎呦，不好意思啊。雨水挡住了我的眼，没看清，再来，再来！哈哈哈哈！”

男人笑得癫狂，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轰——！”一道落雷劈下，遮盖了夜幕中所有的声响。

男人突然没了动静，松开了掐着陈的手掌，陈得了自由，不管不顾的向前跑去，被滑腻的泥水绊倒，转头回望，再也没了逃跑的力气。

漆黑的雨幕中，男人的身上插着一把剑，火焰从中迸发，将男人的身体吞噬，陈能清晰的听到滋啦滋啦的声音，是火在烤噬雨水，亦或是血肉。

许默照缓步走来，将那把剑拔出，陈从没见过像现在这么神奇的事情，火焰并未烧灼她分毫，而是在她手中乖顺收拢。

“老谢！这有孩子，活着的，带走。”

肃清了本地执政子爵的最后一个子嗣，许默照又在周边发现了几具尸首。她本想把陈打哪来送哪去的，但这姑娘不知道自己家在哪，许默照就只好将她送到星罗城刚开的一家孤儿院里。

彼时的她，只当是又一位过客。

“你叫什么名字？”

“陈招娣。”

“招娣不好听，换一个。”

“那该叫什么？”

“不知道，你自己想。名字，应该是过去对未来的祝福。在那之前，就只喊你的姓氏，叫你小陈吧。”

十点半，这对我来说就是熬夜，但是为什么写呢？因为我的镇北大将军，她考试拿了全班第一，我要向全世界宣布这件振奋人心的事情，她是最棒的小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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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在火光中延续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