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中校园绿化由校领导最初建设时点名重点关注,现在领导们对学校学生管理松散,从路两旁延伸至教学楼走廊的香樟树墨绿而深邃,沉稳又阴暗。
学校一颗百年香樟树为中心建造,那棵树在四楼走廊刚好能俯瞰,它撑起方圆七八丈的绿荫,树枝虬结盘绕,像青筋般织成大网,青苔是其血液依附生长。
它见证了七中四季轮转,不论春夏秋冬风划过响起一浪又一浪的响声时,早读声总会跟随它时而飘忽时而悠扬,傍晚又送走一批批学生独守落寞。
宋砚初在二楼走廊,手肘撑着护栏,眼前被香樟树包围,秋天的空气愈发凉爽,树下更阴冷,她从菲菲桌肚里拿了校服外套穿。
下课铃响起傍晚的夕阳稀稀落落的穿进来,被蜂拥人群搅成碎片。
菲啡和陈平靠在她两边,兴致缺缺地各有所思,菲啡因为上周数学测才60分担忧,陈平因为数学差8分满分纠结。宋砚初为刘青的看好而感到压力。
上午刚写了检讨,下午宋砚初再次被刘青叫去办公室面谈,后者铁了心想扶她一把,可宋砚初知道自己是彻头彻尾的小草,和能扶正的树不同,她连树都不是。
刘青会对班级为数不多积极向上同学重点关注,例如让他们写试卷反思和总结,而后整理错题再单独给他们布置专项题,宋砚初今日也被叫去,她多想和老师说自己是个废物不必管,为什么没说呢?因为心中仍然抱着微弱期冀。
一方面刘青是为数不多她喜欢的老师,因为真诚的心就算隔了层纸也能被烧掉,宋砚初怎么会感受不到刘青对她的期待和看重呢?
另一方面她不想辜负期待,又深知自己无能为力,她的任何科目都处于弱势,想补救太难太难了,数学因为刘青提升了,然后呢?其他的呢?
只有短短一年了,怎么可能呢。
于是宋砚初在辜负期待的挣扎中摆烂,刘青的每次视线都叫她心虚和无地自容。
菲啡凉凉地说:“哎看到我这成绩我妈该让我放弃数学了吧,我这都上家教补了十几节了,还是70分。”
菲啡的数学成绩能有60分靠菲母一点点砸钱进去出来的,本人意志极差,对数学态度消极,没有菲母和陈平校里校外督促10分都拿不到。
陈平作为学霸最擅长分析:“你上次成绩是55,进步15分,而且这次题比较难,你大题小问都做对了呢,阿姨的付出还是有回报的,你难道没感觉掌握的知识多了?”
“15分诶!才15分,我也就比以前多懂了几个题型,但做题是心灵的创伤!是折磨!”菲啡呼出一口气身子都跟着矮下去,挂在护栏上。
陈平笑道:“每次折磨后都是一次成长,难道小猪要长脑子了?”
菲啡笑骂道:“你才没脑子!我只是理性思维比较差再加上懒,其他科目好着呢。”
“是是是你可聪明了。”陈平附和。
“研初我看老师刚给你留了几道基础题型,她很看重你呀,你有不会的尽管来问我,菲啡我都能教懂,更别提你比她聪明多了。”陈平偏过头,在办公室时注意到刘青给她的题,由衷想帮助宋砚初。
宋砚初志不在此,扯出微笑感谢:“谢谢,但我想和刘青说清楚不用再拉着我学习了。”
菲啡诧异:“为什么!刘青看着严厉其实人可好的,她带着你学习是看好你呀,为什么不学?我和陈平都能帮你。”
陈平也带着探寻目光看来。
“就不到一年了,没时间了。”宋砚初说。
还不如多打工攒钱,争取买张车票离开县城来的实在。
“不要放弃自己宋砚初,黑马逆袭的例子周一升旗你肯定都听腻了,但是我相信你肯定可以的,如果你确实不想学我们也支持你……如果你想离开这里,学习不过关我们也会资助你车票,但你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呢?用成绩走出去比劳动力容易得多。”
陈平忽地搬过宋砚初肩膀,直直盯着她。他们极少讨论现实残酷,更多是凑在一起陪伴彼此,开开玩笑。可这是个不可避免的事。
上学比打工更好,陈平想宋砚初知道这个道理,可还是想郑重地表明立场。如果宋砚初确实觉得上学痛苦,讲来想离开县城她就支持一张车票。
菲啡再不谙世事也听懂了,她和陈平不止一次讨论过这事,既然终于点破,就顺着话题接道:“是啊宋砚初,你努力一年试试吧,我们想带着你一起走。”
我们想带着你一起走,离开宋建国,离开腐朽的县城。
“三人组怎么能变成两人呢?你真的愿意一个人留在这里吗?”陈平说。
突然凝固的气氛肃然,陈平坚定的眼神烫眼,宋砚初不自在的挪开,缓和气氛:“好了我知道你们好心,我……我会认真考虑这事的,別这么严肃行不行,好像我留在这里就会死一样。”
留在藏北她不会死,也不会消失,但会和他们渐渐形同陌路,宋砚初明白。
陈平点到为止,菲啡难得伤感,一时谁也没说话。
晚自习前有二十五分钟大课间,本来是跑操时间,但高三时间紧任务重取消了。广播喇叭藏在操场旁的树中,讲台旁,唯独没有教学楼。
跑操音乐节奏强,隐约有整齐的跑步声埋藏其下。
宋砚初任由发丝吹拂脸颊,挡住半边脸,走廊人数不减,都在教室坐了几个小时,大课间来走廊看学弟学妹们跑操消遣。
突然肩膀被人轻轻一拍,若有若无,宋砚初起先以为自己出错绝了,而后身后人见她没反应又拍了一下。
准时被人拍了没错,宋砚初转过身,女孩额头差点险些撞到她鼻尖,咻的向后错开些才定睛看清女孩。
“你好同学。”
拍她的女孩棕色头发至肩膀,水灵灵地眸子清澈透亮,笑起来时露出两颗虎牙,大方的打招呼。
宋砚初不明所以,问道:“你好,有什么事吗?”
“我是高三1班的,觉得你很漂亮,可以认识一下吗?”女孩目不转睛看着她,莞尔一笑甚是淑女。
“这是微信。”宋砚初“谢谢”了一声,打开微信二维码,随后意识到这里是学校,不是所有人都带手机,何况一班是“火箭班”。
有时在路上被搭讪男女皆有,她只给女孩子联系方式,直接给微信习惯了,没意识到这里是学校。
她张了张嘴刚要抱歉,女孩笑了笑手机已经扫上了二维码,“我叫徐清,我先去上课了,微信消息。”
说罢上课预备铃响起,徐清摆摆手消失在人群中。
菲啡同陈平互看一眼,前者心里的想法渐渐显露微妙的笑容中,她搡乐搡宋砚初的肩膀,调侃道:“哎呦好受欢迎呀,咱们一班学霸都为你着迷了。”
宋砚初垂着脑袋通过好友申请,起初觉得这话怪怪的,后来发觉菲啡又想到情仇爱恨上了,无奈:“你能不能别什么都往爱情那方面想,就交个朋友而已。”
菲啡撇撇嘴,看了眼陈平,陈平轻轻摇头表示:人家宋砚初连恋爱都谈过,当然分辨不出来。
宋砚初抬头,诧异不解:“干嘛这么看着我?”
菲啡“啧啧”两声:“都这么明显啦你看不出来!而且你老实说你真的不是女同?”
不懂为什么突然就扯到同性恋的话题,宋砚初的确经常被女生要微信,但没有人越界或者表露谈恋爱的目的,在她看来同性间要微信交朋友很正常的事。
“是个寂寞,我怎么可能是女同?”宋砚初说。
“你这发型实在太吸引同性恋了研初,你每天这么打扮真的不是吗?”陈平旁敲侧击。
在两人莫名其妙的盘问夹击中,宋砚初反问:“我就喜欢这风格,怎么就同性恋了,你们别想那么多行不行。”
同性恋这话题并不敏感,宋砚初知道这个组织,并不反感。她现实里从没有遇到过,遥不可及的概念无论如何也不会联想到眼下现实中。
而且徐清怎么就对她有意思了,宋砚初觉得菲啡太性缘脑。
菲啡和陈平又一次失败了:叫宋砚初承认性取向。
这次结果和一样一样:宋砚初真的是个直女,而且是没谈过恋爱的那种。
*
七点准时蹲守在12中门口,夜色稍晚,宋砚初觉得像猴子一样在别人校门口被人围观很像傻逼,她只想打架,不想出洋相。
宋砚初站的离他们远些,杠子一头绿色寸头,见此问:“你站那么远干什么?”
宋砚初:………
可惜一直到晚上八点半,晚自习结束后校门口大爷即将关校门也没等到人,杠子和称兄道弟的其他人一盒烟都抽净了。
烟头随地扔在地上,圈地自成烟灰缸,杠子踩灭火星子,骂道:“草了那个王八羔子,害得老子今天陪进去一包烟,今天他敢溜明天就别想了。”
宋砚初失望地走了,临走还顺了他们最后一根烟。
回去时她给宋建国打了电话。
“喂?”
“你在哪?”
“啊?打麻将呢。”
宋砚初:“……”
“咋了有事啊?”宋建国不耐烦起来,电话影响他打牌了。
昨天的电话他一点没放心上,就如宋砚初所料,宋建国一点也不在乎女儿,活着就行,死了也行,反正和他没关系。
宋砚初昨天打电话通知宋建国自己没钥匙,后者全然没放心上。
宋砚初摘掉手腕处失黏性的创可贴,不受控的想要抓挠伤口,任其留下新鲜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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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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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激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