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次沉睡,不同的是,这次岚闲没有做梦。意识进入深度休眠后便很难清醒,她能感受到平稳的呼吸、怀中的热源。没有梦魇打扰的美好睡眠,在记忆回来后便成了奢侈。
而在沉睡这这段时间内,她的身体也没闲着。按医仙斗罗的意思,岚闲的伤势她当然能治。医仙斗罗凭借生命之力治愈伤患,其方式就是提升人体的自我修复能力。但岚闲根基本就脆弱,如果强行提高修复速度,长期干枯的经脉会遭到进一步的破坏。
那岚闲这辈子都无法突破四环了,虽然医仙斗罗觉得凭她现在的魂环配置也没法突破四环。不过许默照很在乎岚闲的未来,所以就只是治好了外伤。内部的经脉只能等她买到生命古树的枝杈再说,不过关于那东西的传闻少之又少,说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物品也不足为过。
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房间内不止浓郁的生命气息,还有那条小金龙在源源不断的提供魂力,二者相辅相成,将那破损的经脉修复的更加坚韧。
岚闲爬起来时整个人还没睡醒,迷迷糊糊的站起身四处游荡,直到一头磕在墙壁上这才清醒了些。
见状,本来只是打算看看的穆恩没憋住,笑出了声。
“孩子,醒了吗,我们出来说。”
小金龙还未消散,贴在岚闲手边为她引路。
与来时一样的直道,不过这次的终点是一个摇椅,穆恩正躺在上面,长桌上堆了小山高的馒头和卤肉。
阵阵香气飘来,岚闲才发觉自己饿了,肚子咕噜响,喉咙滚动着咽下口水。
穆恩也没在乎她的无礼,只是慈爱的看着,道:“饿了就快吃吧,都是给你准备的。”
话音刚落,岚闲就冲过去抓着肉往嘴里塞,狼吞虎咽的样子像是饿了很多天。而她也确实睡了有一周。
肉汁与渣沾满在她的手上、嘴边,桌边和地板。野蛮又粗俗,但穆恩现在只有心疼。他平时喜欢待在新生宿舍楼门口,看着孩子们活力满满的样子总觉得自己也年轻了很多。所以从岚闲进入宿舍楼的那一刻起就知道那是蓝电霸王龙家的孩子,但当时不知她与贝贝的关系,不愿去打扰孩子们的生活,就没主动相认。现在看来是他老糊途眼浊了。
待岚闲吃完,穆恩操控小金龙过去蹭掉她嘴边的油渍,道:“我看过你们在星罗城的比赛,你的伤势很严重。不过好在史莱克这么多年的根基还是有的,现在看看,感觉如何?”
听到这话岚闲才注意到自己的身体确实有些不一样。手脚不凉可以说是因为黄金树的温度,但她的魂力确实涨了,整个全大陆高级魂师大赛期间一点增长势头都没有的魂力,现在居然睡了一觉就增长了两级,达到了三十二级。这是发生了什么?
似是看出了她的疑惑,穆恩解释道:“你是我蓝电霸王龙家族的孩子,天赋自是差不了。只是被魂环年限拖累了,再加上暗伤,这才一直修为停滞。这黄金树拥有强大的生命之力,足以帮你康复。现在,孩子,能告诉我五年前你在星斗大森林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玄祖问话,岚闲自然是知无不言。但同时,没能放下的心事,每回想一次都如心尖刺反复扎入。邪魂师...她要杀了所有邪魂师,为妈妈报仇。
“唉。”穆恩叹息着,族内子嗣对邪魂师的态度向来统一的出奇,哪怕他没看到岚闲紧握的拳头也知道小丫头在想什么,只是凭她那三脚猫功夫是什么都做不到的。于是瘦如竹竿的老者从躺椅上起身,佝偻着腰在前面领路,道:“跟我来。”
同样的小房间,不同的是这里的气息很干净,并没有那种被浓郁魂力堵住口鼻的窒息感,而且屋顶更高,树枝分布的更加分散,交杂错落像是个小型的迷宫。
“孩子,你知道什么是精神力吗?”没等岚闲回答,穆恩继续道:“精神是灵魂的外在体现,而精神力,实际上就是灵魂的力量,就比如我们最常说的意志。它用途很多,但很少人会修炼和使用,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穆恩一掌拍在岚闲脑袋上,“这是你不好好学习的惩罚。因为精神力的修炼十分困难,有人能轻松掌握,而有人终其一生都摸不着半点窍门,会耗费很大的精力。并且精神的作用不如魂环那样直接好用,非精神系武魂精神力修炼得再强,最大的用处也只是防住精神系魂师而已,但精神系魂师的数量又非常稀少。所以大陆魂师的培养方式一直都是看武魂选择发展方向,如强攻、敏攻、防御、控制。但你的情况很特殊,所以现在我教你如何‘看见’。”
看见,于目盲者来说,这诱惑太大了,但过程也如她的渴望同等艰难。
玄祖给出的方法很简单。尽量清晰的去感知黄金树造物的魂力波动,越清晰越好,直到能看见物体的细节。
听上去很简单——才怪。
就像近视的人,望向远方时看见的是一片模糊,只有大概的颜色。岚闲所能感知的也只是哪个位置有东西,甚至连边缘都摸不清,敢乱跑也是因为大厅实在空旷,除了几尊雕像外没别的东西。
现下无异于是蒙眼捉瞎,小丫头脑门都贴上去了,愣是摸不到半点门路,倒是逗得玄祖哈哈大笑。
“是用精神力感受,不是你的小脑袋瓜。”
说罢,穆恩掏出个东西放到蒲团旁,“就从这个开始吧。看看这是什么,等你说出物名,它就是你的了。”
有礼物!岚闲凑了过去,伸手就要摸走,却像被什么隔住般,无法靠近分毫。
“不许耍无赖,两小时后我来接你。”穆恩留下这句话便走了,留着那条小金龙守着门口。
好奇心驱使着,岚闲乖乖端坐,开始冥想。意识逐渐发散、游离,她“看见”四周棕色的墙壁,身前那团金色的“球”。可这不对,那面墙她摸过,上面凹凸不平,不该如此。
但她又没有别的法子,只能一遍遍扫过那些墙面,像个屋头苍蝇乱逛。直到小金龙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液态魂力形成的爪子故意踩出声响,吸引了小朋友的全部注意力,发散的意识开始聚拢到金龙身上,岚闲惊讶的发现所见之处变得清晰了很多。
她看见那毛茸茸的尾尖像扫把一样甩过,没跟上的魂力就如雪花缓缓消散。似是察觉到了精神力的凝聚,小金龙转了个圈,散落的金光做背景,一屁股坐在地上,挺胸昂首,鼻孔朝天,神气的很。
岚闲被逗的想笑,却感受不到身体,慌忙回神,抿了抿唇,这才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玄祖的声音传来,“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两小时这就结束了?带着疑惑,岚闲回到大厅桌边。
“摸到窍门了?”穆恩问。
“算是吧...还是不太明白,怎么突然看的那么清晰了?”
穆恩叹了口气,感觉这视物之路怕是很漫长了。
“孩子,人的感知是有限的。若是想看得清晰,你就要花上更多的精力去关注,将精神力聚集起来看,而不是四散。你的精神力并不强大,唯有汇聚在一起,才能派的上用场,看得细致,明白了吗?”怕她听不懂,穆恩又重复了一遍重点,“要将精神力聚集起来。”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岚闲在听到最后一句时才嗯嗯点头。
呆呆傻傻又笨笨。穆恩轻笑一声,只觉得可爱,“你看清那是个什么了吗?”
岚闲摇了摇头,她还没来得及看。
小金龙若有所感,蹿了出去,回来时嘴里衔着不知何物,送到穆恩手中。
年长者笑着,将那东西挂在岚闲脖子上。白银细链,坠着个玉板,印着条金龙。
“这项链本该早些给你的,现在应当也不迟,就算是重逢的小礼物。丫头,你记着,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玄祖...”抚上那龙纹,岚闲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动作间碰到了另一条链绳。她突然想起那个男人当初也是这样,将这个储物魂导器挂在她颈上。
岚闲还记得,那天他说的是:祝“你”生日快乐,愿“你”平安喜乐。
可是现在,她再也听不到那句生日快乐了。此时此刻,岚闲才明白死亡的意义,是永远失去。
往事切肤不可追。
人们常说眼睛是心灵的窗口,所以面对这个被迫拉上帘罩的孩子,穆恩什么都没察觉到,“好了,去吧。贝贝在门外等你。”
兄妹章后半段大改,请注意查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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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玄祖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