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眠 第8章 借宿

“你体谅体谅妈妈吧好不好，漫漫。”

李兄弟火锅店厨房油烟机嗡鸣，饭店后厨门开着，有三个人井然有序地工作。

电话里的声音在喧嚣环境显得微不足道，冬漫对着电话沉默五六秒，看向暗淡地地板砖，冷笑出声。

面无表情地挂断母亲的电话，冬漫眨了一下眼睛，悠闲地走向前厅，刚走过收银台余光瞥见一抹红色，狐疑地看去，是红色书包。

红色书包是基础款式，里面装的东西不多干瘪瘪地，因为常年随意放在地面底部受摩擦，有些泛白和破损，包挂是一只黄色小太阳，手心大小，笑眯眯地，看久了有些诡异。

书包有些眼熟，好像是宋砚初的。

那管她什么事呢。

没有一腔热血的热心肠或者对陌生邻居书包命运的担忧。

又是一阵阔朗的笑声从人群中爆发，老板的笑声更是明显，极具特点地僵硬笑声让人以为他在假笑，也可能是真的假笑。

假笑后他推辞老顾客表示自己还要忙，扭过身看了两眼刚刚不停震动地手机。

冬漫和老板打了声招呼表示自己下班，得到回复后走下台阶去。

“等等！”老板忽地出声叫住她。

脚步一顿，冬漫等着下文。

“那小姑娘书包忘带了，你俩是同学不，你帮她拿回去啊？”

想了一下才意识到“小姑娘”是宋砚初，也不知道何以见得她们是同学，冬漫否认道：“不是。”

“嗷嗷不是吗？我看你俩那会在后厨凑一起说话呢，我以为你俩是同学，行吧那你慢走……明天周一了看她还挺着急呢给我打一堆电话。”

老板先前忙碌间看到她们扎堆在走廊不知交谈什么，以为他们认识，二十岁和十几岁在中年人眼中都是小孩子，故是同龄人。

后面几句话是老板擦肩扭头时的喃喃，冬漫“嗯”一声，想到什么最后还是回到前台，拎走那红色书包并喝老板打了招呼，要了宋砚初联系方式方便回家通知对方来拿。

离开喧闹，老校区仿佛另一个世界，早已安睡地家家户户都关着灯，每排小区内只有零星三个路灯，其中不乏坏掉的，失灵闪动的。

这里的房子住的多半为老年人，地处老人区，或许说整座县城都是如此，仿佛一个静待死亡沙尘暴彻底消亡的无人区。

小区物业早就不知所踪，路灯坏掉也没人想去反馈修理，反馈也不会有结果，毕竟物业费一年才几个钱？

老房子伴随冬漫22年，讨厌和喜欢都化为生存得无奈，最后无所谓起来。

她习惯穿梭黑暗，悄无声息地走在摇晃树影斑驳下，走上楼时提前拿出钥匙，丁零当啷地随着她爬楼响动。

走到五楼时感应灯亮起，余光突然出现不可忽视的人影蜷腿靠墙，微仰头抵着墙。

冬漫猝然停下，立刻认出显眼地蓝发，发脸挡住宋砚初的眼睛。

宋砚初脸颊有些快彻底消散的婴儿肥，睫毛微颤微皱眉头，不知是做噩梦了还是感应灯刺眼，冬漫脑海里有个荒唐想法闪过：还活着吗？

*

宋砚初刚睡醒有些发蒙，耳旁嗡嗡响，腿蹲得难受，指尖发麻。

她呆楞地盯着冬漫，昏暗楼道又暗下去，感应灯咻地带走了光明，看不清人脸，只有轮廓。

长长呼出一口气，她才意识到刚才在憋气，在楼道睡着被人围观，还把围观人抓了个措不及防。

冬漫微微掀着她遮住地双眼的头发帘，中间有一缕发丝架在她直挺的鼻梁上，双目无神显得呆板乖戾。

回过神后冬漫也没料到自己刚决定停下步伐观察人是否活着就被抓了正着，好像偷东西被警察撞到，她不动声色，指尖悄然顺着那蓝发滑落，直起身，掌心相撞拍亮灯光。

宋砚初猛地偏过头紧闭一下眼下，白茫茫地光直射眼睛太过刺激。

“还活着吗？”冬漫说。

她懒洋洋地说，说话声低沉又沙哑，自带笑意和沉稳，松松垮垮的站着，宋砚初缓过来后一眼认出被随意挂在肩上的书包，因为太阳挂件随着书包倾斜而露出一角笑脸。

什么叫还活着……

冬漫跟着视线瞥了一眼书包，拿下来半人高半房但她身边，解释到：“你落在饭店了，给你带回来了。”

“…不小心在楼道睡着了，谢谢。”宋砚初沉吟两秒想从地上站起来，腿脚发麻所以动作迟缓，包撑着墙结果感觉手心白腻腻地，一看是这墙掉灰！

她靠了这么久墙！背后不用想都惨不忍睹，比白衣服还要白。

宋砚初：……

“这么不小心。”冬漫微微点头嘴角带着淡淡的笑，随意点评完后任务算是完成了，不想再继续聊结束话题：“不用谢，走了。”

其实这件事仔细一想都会觉得不对劲，怎么会平白无故睡在楼道讷？但她不问，也懒得问，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感应灯再次暗淡，月光和夜色被无限放大，宋砚初几户厌烦了这灯，该亮时用力跺脚不亮，不该将时一点轻微动静就会亮起。

冬漫说完立刻转了身，看着那悠然自得地背影，宋砚初想到什么却未立刻呼之欲出，而是心中犹犹豫豫，最终一咬牙决定下来：“那个…冬漫姐。”

“怎么了”

“能借宿吗？我家门换钥匙了没通知我，家人不在。”

*

再次进入冬漫家，这次不是短暂停留。宋砚初从不愿意麻烦别人，更何况不熟悉的邻居，可眼下是为了不沦落街头，意料之中冬漫会同意，毕竟这样的请求谁大概会都不会拒绝，她很顺利的得到应允。

谁都没提吃饭的事，宋砚初以为冬漫吃过晚饭，她自己也没吃晚饭的习惯，来了后冬漫无所谓的叫她自便随后就去洗澡，那种自来熟仿佛来做客的不是邻居，是自己亲妹妹。

宋砚初觉得冬漫好像什么都可以，什么都无所谓。就算她说要一直住在她家也不会有波澜于惊讶，甚至会仔细思考后权衡，最后笑着说：不可以哦。

宋砚初本身也是不温不热的性格，谁和她亲近都可以，冬漫也是如此。

水流哗哗，冬漫在厕所洗漱给她找了身夏天睡衣和自己的衣服。

因为黑色T 恤背后蹭满可白灰，活像染了色，应该再写几个街头风英文字。

她将衣服叠好放在书桌板凳上，换上可正好合身的睡衣。

“冬漫的卧室有一张一米五地床靠着墙边，黑色书桌和白色ins风床应该是刚刚简单装修过，地面还有白色地毯，同客厅装修格格不入。

虽然装饰简陋但干净整洁，宋研初有点担忧这里睡不睡的下两个人，房子地另一间是杂物间，只能两人挤一间。

水流声戛然而止，冬漫穿着睡衣走进房门，脸颊湿润，指出共同忧虑表示无可奈何：“可能有点挤，不过只能这样了。”

宋砚初不留宿街头就谢天谢地，也不挑，笑道：“比留宿街头强。”

“需要创可贴吗？”冬漫抬抬下巴指向她脸颊一侧和手臂的伤口，手臂伤口本结痂，因为手背烫伤凉水冲时不停揉搓，又掉了。

在鲜红新伤下还有层层叠叠地旧疤，暗淡的和新鲜地交织分不清到底有多少伤口。

宋砚初没拒绝：“需要，谢谢。”

冬漫从书桌上拿起穿可贴递给她，靠着桌子，不感兴趣伤疤背后的故事，只想到什么提醒道：“別老扣，留疤不好看。”

宋砚初接过，听过很多次这种话，她手臂疤痕多是因为总用手扣，身边长辈都给她送创可贴，说这样可以避免焦虑性抠挖。

她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没洗澡，说道：“我先去洗澡再贴。”

冬漫提前准备好的牙刷和一次性纸杯在洗手台上，地面冒着热气，水滴滑落在地面泛出圈圈涟漪。

宋砚初洗漱好拖着湿润拖鞋踩在地板，咯吱咯吱地响，卧室里空无一人，她愣了愣，于是试探着叫了一声：“冬漫姐？”

没有回音，出去了吗，这么晚去哪。

下一秒阳台有黑影飘动，地面阴影也随着改变，冬漫在容许一人通过的阳台门缝后，两只夹着烟，火星子时明时暗，她闻声问道：“怎么了？”

“没事…我看你不在以为你出去了，你不是洗漱了吗？”宋砚初洗澡洗漱后不会再抽烟，而且烟瘾也没大到洗漱好后还要抽烟的地步。

烟瘾有那么大吗？

冬漫：“烟瘾犯了，不介意吧？”

她指的是带着烟味睡觉是否介意，都是抽烟的人通常不会介意，后面补充的那句出于礼貌，真的在乎他人意见不会先抽再问。宋砚初本就是留宿他人家，有意见也得憋着。

宋砚初：“不介意。”

“嗯，你困了先睡就行，我睡外面。”冬漫预定床位。

气氛再次凝固下来，时间仿佛都变得缓慢，宋砚初偶尔能听见冬漫轻轻呼吸，也像疲劳的叹息。

她坐上床铺，矜持地坐在床尾靠着墙，短裤赤腿纤细滑溜，无聊地打开手机后先是回复菲啡和陈平的群聊消息，她们炫耀着今天从隔壁城市给她带的烟，寻求夸赞。

而后是李兄弟火锅老板的消息，他孤零零的发来了名字备注，宋砚初将其添加备注：赵毅。

她的朋友看似很多其实都止步认识而已，固式联络的就那么几个同学和平时去网吧的社会青年。消息全部回复完后有个红点在联系人那里格外显眼。

点进去是条好友申请。

【冬漫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添加备注：书包替你拿回来了。】

名字看着陌生，仔细读了名字才意识到这是冬漫姐，起初不明白是哪两个字，一直默认“董漫”。原来是冬天的冬，长到这么大都没见过的稀有姓氏。

她同意好友申请后关掉手机，朝阳台中的黑暗望去。

眼皮打架，她想着先躺会，钻进被窝尽可能靠墙给冬漫留大点空间，确保剩余空间还能睡下一人后放心。

眼皮越来越沉，宋砚初想闭目养神，结果模糊间直接睡去。

…

“你体谅体谅妈妈吧好不好，漫漫。”

漫漫。

真恶心啊。

烟头按压在烟灰缸里，捻了又捻，直到烟身扭曲变形，松开手还牢固地矗立。

窗镜反光中映出半张似有似无的脸，冬漫发觉床上的人许久没有动静，而后听到平稳地呼吸声，打开窗户散了散烟味后她来到床边，心底某处回忆被撩动。

宋砚初侧躺着靠墙，好像刻意把自己往墙里面怼。

咔嗒一声关了灯，皓月当空。

冬漫并无困意，这已成习惯，她很少会挨床就睡，没有几个小时的思维活跃无法进入睡眠，她不在乎，睡不着就闭着眼睛冥想。

床位过于狭窄，她和宋砚初离得很近，灼热的躯体仿佛刚烤熟，转过身后膝盖彼此触碰，扫过熟睡脸庞最终落在小巧精致的鼻尖。

她想到宋砚初。

初见时宋砚初肆意张扬地坐在湖边，再见时却蜷缩门口，肆意显得稚嫩而又坚韧，狼崽子凶狠的眼神警惕四周却被人一把拎起，尖牙利爪地威胁在他人看来格外可爱。

冬漫太熟悉了，那也是她17岁的样子。

红色书包等着宋砚初自己去拿就可以，为什么要帮忙呢？熊孩子惹事一笑置之就就好，为什么要做这些，真的是因为好玩，因为自己坏吗？

是的，冬漫确实这么认为，因为她就是坏。

她应该不会帮助任何人才对，所以她没有承认心底那丝被触动的柔软。

但不得不承认，宋砚初能够借宿她家不代表任何一个邻居妹妹都能住，这种随意的许可本身就是倾心。

7.8章重新翻写了一下嘿嘿，加一起竟然有一还有1个收藏两位数啦开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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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借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