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恶 第76章 留下

刘情自小生长在南方，见惯了小桥流水烟雨湖山，对诗文里北方的黄沙古楼大漠孤烟很是好奇，尤其是帝王所在之地京都，那是郑重金榜题名、一飞冲天的地方，是他走向忠义县、走向自己的开始，他想看看挑灯苦读的学子、看看等待放榜的考生、看看登科及第的进士，他想从他们身上寻找郑重的影子。

但他并不想跟周文谦一起去京都。且不说他身体熬不熬得住，此次周文谦赴京一要安葬至亲王、二要拜见皇帝贵妃受封爵位，这两件事桩桩重大，要往来应付的客人不计其数。那些客人不似忠义县的乡民那样好应付，他们都出身高贵、地位显赫，招待稍有不慎就要惹祸，更别提还有诸多繁琐事务，刘情可不想跟着过去受累。

更重要的是，这一去短则数月多则半年，他要去了、岂不见郑重无望！最好是周文谦将他留在忠义县，周文谦一走、王府里再没人管他，海阔天空，岂不是想干嘛干嘛！

刘情这样想着，把林子端来的补品从嘴边推开：“不喝了，又苦又涩味道怪怪的，倒了算了！”

林子劝道：“这可是用人参和鹿茸煲的乌鸡汤，爷亲自去拿的参、听说有几百年呢；鹿茸也是什么腊片，少少一点就价值千金！这么好的东西，你怎么舍得不喝呢！”

刘情听着有些可惜，但还是偏过头：“爷居然这么大方……这么好的东西倒了确实浪费，要不你喝了吧！”

“我身强体壮的喝它做什么，这是爷专门交代厨房熬了给你补身子的，盼着你快点好呢！”

“我现在身子虚、不是有句话叫‘虚不受补’吗，哪喝得了这个，你就替我喝了吧，就当壮壮身子！”

林子哼了一声：“大夫都同意你喝、哪来的不受补，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是故意不想好、不愿意去京都！”

刘情嘻嘻笑道：“你既然知道还不帮帮我？快喝了吧，油乎乎的凉了更难喝了！”

林子仍把汤往刘情嘴边送：“不愿意去可以装病啊、你说难受大夫治不好，爷难道还不信？身体的伤可不能糊弄，这东西能叫你快点好起来你就该喝，你现在这不肯吃那不肯喝、万一真留下病根怎么办！”

“哪有这么娇气！”

林子只好搬出绝招：“郑大人就是这么说的。”

刘情忙问：“郑大人？他怎么知道这些？”

“王爷去世郑大人怎么可能不来，他来了见不到你自然要问，阿九就都告诉他了。他还想偷偷进王府看你呢，我俩可不替他担这个风险，只叫他离王府远点、别在这时候添乱。他猜你不愿意去京都，但他也说、你的身子最要紧，若真能好了就算他一年半载见不到你也没关系。”林子顿了顿，皱起眉学郑重不忍又坚定的样子，“时间长着呢--”

刘情忍不住笑了起来，从林子手里接过汤碗：“郑大人是正经人、你和阿九少促狭他！”

“正经人天天想着翻墙偷进人家府里？不过郑大人确实是个好人，不然就凭他几次问了王府的罪叫爷受罚、我们也不敢同他这样。”林子叹了口气，“可你们俩究竟想怎么样呢？他大小是个县官、还这么厉害，以后说不准要当大官呢，情哥，我只怕你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啊！”

刘情只搅着勺子笑：“谢谢你关心我，我自有打算，你就放心吧！”

林子无奈：“还笑、还笑，先把伤养好再说吧，你现在这样子郑大人瞧了也嫌弃！快喝！”

刘情终于妥协，边喝边道：“他才不会……”

“谁不会什么？”

周文谦的声音忽然传来，刘情一紧张呛了口水、拼命咳嗽起来，周文谦听到声音忙快步走进，瞧刘情趴在床边连肺都要咳了出来一把拽过身后的大夫推到床边：“不是不咳了么，这又怎么了！快给他瞧瞧，看看怎么回事！”

林子端走汤碗让出位置，大夫摸着刘情的脉摇了摇头：“刘总管身子太虚、又寒气入体，一时半刻怕好不了，得慢慢调养才行。”

“还要慢？要多久？”

刘情一边咳嗽一边偷瞄大夫，只听大夫道：“这……刘总管伤本来就重、前些天又弄裂了，这么多天白养了；再加上伤寒，更加难养……要好，怎么也得半年吧……”

“要这么久！吃药也不行吗？库里还有很多药材，要什么都有！”

“补也不能太过，用药太猛反而容易伤了元气。”

周文谦眉头紧皱，想了想，问：“那他能上路吗？也不用赶路、只躺在马车里，到了京都名医珍品数不胜数，够他调养的了。”

刘情忙去看大夫，大夫也颇为为难：“若您非要带他就只能如此了……不过，恕老夫直言，从忠义县到京都一路旅途劳顿、就算坐马车也难免颠簸受风，夫人必得要去、只好小心照顾，幸而已是中期、胎儿强健，应当问题不大；但刘总管会不会在路上加重病情、老夫实在不敢担保。”

刘情松了口气，扶着胸口倒回床上：“看来……咳，看来短期内我没法服侍爷和夫人了……爷也不必为我费心，照顾、咳，照顾夫人要紧……”

周文谦正气郁，见刘情腊面白唇神无光华、又想他受伤落水摔跤受寒全是因为自己，也不忍心骂他，可京都一去不知多久，不带着刘情、他总觉得缺些什么。

“就是去了京都也不会真叫你伺候、反而要叫人伺候你呢，你何必装出这幅样子给我看！”

刘情又咳了两声：“爷这样说我真叫我无地自容，我跟随爷这么多年什么时候怕过辛苦？更不敢叫人、叫人来伺候。只是如今伤病缠身，我实在难以自全，既怕给爷添累赘，也怕自己真有什么事、以后都不能伺候您了……”

周文谦不愿听这话：“你少说这些，年纪轻轻一点病还要死要活的，爷难道还治不了你？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就先歇着吧，等我定好去京都的日子再瞧你情况如何。”

眼看天要热起来，至亲王的灵棺等不得，周文谦将出发之日定在了三月初三、也就四天之后，刘情当然好不了。周文谦怕真毁了刘情身体，无奈将人留在忠义县，带朱慕柔、周德贵等一起前去京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