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恶 第38章 养济堂

王崖早就备好马车，带着莲珠来到忠义县城西北角。莲珠下车一看，是一间小庙，庙门虽大开却没人进香，看着冷冷清清有些凄凉。

“这不是先前县太爷建的文昌庙吗？”

王崖点点头，领莲珠走进庙里，莲珠才发现以前在庙内的香炉铜鼎都不见了踪影，供奉文昌菩萨的大殿也被改成堂屋，丝毫没有先前寺庙的影子。

“先前那位县太爷只为着捞些油水、建了这座文昌庙，但咱们这里做生意的多、读书的少，文昌庙香火不旺，太爷见没什么好处也就没再管，这里连庙祝都没有、不到两年就成了废寺。新来的郑大人觉得这里空着实在可惜，正好腾出来建一座养济院。”

“养济院？”

王崖解释：“就是收养照顾孤儿弱女病残等不能自存者的地方。咱们虽只是一个小小县城，但因至亲王的缘故达官贵人往来颇多，加上王府吃穿用度奢靡精贵，行商走货者络绎不绝。我县人口多、弃婴乞儿也不少，每年病饿而死的人也有许多，有了这养济院就可以为他们提供庇护，让他们多活些日子。”

莲珠仍是奇怪：“这确实是一件善事，不过爹爹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王崖问：“莲珠，你愿意来这里么？”

“什么？”莲珠有些着急，“就算离了王府我也有家吧，为什么要我来这里？你和娘不要我了么？”

“怎么会！”王崖慌忙摆手，“我的意思是，养济堂会有县衙拨款维持、但也需要人手来照顾，你不是说离了王府怕无事可做、怕老年无依么？你可以来这里做事，虽那么点钱也算不上俸禄、但聊胜于无，且你习惯了这里、真有一日我和你娘离世，你也算有个归处；如果遇到喜欢的孩子、咱们还可以将他收养、好好教导长大，到时候和亲生的又有什么分别？”

这是莲珠从没想过的：“我来养济堂做工？”

王崖点点头：“或者、说不定可以做主事！珠儿读书识字、干活又利落、不比谁差，只要能办好养济堂，郑大人应该也不会介意主事是男是女。”

莲珠有些心动、又有些犹豫：“但养济堂都是些穷困之人、身份复杂，我只是一介女流……别人知道了又要胡说了……”

“穷困之人又如何？先前我也瞧那些乞丐不起，可经了许多事才知道世间艰难，就是英雄也难免有落寞的时候。何况养济堂收养的多还是妇孺，他们又能坏到哪里去？至于别人怎么说，珠儿，世上难自在、过好自己就是，且叫他们去吧。”

莲珠在小庙里走了走，越看越觉得喜欢，但她还是问：“先前怎么没听说要建养济堂，这是郑大人的布置？”

王崖答：“是，是郑大人最近才想到的，听说京都也有养济堂的，只是咱们这里少见。”

莲珠停下脚步，试探着问王崖：“爹爹口说无凭，这里也没牌匾、也没差人，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我能不能见见郑大人？”

王崖想了想，答应下来：“好，我带你去，只是大人见不见你、我不能保证。”

郑重又不是自恃身份托大之人，别说莲珠的事是刘情亲自托付、就是普通民女要见他他也不会拒绝。

王莲珠和王崖一同在县衙无名小亭内拜见郑重，莲珠先行行礼：“民女王莲珠拜见大人。”

郑重客气道：“王姑娘快快请起。本官要听王捕头说家中有骄女，今日一见果然如珠如宝，难怪王捕头总是放心不下呢！”

莲珠直起身，偷偷抬眼打量郑重，只见他年纪甚轻，容貌英俊、举止爽朗，带着一般男子少见的豪气，莲珠本还觉得新来的县令会是铁一样的人、没料竟是这样潇洒的少年郎，一想到周文谦就是被他狠狠收拾一顿，莲珠就又畅快几分。

“原来您就是郑大人，民女才是久仰大名呢！”

郑重笑道：“至亲王府中我的名声怕也不好。”

“怎么会，情爷对您赞不绝口呢！”

郑重眼睛一亮：“刘管事经常夸我么，说些什么？”

莲珠心想这县太爷还真是年轻、喜欢听人奉承说好听话：“自然是说您公正廉明、刚正不阿，英明神武、爱护百姓。听说您还要建养济堂救助老弱，不知是否是真的？”

郑重没想刘情在别人面前也这么看重自己，开心极了，恨不能早点见到他，若周文谦也许刘情离府就好了。郑重微微叹息，回答莲珠：“是啊，本官确实有修建养济堂的打算。”

莲珠又问：“那大人打算如何挑选人手、前去看护呢？”

郑重看看王崖，笑答：“本官只打算找一位主事、几个杂役。不瞒姑娘，本官是农户出身、对农田耕种更看重些；又家住村里，有孤儿老人都是乡里关照；后至忠义县，毕竟时间尚短，见得流氓多、乞儿就少些，因此一直以来没想到这事，还是知道了姑娘的事、才有了这想法。”

莲珠大感意外：“我的事？”

“是。请姑娘莫怪，本官毕竟是县官，王府的事还是知道一些的。听说王府打算放一批婢女出府，婢女们却担心孤苦无依、不敢离开。本官闻之甚是痛心。”郑重重重一叹，“官为民父母，该负护佑之责、行教养之事，人各有命、仅凭官府当然难叫所有百姓富贵，但太平盛世、总不能叫人无依而死！《礼记》有云，大道之行，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当今虽还未行大道、本官却心向往之。修建养济堂、容纳无依无靠之人，手脚齐全者照顾不能自由者，是官府尽责、也是弱者互助，既能帮他们暂渡难关、也能叫他们不至于自弃自堕。”

郑重望向莲珠：“王姑娘，我知你是苦命人，你想帮助保护同你一样的人么？”

“我当然想！”王莲珠忙道，“大人您觉得我能做好么？”

“这该问姑娘。养济堂势必人员复杂，又经费有限，收容什么样的人、之后如何安排都待考量，主事要照顾一堂的人、辛苦更为难，姑娘若想做这主事就得出个章程、叫本官觉得姑娘可信。不过姑娘放心，即便你不做主事、去帮忙照顾也是欢迎的。”

莲珠若有所思，忽又笑道：“还是大人厉害，民女本还在想要不要去，听大人这么一说、反而跃跃欲试了！”

郑重也笑：“是姑娘心有大爱。其实不光姑娘，府中其余人不嫌贫苦愿意去养济堂做帮手本官也是欢迎的。养济堂没有富贵荣华、只能管三餐温饱，条件远远比不得王府，但助人为乐，至少给大家多一种选择。”

莲珠对郑重更加敬佩，扶了下鬓角，道：“难怪情爷如此看重大人，大人果真是顶天立地的英伟男儿。民女明白了，回去以后也会将大人的话带到，请大人放心。”

郑重又嘱咐：“至亲王对本官有些误会，姑娘若提起本官怕被他人不喜。”

莲珠笑道：“请大人放心，谁能说谁不能说民女自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