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恶 第80章 第 80 章

梦中小舟轻荡、碧叶无垠，只是日光太盛、灼人眼睛，刘情抖抖眼睫、睁开眼来，不见日光、只有周文谦坐在榻边直直盯着他看。

刘情惊然而起，勉强笑问：“我起迟了、竟叫爷等！爷有什么吩咐？我立刻去办！”

周文谦看他俊秀的脸上红肿一块、有些后悔，偏过眼、瞧他手里攥着一只草编小虫，问：“这是什么？”

刘情把草蝉往袖子里藏了藏、连周文谦面露不悦忙又拿了出来、小心捧在掌心给他瞧：“是个草蝉，我觉得童趣可爱、戴在身上玩的，不入爷的眼。”

周文谦当然瞧不起这东西，并没凑近去看、只皱着眉很嫌弃的样子：“怎么跟个孩子似的……你是堂堂至亲王府总管，戴着这东西像什么样子。岳英，匣子里不是有只玉蝉么？拿过来。”

在外干活的岳英应了一声，不一会捧了个玉蝉过来。这蝉白玉为料、雕刻精细、栩栩如生，看着价格不菲，周文谦毫不在意、拿来扔给刘情：“在京都别人送的，没什么意思，你戴着吧。”

刘情赶忙起身谢恩，周文谦没再多说、满意离去。岳英酸道：“一巴掌换一个宝贝，这巴掌也挨得值了。”

刘情扁扁嘴，心想自己宁愿不要这东西也不愿被人随意扇巴掌，不过想到这东西以后能换成银子供自己和郑重逍遥快活，这巴掌倒也好忍受了些。而且周文谦能拿这东西给自己说明他对自己的主仆情谊还在，赎身还有希望！

只盼他赶紧恢复正常，叫自己也好过一些。

周文谦的异常还在发酵。先前、郑重还没来忠义县的时候，周文谦还是个纨绔，整日追鸡逐狗骚扰百姓，其实就是无所事事没事找事，他是闲得发虚才四处惹事，后来他爱上兵法、又兼老王爷病重，读书管事消耗了他大部分精力，人也沉静下来。

昨天周文谦回府心情不佳，仆人们匆匆拜见便散去，休息一晚、管事们又前来请安，一是正式认过新王爷、二是将这半年的事再汇报一次，表表自己的辛劳和功绩。周文谦接管府内事务近一年，对这些事一向上心，但此次却如昨天一样、丝毫提不起兴趣，只随意问了两句就匆匆结束，然后回到屋子躺在床上，不知在想什么。

刘情猜想可能是因为校尉头衔被夺叫他受了打击，也不敢去劝、只随他去，想着等他歇上两日可能就好了。正好阿九找来、递了几张帖子，头里第一个就是郑重的拜帖。

刘情一个头两个大：“往日跟王府这看不上那不对付的，怎么这次这么积极要来，他来做什么！”

阿九不解：“郑大人是忠义县的县官、忠义县是王爷的地方，咱们王爷换了人、卢大人都要来见个面，何况他呢，情哥你怎么这个都不明白了？”

刘情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可郑重又非玲珑之人善经营往来交际，无事时对周文谦一个眼神都欠奉，现在主动找来绝不单是恭贺这么简单，就怕是他知道了昨天周文谦将人扔进河里的事、过来讲道理了。

刘情当然喜欢这样刚正不阿的郑重，可现在周文谦像个炮筒、一点就爆，又是王爷之尊，郑重来了免不了受他欺辱，何苦来哉？推人进河也算情有可原、好歹没出人命，自己看着些就是了，不必叫郑重费心。

刘情将郑重的帖子抽了出来揣进自己怀里，对阿九道：“你去跟阿福说，王爷刚刚回来忠义县、正劳累呢，不愿意见郑大人，叫郑大人再等上几日、什么时候卢大人来了他跟着一起来就行。要是有别的事，你就说，我知道轻重。”

“等卢大人得等到什么时候，郑大人离我们这么近迟迟不来，王爷不得生气啊！”

“来不来王爷都生气，何必叫他撞王爷气头上，听我的吧。”刘情接过其他帖子，“我去给王爷。你这两天也机灵点，小心伺候。”

刘情将帖子翻了翻，都是本地乡绅听说周文谦回来请安的，马员外仗着送了个小妾自觉和王府亲近些、要给周文谦接风洗尘。刘情不敢替周文谦做主，硬着头皮把帖子递了上去，周文谦倒没发脾气，还应了马员外的约。刘情觉得自己是越来越摸不准周文谦了，不过他肯出门也是好事，出去折磨别人总比在府里折磨大家好。

马员外的邀约在三天后，周文谦指名叫岳英随从。岳英很是得意，刘情也暗暗开心，在他们出门那日自己也跑去王府后桂树林--他早就叫阿九去约了郑重在这里见面。

刘情来时郑重已经到了，还带了茶水点心摆在石桌上，八月桂花尚未绽放，片片绿叶遮出浓荫，在黄昏的风中飒飒作响，也有闲致。刘情笑着上前、在郑重身边坐下：“哎呀，没想到我竟然来迟了！”

郑重笑：“是我来早了，今日衙门没什么事、我又想你，就早来了！周王爷出门了？”

刘情点点头：“走了有半个时辰我才敢出来。放心，这里离王府这么近，他就算提早回来我也赶得回去！只是劳你跑这么远来等我。”

“为了见你千山万水都走得、这短短两步算得了什么？”

刘情替郑重倒茶，闻言睐了他一眼：“郑大人这嘴可是越来越甜了。”

“心甜话才甜啊！”

郑重笑着扶杯，偶然瞥到刘情腰间没了草蝉，有点奇怪，刘情注意到他神色，从怀里把草蝉拿了出来：“在这里呢！开始不肯叫我戴、现在不见了又找，大人的心思可真是难琢磨！”

先前刘情一直将这草蝉挂着，现在忽然收了起来、郑重猜与周文谦有关。

“先前是觉得这东西粗陋、配不上你，你戴着它是珍惜咱俩的情谊，我虽不好意思、其实很是开心！可惜我手拙，不然雕个什么给你就好了……”

刘情将草蝉收起：“草的也不比雕的差，我仔细些、也能保存好几年呢！”

郑重笑了笑：“坏了也没事，我再编给你！对了，先前我往王府递了帖子、却被拒绝，是你做的吧？”

刘情点点头，解释道：“我今日约你来也是为了这事。我猜你是知道了他把人扔河里的事，怕他死性不改、特来提醒。你当然没错，但王爷最近心情坏得很、常发脾气，但也没做什么过火的事。有我在旁边劝着呢，你就先别管他了。”

郑重向刘情伸出手，待刘情把手放了上去将人拉了过来、上上下下仔细查看一番，刘情脸上的印子不深、现在早就消了、他自然看不出什么，这才松了口气：“真是辛苦你了，若他再同你动手你可千万别瞒着我，我去同他理论、不行就抢你回县衙，他打不过我！”

刘情大笑：“抢人家东西你这县官还当不当了？”

郑重郑重道：“我做官只为天地良心，保护自己心爱的人都不行的话、那这官不做也没什么可惜。”

刘情很是感动，安抚道：“哪有那么夸张，王爷就是个小孩子，老王爷离世、自己好容易争来的校尉头衔又被夺，他正难过呢；那天的事不能全怪他，也是撞上了，等过两天他心情好了就没事了。”

刘情便将自己知道的事情都同郑重说了，郑重冷哼一声：“他自己行为不端怪得了谁，稍有不顺就向别人发火、迟早惹祸！再说回城那天百姓们虽无意但确实说了不合适的话、难怪他生气，但他扔人进河里实在有些过分。我也不过想提醒他如今的身份名声得来不易、得好好珍惜才是，既然你担心我、那我不去见他也没什么，我本来也不爱见他，以后都别见才好。好了，他的事到此为止，剩下是咱们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