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星城北,袁江和吴明泽带着岚闲避开守卫,翻上城墙。
吴明泽观测了下四周环境,说:“守卫远比想象的松散,他们真的想抓人吗?”
“事出反常,提高警惕吧。”袁江抱紧怀里的岚闲,安抚道:“接下来可能会有些颠簸,抓稳了,不会有事的。”
袁江纵身一跃,强烈的高空坠落感袭来,岚闲下意识抓紧袁江的衣服,将自己塞进女人怀中。
然而这只是个开端,空月灵狐武魂最擅长的并不是直线移动,即便如此,以袁江七环魂圣的修为速度也快了吴明泽不止一星半点。
城外的荒地上,女人踏步前行,身姿轻盈像是在空中漂浮,速度却是一点不慢,一脚能飞出十几米的距离。
吴明泽的武魂攻击范围大,跟在后方准备应对追兵。
出乎意料的是什么都没发生。
吴明泽觉得古怪,回头看去,城墙上站着两个人。被称作严副手的男人与他对视一眼,转身离开,“走吧。”
身旁的手下诧异道:“不追吗?”
男人突然笑了起来,“双臂生鳞,年少三环,有魂圣傍身,再不济也是个世家少爷。随他去吧,一个瞎子能看到什么?他死在追星城才是大事。”
“那少爷那边?唔——!”
话音刚落,浑身黑衣的下属被一阵邪气猛然掀飞,钉在墙上。
姓严的男人回首冷眼看向他,“记清你在谁手下做事。”
另一边,追星城南。
陆栖扒着墙沿探出头,零星几个守卫睡得正香,完全符合她的预测。
地方大就是这样,消息一环一环的投递,中间总会出现差池,没人知道传到基层还剩下什么。
既然没人看着,剩下的事就好办多了。
侨南潇大着胆子,蹲在下面也探出头,小声问:“教官,大门早关上了,我们怎么出去?”
陆栖笑道:“什么年代了,还走门?”
两分钟后,侨南潇双手拉着陈默鸣,脸憋得赤红,两只翅膀使劲扑棱,上升的速度却慢的可怜,两枚黄色魂环写满了他的无助。
“教官!我要不行了!”
“小声点。”陆栖蹲在墙头放哨,感慨追星城守卫的睡眠质量,“真业余,这都不醒。”
回到黎川时,天已经微微亮。陆栖让学员们回去休息,三位教官在牧场门口汇合,互相打了个招呼,也返回宿舍,留袁江写份报告放在白凤的工作台上。
稍晚时间,许默照拿起工作台上多出的纸单,驻足片刻后将报告单收进魂导器,躺在摇椅上。
清晨黎川的太阳有些刺眼,她仰着头,眯起眼睛,用胳膊挡住光。
摇椅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许默照晒着太阳又起了睡意,椅子却突然停下——是白凤。
“喂,监工也要有限度吧!你来这么早干嘛?要睡觉回房间睡去。”
许默照抬眼看她,蔚蓝色的眸子半睁不睁,声音也懒懒的没什么力气,“睡不着。你干你的,不用管我。”
白凤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许默照的眼睛真的很好看。深蓝的底色,虹膜的纹路是暗金色,斑斑点点像极了星河。
见她没话说,许默照开口道:“没什么事的话,就早点开工吧。”
“……呵,恶毒的资本,宁愿不睡也要压榨员工。”
岚闲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睡的,又是在什么时候醒。记忆里她一直在跑,风袭过鼻梁,杀意贴着她的脊骨呼吸,稍微慢上一点就会被追上。
一场永无止境的噩梦,悄然间缠上她,直到莲花的香气扑进鼻腔,将所有认知冲刷,唯有虚无混沌常在。
“姐姐?”最先回笼的是触觉,床垫坚实的支撑将她拉回现实。
许默照抚着她的手,说:“是我。听说旅行出了些意外,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岚闲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随后猛然想起了什么,急切道:“碧波呢?它在哪?”
“没听人提起。你们没在一起吗?”
岚闲运转魂力,三枚魂环浮在周身,另一端传来的生命气息让她松了口气,“在的,我们一直都在一起。”
“什么意思?”
“就是,这样。”只见岚闲勾起手指,敲了敲中间那枚魂环,黄色的魂力凝集体亮起白光,像是接收到了什么信号,飞到宽敞处立起,并不断扩大。
魂环中心,魂力与空间振动产生的波纹像水流一般,白色的骏马探出身形。
许默照听苏风翯讲过岚闲身上的奇遇,但亲眼见到又是另一种感觉。
类似的情况许默照只能想到魂兽献祭。书中记载,那是只有十万年魂兽才能掌握的技能。
发动时魂兽以肉身消亡、灵魂退化为代价,将自己的魂环魂骨无视等级赠予给魂师。
史书中曾有两次记载,受献祭者都是同一个人。许默照曾多次怀疑记录真实性。人与魂兽连最基本的沟通都做不到,到底是什么情况能选择献祭?这种技能的存在意义又是什么?
不过,话也不能说的这么绝对。世界如此复杂,发生什么事的可能性都不等于零,能承担起任何疯狂诡谲的梦想。
碧波知道自己又丢下姐姐不管,心虚的不敢看人。
可岚闲只是勾勾手指让它过来,贴着它的额头问:“吓到了吗?”
碧波立刻挤进她怀中。不管是追星城里见到的,还是被追杀时自以为即将面对的,都把胆小马吓得不轻。
许默照收起武魂,走到门边推开一个缝,又关了回去,回头对岚闲说:“既然没有什么问题,我就先走了。”
“这就走了吗?”
“是啊。再不回去,你白凤姐又要偷懒了。”许默照摸了摸岚闲的头,说:“照顾好自己,有事情要记得第一时间和我或者教官们说。”
“嗯。”
许默照这才出门,临到楼梯回望一眼走廊尽头,“算了,随她们去吧。”
几分钟后,一个黄毛从走廊的拐角钻出来——准确来说是金毛,不过大差不差,看在眼里都差不多。
帝秋不擅长这种小偷小摸的事,想看一眼情况,探出视线漏了大半个脑袋在外。
许默照已经走了,没见到她这幅笨样。
为什么要躲藏,帝秋自己也想不通。她回来时,许默照已经在里面了,女人靠在岚闲的床头小憩,手中的雪莲花不断运转,清香的草本植物味吸入肺腔,微甘清凉的感觉像夜间的晚风,清扫所有烦躁。
回过神来她已经把门关上,对着墙壁发呆,直到人声响起,许默照推门将她惊走。
黎川牧场北边。镜湖上,岚闲和碧波外出遛弯,刚巧遇上下午放牧的阿古拉。
马群低鸣着向离群的老朋友打招呼,碧波抬头回应,却没有更多动作,缰绳被放开也只是围着岚闲绕圈。
阿古拉坐在岸边随口跟小朋友搭着话:“听小陆说你们放假去追星城玩了,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出了点小意外。”
“是吗,平安回来就好。”女人目光一转,瞥到藏在远处的金发,招呼道:“帝秋,站在那里干什么,过来啊。”
帝皇瑞兽突然觉得自己该低调做魂兽。有赤王护佑,星斗森林的皇帝根本不知什么叫躲藏,以至于现在技术差到一个普通人类都能发现她。
尾随被抓,她只能硬着头皮,装作只是寻常偶遇,问岚闲:“你怎么在这?”
“出来走走。”
“……”
“……”
气氛变得诡异,两位小朋友都不太擅长聊天,阿古拉接过话题,“你们知道黎川的全名吗?”
帝秋不解:“黎川全名不就是黎川吗?”
“那是老称呼。几年前就改了,有消息说是因为小城主喜欢这片镜湖,于是就把地名改成了镜上黎川。但大多数居民还是习惯以前的名字,一时半会改不掉。你这丫头运气不错,刚到黎川就见到了最美的景,其它孩子野骑还不一定能撞对时间。
太阳快落山了,有空的话,陪我这个老人家待会吧。”
“阿古拉,她看不见。”
岚闲说:“我看得见。只是…和以前不太一样。”
不太一样,什么意思?好奇使然,帝秋也探出精神力。
她不常用这种技能,本能总会选择最简单的方式解决问题,比如眼睛看,鼻子闻。以至于帝秋操作起精神力来有些生疏,但很快就靠着岚闲的精神力波动,临摹出了相同的视角。
从身前出发,行至镜湖上。
如同一头栽进草海,见到的是一片绿芽,只是不知为何颜色看上去比先前暗,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精神力向前挪动,深蓝色的湖面浮光跃金,马群踩着水波嬉闹,纷飞的水花闪着亮光。
整个视角称得上满目金黄,但帝秋总觉得不对,想抬头又发现精神力视物做不到肉眼灵活。于是她睁开眼,赤色的红日刺进视线,翻滚的火烧云毫无规则却拼凑出独一无二的美。
少了天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