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过年的,街上小孩又多,要真是拐卖犯,绝对不能放过,路人纷纷围在一起,议论起大妈的行为,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人。
大妈看这架势不对,连忙撒开手向众人解释,“我不是,我是这姑娘的亲舅妈。”
坏人都这么解释,她越是着急,越是没人信她。
大妈急得又是拍大腿又是跺脚,嗓子都快喊哑了,哭嚎着,“害,你们怎么不信呢。”
趁着场面混乱,宋雾颜转身就溜走了。
她让柳淮青在路边的一棵老榆树下面等她,说一会儿就回来,这都过去多久了,他肯定很着急。
宋雾颜抱着玫瑰,一路小跑,花束在她怀里轻轻颠动,香气被她奔跑带起的风吹散,闻了一鼻腔的玫瑰香。
马路对面的老榆树下,柳淮青独自站在那里,高挑的身形格外显眼,手里拎着纸袋,左右张望的同时,还时不时拿起手机看两眼。
像是感觉到她的气息,柳淮青朝她的方向抬头,正好看到她跑来的身影,原本焦急到蹙起的眉头化开,脸上只剩下关切,还有见到她飞奔回来的惊喜。
宋雾颜在柳淮青面前停下,弯腰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把手里的玫瑰递到他面前,断断续续地说道:“这个,送给你,新年快乐。”
玫瑰的香气扑面而来,是花香,也是她身上的甜味。
柳淮青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奔跑时散开的头发,伸手接过玫瑰花,倔强又嘴硬地说:“我知道你会回来,也没有很着急。下次,你不用跑那么快。”
明明在没看到她前,都要急疯了,担心她路上出事,担心她又离开他,整个人都要爆炸了,手机不回消息,他也不敢离开半步,怕她回来找不到他。
她让他在这里等着。
“是不是路上遇到什么事了?”柳淮青算时间算得很准,什么时候可以闹,什么时候要正经,他一向清楚,剩下就是愿不愿意的事。
宋雾颜不想让柳淮青担心,乐呵呵地搭茬,“就是遇见了以前的亲戚。”
她说着一点点小碎步靠近他,很自然地挽起他的胳膊,仰起脸凑近了些,眼睛圆圆地望着他,声音轻柔,“对不起,让你等了那么久。”
宋雾颜很少撒娇。
在睡觉的时候也不会这么做。
“花,我很喜欢。”柳淮青身体僵了一下,知道她瞒他事了,但还是选择顺从她。
看他松口,宋雾颜笑着靠在他的胳膊上,玩一样拖着他往前走,“我发现你真的挺好哄的。”
这地方他一刻也待不下去了,柳淮青反手握住宋雾颜的手,“我们回去吧。”
“不在外面吃饭吗?”宋雾颜问。
柳淮青:“不吃。”
*
宋雾颜错了。
大错特错!
柳淮青一点都不好哄!
开车回小区的路上,柳淮青就隐约展露出一些没哄好的迹象,车速开得很快,游走在违规的边缘。
到了家里,更是装都不装。
宋雾颜把东西放下,换了双拖鞋,打算先去洗手台洗个手,再去厨房看看冰箱里有什么,她想着总要吃晚饭。
时间还很早很早,外面的天色泛着紫霞,落日余晖像海水波浪般忽暗忽亮,构成一幅晨昏蒙影的画面。
当房间的灯被打开,似乎更能感觉到阳台的窗口的风,呼啸着夹杂着寒意,厚重的窗帘被风鼓动,气势磅礴地扬起一下又一下。
“去关一下阳台的窗户吧。”宋雾颜回头,看向沉闷的柳淮青,他站在玄关和客厅的交接处,视线始终没离开她。
柳淮青的手里还攥着她送他的玫瑰,花束的纸包已经被他握得有些皱了,他拒绝任何人帮他拿,一直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
"嗯。"柳淮青应了一声,紧了紧拿着花束的手,没有多说别的,如常从她身边经过,带着玫瑰的香气。
宋雾颜看着他迎风的身影,心忽然就软了下来。
她是不是对他太苛责了?
他们第一次后就分开了,再见面报复性补偿自己。
不想节制,很正常。
而且,那些事情,她也很想,很快乐不是吗?
她拉他出门,只是不想一整天都厮磨在**里。
她知道柳淮青不想出门,知道他不喜欢人很多的地方,也知道他内心很恐惧。
但是,他还是陪她一起去了庙会。
他怕她失望,不想她有压力,他想让她成为一个快乐的人。
所以他变成了一个很好哄的人。
其实他一点都不好哄,他傲慢又娇气,是个会因为她说他好哄而想要与她拥抱致死的人。
宋雾颜脱掉身上笨重的外套,去卧室换了件单薄的裙子,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低头看温热的水穿过手指缝,水声哗哗的,盖过了身后的脚步。
“洗手也会分神吗?”不知道什么时候,柳淮青从她的身后压过来。
玫瑰掉落到洗手池的台面上,红色的花瓣沾染上潮湿,顺着水流滑到白瓷盆的底部,水渍溅得到处都是。
他伸手越过她的身侧,手指覆在她的手背,带着她轻轻按停水龙头,水声戛然而止。
宋雾颜的腰贴着洗手台,裙子被洇湿了一片,留下大块深色的痕迹,台面还在滴水,带着丝丝凉意。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裙摆,那块潮湿的布料贴在她的皮肤上,变得很单薄,隐约看见颜色。
宋雾颜背对着柳淮青,只能从氧化生潮的镜子里看到些许他脸上克制的神色。
他们靠得很近,原本还十分宝贝的玫瑰花头被他单手摁在洗手台上,一点道理也不讲。
"裙子湿了。”柳淮青毫不刻意地告知。
他垂眸,视线自上而下落在她微颤的睫毛上,灵动而真实的。
宋雾颜腰肢向前倾斜,幅度很小,在狭小的空间里与他隔出微乎可微的厘米距离,温热从手边偷偷溜走,反而让柳淮青无法自持。
可怜的玫瑰花束,上一秒还那么饱满鲜艳,下一秒就被压着撵散,失去了灵动与光泽,在柳淮青的故意下,掉了一整池子。
又好似什么都没发生,柳淮青转手提了提她湿掉的裙尾,“要换件新的吗?”
宋雾颜没有立刻回答。
她打开水龙头,让水浸没柳淮青的手指,花瓣摇摇晃晃地飘在水波里。
台面上的水越积越多,裙子蹭着洗手台的挡水沿,渗湿的痕迹不断扩散,逐渐打湿裙子的所有,感觉到水温降下来后,再骤然摁下开关。
“那就让裙子更湿一点。”宋雾颜抓起一把泡在水池中的玫瑰花瓣,转身看向他,手心的红那么耀眼,陈述或命令的口吻,“你就这样暴力对待我的花。”
她轻轻掀手,还在滴水的花瓣随之飘落在她的裙摆上……
洗手台的池子里,水降哗啦落下去,清水荡漾着形成旋涡,干净得像是从未有过喧闹。
宋雾颜坐靠在镜子前,肩袖滑落又被她提上去,她看着拥抱她的柳淮青,他的指腹上还残留着方才排水时沾染的水渍。
“你的手指比我长。”宋雾颜侧过头,耳朵紧贴着他的衬衫,手掌与他的手掌对齐,“我喜欢你的手。”
柳淮青握住她的手,一把拉过她,与她鼻子贴着鼻子,他咬了一口她的唇,“所以你白天的时候,看的不是我的手腕,是手指。”
“那时候的你,在想什么?”柳淮青追问,握着她的手愈发较劲。
洗手台的水漫了一地,宋雾颜看着他,手随着视线抚摸眼睛、鼻梁、喉结。
那时的她在想什么呢?
宋雾颜轻抿被他咬红的嘴唇,“现在。”
她勾住他的脖子,向前仰着头吻了上去。
爱一个人都会有私心,宋雾颜霸道地想要,在无人的私密空间里,与他做着只有星星月亮知道的事,就这样一直一直,到永远。
她不是无欲无求的人。
从来都不是。
夕阳落幕,深夜来临。
清洗完身上的疲惫,宋雾颜又换了件新的睡衣,这是她在这里的最后一套睡衣了。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拿着手机看有什么外卖可以点,她已经累得不想再做饭了。
因为是大年初一,小县城里好多店都不开外卖,宋雾颜来回把那几家店翻了好多遍,也不是很喜欢的。
柳淮青拿毛巾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走过去坐到她身边,和她一起看手机。
宋雾颜扭头,先是摸了摸他的头发,确定没有很湿,不会感冒后,才开口问正事:“你昨天联系的那个饭店,今天还营业吗?”
柳淮青说:“不知道,我打电话问问。”
电话那头的饭店老板非常肯定地说,营业是一定营业的,就算是只为了柳淮青这一位客人,饭店的大门也会为他彻夜敞开。
柳淮青很满意,转头便支付了一大笔小费过去。
挂断电话,柳淮青转头看向宋雾颜,特别骄傲地抬起下巴,像是一只想要得到夸奖的小猫,翘着尾巴过来,“搞定。”
宋雾颜盘腿坐在沙发上,双手撑着脸颊,她看着他,十分捧场说:“柳少大气。”
柳淮青压了压嘴角,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手机塞进口袋,“也就一般吧。”
嘴上这么说,小得意分明要爬到耳根,宋雾颜悄悄碰了一下他的耳垂,感觉到发烫后,又飞快地蜷起手指。
柳淮青感觉到耳垂忽然一痒,怀疑地回过头,碍于没有证据,只能看着宋雾颜昂首挺胸,装模作样地和他对视。
他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你是不是碰我了?”
宋雾颜换了个姿势,手自然地落在他的手边,“你想多了。”
没抓到现成的,不能随便怀疑人,柳淮青盯着她,“那好吧。”
“不过,柳淮青。”宋雾颜拽了拽他的袖子,她有别的事想问,“你真一个人过来的,没带助理和保镖?”
柳淮青点点头,靠到宋雾颜耳边,小声说道:“所以我现在要低调行事,以防别人看不惯我,雇凶打人。”
“……”真是好不低调的话。
但话又说回来,在沅安的时候,柳淮青开着他那辆全球限量的布加迪出门,张扬起来确实挺招恨的。
想想那画面,宋雾颜忍不住弯起眼睛,“让你待在这里,果然是受委屈了。”
柳淮青俯身侧过头,目光期待地看着她,“那你要和我回沅安吗?”
幸福的记忆是由人产生的,而这个地方,已经没有宋雾颜的幸福记忆了,柳淮青想带她离开。
宋雾颜犹豫地低下头,手不自觉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扣着,从沅安到夏里县,她逃避的不是柳淮青,而是宋家。
骗她说是正常商业联姻,暗地里又吞尽对方家产,宋雾颜怎么都做不到释怀,她可以是“棋子”,但她无法接受自己是“弃子”。
宋雾颜岔开话题,没有正面回答柳淮青的话,“你跑来这里,柳家那边没问题吗?”
柳淮青慵懒地躺回到沙发上,手指玩弄着她的头发,像是故意的,他也不回答她的问题。
“我好累,腰酸背痛,我好像病了。”柳淮青嘴上说着腰不舒服,但抬手就是扶额头,忽略这点穿帮,那神态语气,还真有几分弱柳扶风之姿。
根本就是林黛玉倒拔垂杨柳,宋雾颜没眼看他,“差不多得了,你怎么还演上瘾了。”
柳淮青收手,正经坐好,“不过说真的,我好像真的有点头疼。”
宋雾颜以为他还在演,没有当回事。
第二天起床,情况就有些不对劲了。
柳淮青发烧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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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好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