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她反复在梦里见到那个人,每次都抑制不住自己跑过去抱住他,抱得紧紧的,生怕他像烟尘一样消失在世界上。
但是当他真实出现在眼前,依旧面容舒朗周身整洁,江云却一动不动,愣愣的看着他,在心里问自己,应该不是幻觉吧?
“云儿,别哭了。”
直到他朝自己走过来,抬手擦掉落下的眼泪,江云才确认,他真的回来了。
“真的是你吗长风?”
“嗯,是我。”
江云有些恍惚,握住他的手,温热的触感,不像之前躺在地上时的那般冰凉。
心里渐渐泛起一股酸涩,愧疚替代了喜悦。
“对不起,长风。”
“他们,真的不是故意的,他们也是一时心急。”
“我知道。”
“你不要怪他们。”
“嗯。”
一问一答都是平静温和的语气,极大宽慰了江云的愧疚,歉意在不知不觉中被缓缓稀释。
江云止住眼泪,好好的打量他的脸,没有些微受过伤的痕迹。
“观年真的把你治好了?”
“对啊,我是神仙嘛,当然没事啦,不用担心。”
长风笑笑,接着从袖子里拿出一根神鸟样式的木簪递过去。
江云指了指道:“这是什么?”
“是天机。那天,多谢你救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以后就让它贴身保护你吧。”
江云摸了摸头上的簪子,笑意直达眼底:“那,也谢谢你啦!”
长风转过身,望着天。
方才从天上下来才发现,那团黑气不知为何又显现了,且生出了一条线,蜿蜒曲折直至天边。他想了想,也许是因为黄阿婆口中的那个大恶之人,只要他还活着,清水镇会再次陷入劫难。
“这次,我是来跟你道别的。”
江云愣住,思索了片刻才不敢置信的追问道:“为什么?你要去哪儿?回天上吗?”
长风回过头,对视着她的眼睛。
“还记得之前我说的,此次下凡是为了帮清水镇渡劫吗?”
江云当然记得,当时被长风救下,她还吓得半死,以为对方不是人呢。
“嗯,但是天灾不是过去了吗?”
“天灾之外,还有**。按照天的指示,一切的根源在京城。”
也就是那条线指引的方向。
“那是不是问题解决了之后,清水镇就不会再有什么危难了?”
长风点头:“嗯。”大概如此。
“我跟你一起去。”
“云儿,这不是闹着玩的。”
江云正色道:“我也是认真的。前几日我和齐师兄一起去了县里,想找县令查清楚镇长贪污的事,可我们连门都没进去就被赶走了。”
“看那些下人的反应也知道,县令和镇长是一伙的。所以,我要跟你一起去。”
“你是为了清水镇,我也是。我要去京城找玉京,她可以帮我们。”
一连串的话说完,长风仍在纠结,忽听得庙里从外而来清朗的声音:“是啊长风兄,我们跟你一起去。”
齐信端端站在门口,也是一脸认真的模样。
江云道:“齐师兄,你怎么来了?”
齐信看着二人站在一起,松了口气。
“师傅她担心你,让我来找。方才云儿说的话我都听到了,长风兄要去京城,不如我们三人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这下好像没什么再拒绝的理由了,她们去京城也是有正经事的,而且三人同行,总胜过孤男寡女。
长风看了看二人,道:“那好,明日我们便出发吧。”
晚上,江云拉着长风偷偷出门,神秘兮兮的说在走之前要给他和大家出一口气。
来到镇长家门前,长风也还迷迷糊糊的,不知何意。直到江云抓着他的袖子道:“我俩扮成黑白无常,去吓他。俗话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这个老头子做了那些坏事,得好好教训他一番!”
“云儿,这样不好吧。神仙,怎么能做这种事呢,万一把他吓坏了怎么办?”
江云双手交叉环抱在胸前:“能做坏人的人,承受能力非一般人可比,不用担心他被吓死。还有,如果你不去,我一个人去被逮住了,你救不救我?”
“当然得救。”
“那就对了,快变快变!”
长风无奈,大手一挥,两人变成黑白无常的模样。带着高帽,舌头吐出半米长,哭丧棒和铁链分拿两手。形态之逼真,大晚上的任谁一看都得吓掉魂。
江云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又看看长风,笑个不停。
“好像啊!和画本子里一样,长风你见过黑白无常吗?”
长风略微有些沉默,未作回答便带着江云穿墙而过来到镇长的床榻前。
夜晚的幽静渐渐生出一股阴冷,气若游丝,声若地泉的叫喊爬入床上之人的梦中。
“魂归来兮,魂归来兮。”
“秦寿,秦寿。快快起来,跟我们回去……”
“回去……”
镇长翻来覆去,噩梦不断,眼睛突的睁开,恍惚看见屋内烟气缭绕,床前站着两个黑黢黢的人影。
待他揉揉眼睛,点上蜡烛才看清,这俩可不是入室盗窃的盗贼,而是来索命的黑白无常啊!
顿时吓得身子瘫在床上,吐词不清。
江云粗着嗓子道“时辰到了,该去地府了。”
“大大大……仙,两位……大仙。你们肯定是搞错了,我没病没痛的,尚能正常吃饭走路,怎么……怎么会突然死了呢?”
“大胆!我们是奉命前来,阎王的生死簿上记满了你的恶行,清水镇人的哭嚎传到阴间,都让我们早些把你带下去,还不快快起身跟我们到地府受刑!”
话毕,甩出的铁链缠住人的脖子,勒着他往床下走。
“大仙饶命啊,我我我,我知道错了,我不是人!我不该做那些事,我改,我以后一定改!你们再给我次机会吧,求求你们了。”
说着镇长又举起袖子擦眼泪,不住的磕头。
长风开口道:“既然你有悔过之心,我们可以再宽限你些时日,不过你怎么证明给我们看呢?”
“大仙别急。”
镇长走到门口,打开门,冲着院子大声叫喊:“来人!快来人!”
一家丁忙小跑过来,弓着腰道:“老爷,有什么吩咐。”
“快,快去把那两箱银子,还有粮食,全都分出去,确保每一个人都分到!”
“是,老爷。”
等家丁走远,镇长畏缩缩关上门,跪到地上,“大仙,您看怎么样?”
见黑白无常皆沉默不发话,镇长的恐惧又上心头,伸出几根手指发誓道:“我以后,再也不干这些事了,以后一定为乡亲们干好事,让大家不再挨饿受冻,以后一定苦了自己也不害他们啊!”
看到他这副滑稽样,江云忍不住窃喜,面上又装作一本正经,“好吧。看在你还算有诚意,我们先去别家。不过要是再有什么消息传到地府,我们一定马上来收你的命!”
“是是是,以后不会了,大仙慢走,慢走。”
两道人影消失在墙里,屋内复归平静,镇长回过神时,衣衫早已被冷汗浸湿。
回到家,卸下发簪发带放在一旁,躺上床,江云感觉身心舒畅,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担心的人平安无事,讨厌的人被捉弄,明天还可以和长风他们一起出远门!
江云闭着眼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长舒一口气准备入睡时,瞥见旁边的木簪有异动,发出阵阵光芒。
在江云注视下,天机幻化成鸟的形态,落在她的指尖。
“天机,你是出来透透气吗?”
毛绒绒的脑袋点点头,又飞向空中胡乱飞舞,仿佛要指引眼前人做什么事。
江云起身,跟着天机的动作,站端,吸气,吐气,双脚分开,下蹲,手举过头顶又移至身前……
这不像是武功,倒像是在学法术。
所有的动作江云都记好并练习几遍后,天机变回木簪,飘在空中,等主人拿住。
江云这才恍然,原来天机也可以当作武器,刚才它教的就是使用它的方法。于是拿着木簪重复了一遍,举手投足间自己竟然也能使出法力了。
将天机轻放在床头后,江云躺上床,沉沉睡去。
第二日,沈紫云扣响房门,唤了江云几声便去帮她们收拾行囊。
吃过早饭,沈紫云和江川流看着眼前的三个孩子,总免不了担忧,要多交代几句。
“此行路上,一定要多加小心,好好吃饭,别饿着。客栈找个大点儿的,伙计多,安全一些。”
“不必急着赶路,别累着,保重身体为先。”
“信儿的身手我是信得过的,但是你们不要轻易与人起冲突知道吗?”
“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回来。”
三人一一应着。
沈紫云又对江云道:“路上不许对你师兄耍小脾气,不许嘴馋乱吃东西,还有……”
最后一句话是凑到江云耳边说的。
“就算对长风有意思,必须回来才作打算。”
江云顿时红了满面,摆手打断道:“哎呀娘,知道了都知道了。”
沈紫云道:“好了好了,该说的也差不多就这些。”
长风道:“那伯母伯父,我们就先出发了。”
“好,一路顺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