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默照一直觉得,那些沉重的东西都该背在大人的肩上。如果有人说有一个孩子,她生来就有一些常人没有的东西,是天选之子,未来能够拯救世界,并期待着她去拯救世界,为此展开了残酷的训练。那他们就是不负责任的大人,只是一群只有□□成长的巨婴。
没有什么是该背负在一个孩子身上的,如果有,那也只是大人的无能。
所以如果查不到真相,那绝不是岚闲的错,许默照只会觉得是自己无能。不是真相不重要,而是对于许默照来说她更重要。
如果岚闲愿意,她可以趴在许默照的肩头,哭诉所有痛苦与悲伤,她会收获一个温暖安全的臂膀,和温柔的安慰,告诉她你不必急于长大,所有的风霜都有姐姐为你抵挡。
可岚闲不会,她是很坚强的孩子,疼了痛了都只会缩在她的小被子里默默咽下,第二天又咬着牙装作无事发生。许默照不问,她也不说,在这件事上,她们很有默契。
出了大门,许默照先是跟几位教官问了下岚闲的行动轨迹,得知她和何雅先后前往镜湖的消息。
阿古拉还在那里看着碧波马们嬉闹,她跟许默照讲碧波从湖上掉下去的事,许默照的心又沉了下去,连一个敷衍的笑都漏不出来。
在阿古拉的引导下,她找到了何雅去过的那条小溪,血还未干,尸首未冷,几只蛊虫爬到上面,嫌弃肉中没有魂力,动了动腿,又跳了下去。
旁边还有一具已经变为白骨的尸体,血已经被蛊虫舔干净,咔哧咔哧的响声听的人头皮发麻,这群蛊虫居然连骨头也不放过。
“许默照!”冰凤凰翅膀收起,白凤从身后抱住许默照,“不是跟你说了等我回来吗?你怎么到这来——”
白凤的声音戛然而止,再次开口时充满了不可置信,“这里……发生了什么?”
许默照拨开她,双手颤抖着捧起何雅的头,那双清澈的眼睛还未合上,决绝的眼神目视前方,似是怀揣着决不能退后的理由。
许默照长舒口气,为她合上双眼,“我们,带她走吧。”
三个小时后,星罗城中梦想家孤儿院东边,那片被水泥墙围起来的草地上,苏风翯的墓旁又多了一块石碑,那是属于何雅的。
何雅以前是有家的,她的武魂是剪刀,不能修炼的那种小剪刀。家里是做生意的,再多的许默照不清楚,但普通人的家庭想在魂师的地盘拥有一席之地就必须花费全部的手段,所以毫无意外的,何雅被家里要求家族联谊。
她不想,于是逃了出来,蹲在星罗城的街边卖花。那是十年前的事,何雅当时才十八岁,一个浑身灰扑扑的小姑娘却把花打理的很好。明明赚不到几个钱,却总是笑呵呵的朝路人打招呼推销。
许默照在街边走过动时见过她很多次,当时只觉得是个挺乐观的姑娘。她在街边卖了五年的花,有一天许默照经过熟悉的街口没有看到她,许默照没太多想,街边的小乞丐嘛,有什么三长两短很正常。
直到她捡到了陈默鸣,那个当时还只有一个姓氏做称呼的女孩。带在身边是不可能的,许默照还有很多事情要忙,照顾不了孩子。曾经的同僚推荐她把陈送去一家星罗城的孤儿院,那是许默照再次遇见何雅,依旧开朗的笑容让她原本怀疑的心思荡然无存。
那一天她们聊了很多,许默照震惊于世上居然有如此天真的人,也放心把陈默鸣留了下来,隔几个月就来看一眼。
当时的孤儿院空间很窄,环境也不大,但胜在温馨。是许默照后来孩子越捡越多,甚至还捡回来了个成年人,没有地方放了才选择资助何雅,换到了现在的梦想家。
何雅总会在过年时间张罗着各种各样的活动,大人小孩一个也不放过。也是从那时开始,许默照有了过年的习惯。
而现在,那些过往正在飞速溜走。许默照站在两座碑前,久久的发呆,短暂的几个小时,她却觉得像是走完了一生,“我以前总以为,我会是第一个睡在这里的人。为什么?”
她打造烛炎,冲锋前线,为的就是不再让身边的人离去,可现实却事与愿违。
白凤不知道她在问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在一边陪着,就像过去的十几年一样,同床异梦的走过每一段人生。
等日升月落,许默照才回神,“我们该回去了。”
白凤张开翅膀,向她伸手,“走吧,我带你。”
这一路白凤飞的很慢,她不想许默照觉得冷,把极致之冰的温度收到极限。
许默照在她怀里晃来晃去,缓缓闭上眼,说:“你的飞行技术还是和以前一样烂。”
白凤:“……闭嘴。”
从星罗公主的暗卫将岚闲送到许默照的办公室,再回到公主身边只过了八分钟。
追星城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呼啸的水龙卷仍在拍打着城门,哗哗的水声滔天不绝,白色的水雾将追星城整片南门笼罩,只能看清几个黑色的人影。
本来只是想看看这刚兴起的追星城有没有什么合适的商业价值,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她也没想着做些什么,星罗帝国的规矩是胜者为王,每个城区都有一个由皇帝分发的代表城主身份的星冠徽章,背部刻着封地位置。皇家不在乎是谁拿着那枚徽章,只在乎每年的税能不能按时上交。
如果有人能从地区城主手中拿到代表封地归属权的徽章,那么他就可以继承城主之位。于是星罗的内斗可谓是司空见惯,许久久每年都能看到不同的面孔拿着星冠徽章,到星罗城交税上供。
这其中也不乏抢了封地治理无能的,也只有到这时,皇家会派兵将封地回收。
所以其实早在得知追星城兴起的事时,许久久就知道追星城易主了,这位新城主很有野心,他上位的第一步是开展城邦友好活动,找来知名乐队明星前来演出,让很多人知道了这个曾经静默无名的城邦。
就目前情况来说他做得很好,连皇家大公主都闻着味过来了,能不算好吗?
暗卫身手敏捷的跳到许久久身边,“殿下,人已经送过去了。”
许久久头也没回的嗯了一声,目光仍在注视着追星城的方向,城门已经被浪潮冲开,白色的雾气中能看到一个女人的身影,六枚魂环在她周身环绕,长发微卷,下身看着像一条长长的尾巴。什么武魂?
她形单影只的向门内走去,守卫全都以一种诡异的姿势站在门口,他们上半身佝偻着,像是有什么十分沉重的东西压在上面无法移动,顷刻间就被水龙卷冲到城墙上。
那女人轻松解决了城门口的守卫,趁着巨大的石门还未落下,钻进来城内。实际这并不是个好兆头。作为一个大型城邦,追星城能守住这片土地又不是靠他们人善,怎么可能是一个六环魂帝想闯就闯的。
除了那女人身上的魂环,许久久没见到任何其它魂环,她合理推断追星城目前派出的军队不过是一群普通人,连魂师都没有上。
显然他们真正要做的并不是阻拦,这更像是一个诱饵在引诱着她进城。
这让许久久更加的好奇。普通民众游览可不会用如此大的阵仗,这个女人和追星城之间发生了什么?寻仇吗?
那她要掺和一脚了,这种家破人亡、万念俱灰,疯到选择独自攻城的人最适合收到麾下了,忠诚还好用。
巨石城门缓缓落下,许久久轻声道:“温禾,我们走。”
城外防守的士兵先前被水龙卷拍到城墙上,刚爬起来,又看见两个相貌绝佳、气质出尘的女子,一看就是非富即贵之人,这种人是魂师的概率接近百分之九十,守卫顿时又躺下去装死。
开玩笑,一个月十几个金魂币,拼什么命啊。
两人大摇大摆走到城门前,许久久抬起一只胳膊,温禾立刻会意走了过去。
许久久的手勾住她的脖子,温禾左手穿过她的腿弯将人抱起,暗锋长刀再次出现在她手中,五枚魂环在她脚下徐徐升起。
温禾双腿发力,带着许久久跳了五米高,她踩在城墙上,右手的暗锋长刀横过来扎进城墙中,右臂带动全身又向上蹿了四米高,如法炮制三次跳上了城墙顶。
许久久站在高处眺望下方的情况。那女人进城之后不像她想的那样大开杀戒,而是径直走向了城中心。
哦不对,因该是游,在城外的时候有水雾遮挡看不清,进了城内许久久才发觉那是多么美丽的背影,银白的长发自然卷曲,温柔慵懒,顺着消瘦的肩线蜿蜒而下,漫过脊背,末梢的卷曲轻轻荡漾。
最吸引人的还是青色长裙下那条长长的碧蓝色鱼尾,一团水流包裹在周围,尾鳍的质感像上好的宝玉一般晶莹剔透。更加重了许久久想收走她的心。
普通士兵看见她身上的魂环都被吓得瑟瑟发抖,只看一眼就躲了回去,蹲在房后假装自己是一颗长相变异的土豆。
街外的普通群众也被她身上的肃杀之气吓到,匆匆跑回家中,市民们就像是习惯了这种突发的袭击,三分钟内所有店铺紧锁门窗,连路边养的花盆都被收了起来,整座城池瞬间变得寂静。
而让许久久吃惊的是,拦在她身前的正是之前在追星城周边森林见过的蛊虫魂斗罗!
现在内斗已经升级到这种程度了吗?邪魂师都卷进来了。
那蛊虫魂斗罗见到来者也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两个顶级魂师的战斗一触即发。
蛊虫魂斗罗一抬手,召唤出一只三米高的巨型甲虫,庞然巍峨的矗立在追星城中心广场上。
它头顶一根粗大螺旋长角,尖锐狰狞,通体萦绕着淡淡的黑雾,甲壳好似玄铁,坚韧油光的表面爬满扭曲的血色纹路。
六组粗壮带着弯钩锐爪,暗红色的复眼看不出情绪,它咆哮一声,巨大颚齿开合间有漆黑的液体滴下,落在地上的瞬间冒气阵阵白雾,顷刻间铺地的水泥路就被腐蚀五厘米。
这是长戟盔,战力强悍的昆虫纲魂兽,尖锐螺旋长角赋予它极强的攻击力,而油光的虫壳则是它超强防御的代表,可谓是大自然鬼斧神工的一环,攻防一体的艺术品,不过跟黄金龙比就小巫见大巫了,龙族和虫族存在着天然的差距,根本没有可比性。
眼前这只身高三米,修为至少在两万年,刚一落地就引得大地震颤,许久久远在几百米外也受到了影响。
感觉突然开智了,当然也可能是学会水文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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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又一位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