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恶 第34章 娶妻

既然圣裁已定、自然要尽快行刑早些结案。郑重挑了个良辰吉日把板子打了，即便他亲自督刑、衙役们下手还是有轻有重，反正周文谦硬撑着没喊疼、潘盛却几乎没了命，其他奴才也都半死不活。板子打完，至亲王府奴仆一拥而上将周文谦抬回府去，周德贵给要被流放的奴才们留了些银钱、安慰两句，对潘盛只有句好自为之。

周文谦事了、张大人和卢陵秋各自离开，卢陵秋临走前还对郑重勉励一番、叫他有什么难处只管到州府找他，郑重感谢再三。张大人虽位高权重，毕竟不算郑重上级，且此次皇帝御口嘉奖郑重、他也不好再说什么，讽刺郑重两句、告别至亲王，离了忠义县继续公干。

没过几天，月娥在平安产下一子，她失了夫婿、老仆也不可靠，索性将家宅变卖、回乡投靠娘家，她原本连王府的“赡养金”都不想要、被郑重劝着收下回乡买些田地、也算有个依靠。

走了这么多人，县衙一下冷清起来。郑重倒不是很在意他们的去留，只是周文谦走了、刘情也没了理由日日出府，加上要照顾受伤的周文谦，十天半月才能来县衙一次，他们约的那顿酒也迟迟没有着落。

花繁又落、草木渐盛，鸳鸯褪彩、夏蝉启鸣。天气渐渐热了起来，只在黄昏才起凉意，刘情便在日斜云彤时拎着小包匆匆从后门直入县衙后院，疾步郑重书房、敲了敲门。

门打开，迎接刘情的是郑重灿烂的俊脸：“阿情，你可来了！”

刘情也笑了起来，同他一起进屋。县衙后院屋子不少，郑重整理一番、将两个相连的屋子打通，做了个内外套间的大书房，外间会客、里间摆张大书桌，两人一同写字办公也不拥挤。

外间桌上已摆好瓜果茶点，刘情寻个空放下小包，拿出里面写满字的纸张：“给，这是我近日的功课，请先生指点！”

郑重赶忙接过、触手竟有丝丝凉意，正要翻看，刘情又道：“不忙、一会进去再看不迟，我还给你带了好东西呢！”

刘情说着从小包里拿出一个包裹严实的盖碗，盖子揭开、内里飘出几缕冰烟，郑重往里一瞧，碗里有点糖水、堆着粉粉黄黄几个团子，点缀白花，清雅喜人。

“哎呀，有些化了……不过不妨事、还有这么多！”刘情将小碗推给郑重、又找了茶匙给他，“且用这个吧，一会不凉了就不好吃了！”

郑重舀了一个圆子放进口中，外皮软糯，咬开后冰雪样的内馅儿流入口中、化成甜汁，瓜果甜香旋即蔓延开来，还带着些茶粉的苦味，更显得清甜爽口，很是宜人。

“这是什么，以前我从没吃过！”

刘情笑问：“好吃么？这是花果冷圆子！娘娘知道王爷身子不爽、特寻了名厨来府里为他调养，谁知这位师傅不单药膳做得好、果点小食更是一绝，这花果冷圆子就是他做的，五爷吃了都赞不绝口、连用了三碗呢！”

郑重觉得嘴里越发甜，将勺子放回碗里、推回给刘情。刘情蹙眉：“怎么，不喜欢么？这是爷特地赏我的、他没动过……还是，你不想吃王府的东西？”

“怎么会，这圆子好吃极了，不过再好吃的东西一人享用也没甚趣味，咱俩人分着吃才好！”见刘情不动，郑重调侃，“你不是嫌这茶匙我用过吧？要不我叫阿福拿个汤匙过来，只怕天热、这团子化得快。”

“你都不嫌弃我、我还会嫌弃你不成！”刘情拿过茶匙舀了个粉圆子，是玫瑰的味道，甜滋滋的淌进心里，“难怪爷吃了那么多，果然好吃！”

这圆子一碗也就五个，两人很快分完一碗，心满意足走进里间，刘情练字、郑重则在一旁指点。

郑重先点评刘情课业：“我瞧这几张字有些浮躁，近日很忙么？还是又遇了什么事？”

刘情提笔蘸墨，边写边道：“这居然也看得出！不瞒你，府里正忙着给五爷选夫人呢，家里没有主母、那些小姐们的家世性情生辰八字都要总管去打听，连我都被天天喊去帮忙，还要顾着爷、还得抽空练字，分身乏术啊！”

“周文谦要成亲了？”郑重觉得不对，又问，“周文谦还没成亲？”

刘情忍俊不禁：“你对王府一点都不关心啊！听说早年王爷请高人为爷算过一卦，说他命里有劫、不能早娶、需得二十五岁才能成亲。爷过了今年生辰就二十五了，王爷近来又身体不好，就想着先挑好人选、把日子定下，一到二十五就尽快成婚，也叫爷收收心。”

郑重将刘情的字收好，走来看他写字：“我听说周小王爷风流成性，原来都是假的么？可不是说王捕头的女儿就被他抢去了么？”

刘情都替周文谦羞愧：“他倒也不冤枉，爷虽没夫人、房里丫头可不少呢……他又横行惯了的、遇到漂亮的就要调戏，不过真不愿意也不会强逼。话虽如此，正经人家的女儿被他羞上两句名声就毁了，他自己觉得没做坏事、其实欠的孽债不少呢！”

郑重听着就来气：“这些女孩呢，他占了人家便宜连个名分都不给么！”

“正室夫人都没有、怎么能纳一堆妾室，王爷也不许啊，只能先在屋里放着。好在近几年王爷管他管得紧了、他也不敢再霍霍良家女子，只往青楼楚馆去消遣。”

郑重气道：“这样的人还要娶妻，岂不是害了人家姑娘！”

刘情刮了下笔：“可有什么办法呢，总要娶妻生子的，何况五爷不娶正室夫人、房里的姑娘们只能当丫鬟婢子，有了夫人她们才好有名分，以后再生养子嗣、也算有了依靠。”

“这算什么依靠，做周文谦的妾室算什么好归宿，还不如离了王府自寻天地。”郑重说完也觉得是傻话，“唉，可女子想自己谋生实在艰难，恐怕还要被人欺负，真不知该怎样才能叫她们好过一些。”

世人皆苦，女儿比男儿更甚，可刘情连自己都救不了、怎么救别人？刘情只得继续写他的字：“其实我看回府后爷沉稳许多，兴许娶了夫人后他能改性、就此浪子回头呢！他的事咱们也管不了，何必费神。”

郑重看着刘情，忽然问：“那你呢？你也不算小了，是否也想娶妻生子呢？”

刘情一顿，落笔偏了两分：“我才不……我娶妻生子做什么呢，叫孩子去做奴才么？还不如不叫他来这世上……”

郑重上前扶住他的手将笔执稳：“你说的不对，你现在是奴才、未必以后是奴才，何况你温良恭谦、教养出来的孩子必定是君子品行，这样的孩子凭什么不该来这世上？难道周文谦那样的人霸满世界才对么？如果你有孩子，我一定非常非常、非常非常喜欢他……”

刘情面上发烫，他赶忙写完最后一字、将笔搁下：“你即便这么说、我也没成家的打算……还是你已经有家室了……”

刘情忽然想到，许多官员远赴他乡上任、都是将妻儿留在家中照顾父母，郑重虽年轻也已加冠、又是农人出身，家中是否早已有了妻子？

郑重本来看刘情的字，闻言连连否认：“读书辛苦、哪有心思思虑其他，我还是孤家寡人呢，不信可以问阿福！他也没有夫人！不过，我未必娶妻……”

刘情很是意外：“为什么？”

“我娘不仅含辛茹苦生育我们兄弟四人，每日还要照顾老小保持家务、一年到头都忙忙碌碌，我瞧着都辛苦；幸好爹尊她重她疼她爱她一心一意对她、才叫她有所安慰，若不能像爹对娘一样对待夫人，娶妻也是辜负耽误别人一生，那我和周文谦又有何异？”

“那你好好待她不就好了？”

郑重捏紧纸张一角：“但是、但是我心里已经有了喜欢的人、恐怕不能一心一意待未来夫人……”

刘情没问郑重他喜欢的人是谁、没问为什么不能娶他喜欢的人，他只是叹了口气，往郑重身边挨了挨。

也许他也能有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