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记药坊外搭了处大凉棚,药坊内挤不下,只能让其他中术的人都躺在里面,等江云和长风带回黄土。
石琴做好,小药童不停弹奏,一个时辰后那些人的症状才有所缓和。
沈紫云不时走到门外眺望,来回踱步,等天大亮时才远远看到两人身影。
“回来了!云儿和长风回来了。”
听到这话大家都纷纷抬头,宋大夫也出门来看,确认是她俩后才吩咐药童道:“老天保佑啊。快,快准备木盆和酒!”
黄土和酒倒入盆中,宋大夫将和成的湿泥分成数份,让药童给大家敷上。
慢慢的,大家的症状又减轻了些,只剩下脸上的红点。
江云蹲坐在齐信旁边,看他痛苦的神色散去,人也变得清醒。
“齐师兄,现在感觉怎么样?”
齐信缓缓开口:“好多了,辛苦云儿和长风了。”
江云用手帕将齐信胳膊上脸上的湿泥擦掉。
第二阶虽然已完成,但是最后一样东西,却难倒众人。心无邪气,就算是刚出生的小孩也自带善恶。清水镇几千人,总不能一个一个试,况且也不一定会有这样的人。
宋大夫急的焦头烂额,思绪万千,怎么找呢?怎么找呢?
突然,一人像察觉到什么,侧头静默数秒,道:“你们听,那是什么声音?”
其余人也都安静下来,渐渐的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明显。马蹄声,金戈声。
地面被马蹄踏的升起灰尘,身披铠甲的一支队伍正向这边过来。
清水镇的人从未见过这种阵势,纷纷猜测:“这是做什么?”“不知啊。”“难道打仗了不成?”“哟,闭嘴吧,你可别瞎猜了。”
队伍到达众人跟前,领头的人没有说话。面上覆甲,只留出一双冷漠的眼睛俯视着那些手无寸铁的人。
两边人群相望,一股强烈的不安萦绕,良久才有人问道:“你们是干什么的?”
领头的没有理会,对身后的将士高声命令:“清水镇闹疫病,为了防止感染到其他地方,活着的人全部处死!”
此话一出引起一阵恐慌。
有几位胆子大的站出来道:“等等,我们都还活着呢哪儿能直接处死!”“就是啊,几千条人命呢!”
领头的直接无视他们,抬手示意,上百把刀刃亮出寒光。正要动手时从凉棚内冲出一道身影,大喊:“住手!”
见江云独自面对上百铁骑,长风迅速站到她身旁。沈紫云和江川流也赶紧将江云护至身后。
江云道:“他们得的根本就不是疫病,凭什么杀人!谁下的命令?他怎么可以不搞清楚就随意杀人?”
马背上的声音冷漠:“那些躺着的人,你怎么说?”
“那是被下的妖术,若真是疫病,怎么我们还在这里站着?况且,我们也找到了解除的办法。”
“你说找到了方法,怎么他们脸上还有东西。”
“别急。”江云的声音虽然坚定,但心里也发虚。
话音刚落,凉棚和药坊内的人一个接一个的起身,朝这边走来。
江云指着那些人道:“你看,他们都好了。”
领头的人不可置信,长风也一脸疑惑。
江云松了一口气,凑近长风耳边:“方才齐师兄擦掉泥土后脸上的红点都不见了,其他人的却还在。我猜他的血可能有用,便告知了宋大夫。幸好幸好!”
就在大家以为铁骑会散去,领头的却无视他们的恢复,发令的手重重落下。
几名铁骑上前,将长剑尽数拔出。
吓得人群四处逃窜,尖叫不断,乱作一团。
“啊,怎么会这样?”“他们怎么可以乱来?”“快逃命吧!”“杀人了杀人了!”
长剑正要向江云砍下,另一把剑迅速飞来将其击飞,两兵相撞响起锐利的声音。
领头的来不及回头,只感觉背部迎来重击,五脏欲裂,随即便摔落马下,口吐鲜血。
“是谁!”愤怒的声音质问道。
一块令牌现在眼前。
“丞相府,孟玉京!”
领头的人透过令牌,瞧见后面竟是一位手执长枪的女子,面容冷酷,目视前方,未给自己留丝毫目光。
听到这三个字后面的将士顿时慌乱,“是丞相府的人。”“怎么办。”“丞相府怎么会派人来?”
跪地的人不服,还要起身却被长枪又一次拍倒在地。
“既然能带这么多人来,难道连令牌也不认识了吗?”
孟玉京又道:“谁让你们来屠村的?”
有人下马将地上的人扶起,解释道:“大人,小的不知,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那就带着他快滚。”
“是是是。”全部将士收剑回鞘,胆战心惊,按原路返回。
四散的人群惊吓未定,聚拢过来,围着眼前的女子打量,看着年纪轻轻,居然有如此高的武功,两招就将人打倒在地,反抗不得。
孟玉京侧身下马,对着众人拱手:“各位,受惊了。”
孟玉京直直站着,瞥到长风一眼,便愣愣的看入神了几秒,天下竟然会有如此相像的人?
江云被吓呆住,仿佛刚才的利剑和相击声还在耳边。
齐信上前,眼中尽是感激之意,颔首道:“多谢孟姑娘对清水镇的救命之恩。”
“应该的。”
“姑娘是丞相府的人,是从京城来的吗?”
“嗯。”
“京城离清水镇路途遥远,难为姑娘跑一趟了。”
未等孟玉京回答,沈紫云打断道:“信儿,人家孟姑娘远道而来,又救了我们全镇的人。还不请人坐下说话。”
来到茶楼,四人依次坐下。
江云挨个介绍:“孟姑娘,我叫江云,这是我的师兄齐信,这是我们的朋友,百里长风。”
齐信和长风点头示意。
“幸会,我叫孟玉京。你们叫我玉京就好了。”
江云提起茶壶将茶杯倒满。
“嘿嘿,孟姑娘,请喝茶。你刚才真的是英姿飒爽!三两下就把他们给吼退了。”
孟玉京听了只淡淡一笑,接起茶杯轻呷一口。
“不过孟姑娘,刚才那伙人好像也是京城来的,不知道隔着老远背后的人是怎么知道清水镇的事情。对了,你又是怎么知道他们来这儿的呢?”
孟玉京放下茶杯,回忆起来:“昨日,下人说家门外突然来了个道士,有事求见……”
丞相府外,空名等了又等,家仆一遍遍通报,出来都只有一句“老爷正忙,请师傅稍等片刻。”
最后家仆手里拿着些银钱,想将空名打发走,没想到她根本不要,只坚持要见丞相。
无奈,孟青山只能将人请了进来。
“这位师傅,到底有何事啊?”
空名躬身行礼后方才答话:“宁安县的清水镇即将遭难,只有丞相您可以相助。”
“那,会有什么劫难呢?”
“不便多说。”
“师傅从何处而来呢?”
“也不便多说。”
“这……”孟青山也没有料到,对方有求于人却一问三不答。
半晌,空名道:“贫道听闻丞相勤政为民,心怀苍生,必不会眼睁睁看着清水镇遭难。况且此地与丞相也有些渊源,上千条人命全在丞相一念之间。”
孟青山倒疑惑起来:“什么渊源?”
“丞相府中前几日到访的客人,就与清水镇的人相识。”
“哦,这样吗?”
孟青山起身,让家仆叫来小姐。
“玉京,去问问你环姐姐。”“是,父亲。”
等孟玉京回到客堂,旁边跟来的还有林环和付裴。
林环看向孟青山道:“孟伯父,环儿之前确实遇到过清水镇的人,被她们所救。听玉京说现在清水镇有难,那我也不会袖手旁观。”
孟青山感慨的点点头,这年轻的师傅还真是有些神通。能算到自家来的人,那想必也不会拿清水镇几千人的性命开玩笑。
随即便吩咐道:“那你们几人带些身手好的一道去吧。”
空名道:“此事孟小姐一人去便能顺利解决。也算为孟小姐自身积攒福报。”
孟青山道:“也好,就按师傅说的,那什么时候动身?”
“即刻。”
孟玉京回过神:“然后,我便朝宁安县出发。京城距清水镇路途遥远,需得翻大山,跨大河。那师傅给的地图上的路线清晰,这才在天亮时赶到。”
齐信感慨:“幸亏姑娘来的及时,使清水镇免遭大难啊。”
“嗯。也幸亏那位师傅及时求助。”
江云听完,注意力全放在那个熟悉的名字上。“那位道士,叫空名?”
“嗯。”
“是位女子?”
“嗯,江姑娘认识她吗?”
是道士,又是女子,还是同样的名字,江云觉得天下没有这样的巧合,肯定是同一人
接着道:“认识。我从小和她一起长大,几个月前她离开清水镇了,但是没有说去哪里。”
孟玉京点头:“她看起来确实是和江姑娘同龄,只是……”
“怎么了?”
“她虽然年纪轻轻,头发却白了许多。远远看去还以为年过四十。”
江云不敢相信,音量一下提升许多:“白头发?她走的时候明明没有白发的。”
孟玉京猜测道:“也许是过于操劳俗事。”
长风想了想,大概猜到七八。道士可以卜卦算命,窥探天机。小事可以改变方向,譬如生病跌倒出远门。命中注定的大事却不能逆天而为,譬如生死。如果泄露天机,那必然会遭到反噬,不知道那位道士现在如何。
长风回过神,察觉到一缕目光。循着目光看去,只见孟玉京又盯着自己。
“怎么了孟姑娘?在下脸上有字吗?”
江云也反应过来道:“是啊是啊,你好像看他好多次了。”
孟玉京有些尴尬,解释道:“是我唐突了。百里公子长得实在是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是你的朋友吗?”
“不是,只是认识,也没什么交情的。”
江云好奇:“哦,那长得有多像呢?”
“**分,只是眼神很不一样。百里公子目光坦荡,正气凛然。那个人,嗯,说不清,道不明。”
说完孟玉京便扯回话题。
“那群人为什么要屠村,他们有说什么吗?”
齐信道:“清水镇的人被人下了邪术,他们借着这个为由,说要杀光我们,避免感染其他人。”
“对啊,下邪术的不知道是谁,那群人也不知道是谁派来的。”
孟玉京略微思索,道:“这次的事我一定让父亲追查清楚,还你们太平。”
三人一同道谢:“那便多谢姑娘!”
从茶馆出来,孟玉京谢了让自己留宿一晚歇息的好意,跨上骏马,又赶回京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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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灭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