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恶 第72章 元宵

郑重生于农家、苦读数年方金榜题名，平日也就练拳习武、并不通这风月事，倒是刘情常跟周文谦出入秦楼楚馆，虽未曾体会却也耳濡目染，加之心悦君兮自然尽力取悦，弄得郑重面红耳赤、眼都不敢抬。

刘情笑着攀住郑重肩膀，微红着脸捉住郑重躲闪的眼：“怎么，郑大人不喜欢、不满意？”

郑重忙抱住刘情、叫他靠进自己怀里：“你快坐好、可别摔了！我怎么会不喜欢，这些天我天天想你、夜夜想你，恨周文谦蛮横霸道、恨你我相识太晚、恨我无能为力，好容易才想了个法子把周文谦诓出王府、本还打算亲自去接你、在圆月佳夜向你表白，没料竟晚了……”

“哦，”刘情了然，“我说呢，忠义县的乡绅们对王府畏多于敬、往日都避之不及，现在竟然主动凑上来，原来是我们郑大人出的主意！”

郑重很是羞愧、赶忙解释：“他们也是见周文谦性子较先前缓和了些、才想着和王府亲近，我只提了个建议、他们就同意了，也不是我故意诓骗胁迫他们的……”

“我当然知道，我们郑大人严明公正、怕是给他们出这个主意都羞得不想见人呢！”刘情扶着郑重的脸、让他看着自己，“你肯为我做这事、可见对我真心。既然如此，你又害什么臊，你要向我表白、表白完了呢，做什么？”

郑重瞧着近在咫尺的刘情，心神皆乱、几乎无法思考，他几乎想凭着本能逞兴、听“咚”一声闷响，原来是刘情的拐摔在地上。郑重甩了甩头，将刘情扶着坐好，自己蹲坐在他身前，温柔而小心地摸了摸他的脸，道：“怎么就表白完了呢，我一肚子话还没说呢，我喜欢你、不是狎戏轻狂、是认认真真、深思熟虑的！”

刘情挑挑眉头：“哦，怎么说？”

“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若咱们中有一人是女儿另一个必定要三书六聘的，可偏偏又不是；虽然不是，我却想和你过夫妻一般、不、是比夫妻还亲密美满的日子，我不愿只和你做个相好、我想和你堂堂正正！”

刘情不由叹气：“我何尝不想如此，可你我同为男人注定不容于礼教，你想要明媒正娶，你堂堂县官我娶不了你、我一个奴隶你又怎样聘我？”

郑重认真道：“这话奇怪，我读书看律只知道十恶不赦，也没瞧见说男人相恋如何如何，你我发乎情、止乎礼，比周文谦风流乱洒不高尚许多，有何不容礼教？非要说只是无子嗣为不孝……我想若你不弃咱们寻个时候拜祭你的父母、再拜见我的父母、同他们表明心意，我还有兄弟、哪怕我无子他们也可延续香火；我爹娘都是老实农人，很好说话，见你这样温文尔雅一定喜欢，等他们同意咱们就在他们的见证下结为‘契兄弟’。”

“契兄弟？”

“是啊，听说是南边沿海的习俗，咱们也可借来一用。以后你我兄弟相称、夫妻为实，咱们相互为伴、白头到老。若你觉愧对父母我也会替你操持婚事，我必待你妻若姊妹、视你子为己出……”

刘情止住郑重，眉毛一蹙，问：“为什么这么说，你还想娶妻不成！”

郑重急道：“当然不是！我早同你说过，我只想和知心人相伴一生，我心中已有了你、怎么会再去欺瞒别家姑娘！只是先前你顾忌身份不愿娶妻生子、但我必要想办法帮你赎身的，到时候你大好男儿，配谁都绰绰有余，何必屈就与我！你家只剩了你和弟弟，我怕你有所顾忌、不肯应了我……”

刘情这才笑了起来：“你的兄弟是多，我的兄弟虽少些却也足够，何况你不嫌我卑微、我更慕你性高，何谈屈就？我心似君心。”

郑重紧紧握住刘情的手：“阿情，那咱们就说定了，等我想办法为你赎身、咱们就一起过日子，一生两人、携手而归。”

提起赎身，刘情忍不住道：“我早就仰慕你了，没敢同你直言一是怕碍你官声、二是怕前途无路。咱们相处不久、可我知道你重情重义、绝非沽名钓誉之人，一是我小瞧了你；只剩第二点，我实在无能为力。幸而老天有眼，爷年前同我说过几年就会还我自由身……”

郑重闻言大喜：“当真？周文谦肯放你？”

“是，是爷亲口同我说的！不过他不肯让我离开王府，叫我像周总管那样继续替他办差。”

郑重倒也豁达：“能改你的奴籍就已经是大好事了，没想周文谦还有些良心，古人云成家立业是有道理的！虽然他现在说不肯叫你走，日后未必如此；而且我是忠义县县官、常在这里，你就算替王府办差也不妨碍咱们一起，若你能常常提点周文谦叫他走正路做好事、那还是忠义县百姓之福呢，也算替咱们积德！等到我告老还乡、王府应也有了新人，咱们一起携手归乡、周游四海，做一对逍遥老客，岂不自在！”

“我也这样想！只是这样咱们的事必然瞒不过爷……”刘情有些担心，“爷现在比以前改了许多，我却越发摸不准他的性子。他虽答应了放我自由，可毕竟事情未成，在拿到卖身契前咱们还是得谨慎些、别又节外生枝。”

郑重点点头：“我明白。”

刘情瞧郑重神情严肃，笑着推了推他：“好了，明日愁来明日忧，如今元宵佳节、咱们又私定终身，还不开心开心！你先前说你想在夜里表白，你是怎么安排的，同我说说！”

郑重红了脸。刘情赎身的事是一道难题，他想不出办法解决、一切许诺都是空谈。可刘情也非无能之人，与其两人暗暗着急不如索性挑明一起商量，有什么事也好一起承担，所以他才决心在今日表白。他本来准备了许多诗词，打算和刘情一起写了做成花灯挂在院子里，等晚上月满人圆放起烟火，他在玉光星雨中通颂古今情句，再请刘情同意。他还担心刘情拒绝，没料反被人家抢了先。

可就是这样猝不及防的一问一吻，却比他苦想数天的布置更加动人，他才明白多么美的景多么绝的句都抵不过爱人一片心。这样一看，他的那番心思反而文酸雕琢，倒没意思了。

唉，见过世面的果然不一样！

虽然失了效用，准备好的灯还是可以做的，两人吃吃喝喝、笑笑闹闹，携手执笔、共抚纸绢，入夜，县衙后院灯火如星，郑重和刘情在院中摆了小几相依而坐、浅笑小酌，流光增香、情诗相佐，碧华万里愁夜短，古今痴男怨女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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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元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