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姐,学姐。”
瞿聆月听到门口的动静,抬头便看见鬼鬼祟祟的裴砚,嘴角没压住,情不自禁地弯起。她看了看讲台处忙着给学生讲题的老师,悄悄起身溜出了教室。
“又想让我帮你伪造签字?”
裴砚摇摇头:“不是啦,是有东西想给你。”
一盒酸奶被塞进了瞿聆月的手心。
“谢谢学姐,昨天帮了我。”裴砚仰头看着她,眼睛很亮,“这是小小的谢礼。”
瞿聆月感受着掌间的冰凉的触感,嘴边笑意渐淡:“谢谢。但我……”
“还有啊,我昨天买了彩票,赚了两百呢。”裴砚兴奋地和瞿聆月说起自己昨天刮奖的事。
瞿聆月看着她闪闪发光的眼睛,心里觉得很好玩。
“好幸运,你喜欢刮彩票?”
“不是了,偶尔买一点来玩。但昨天是我的幸运日嘛……”
女孩的尾音像小猫翘起的尾巴,带着一点骄傲,瞿聆月看在眼里,觉得很可爱,心头漫出的喜悦愈发浓烈。
“为什么昨天是你的幸运日呢?”
她有点好奇,这个幸运日会不会和自己有关。
但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和裴砚只正式认识了一天,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明明……真是奇怪。
“嗯,因为,”裴砚不敢把心里话说出去,脑海里反反复复过了几个理由,还是没想好怎么解释,眉头不自主皱了点。
瞿聆月看着她为难的模样,便不打算逗她了,笑道:“好了,我不问了,看你也想不出什么来了。”
“把值周表给我吧,我再帮你仿一个签名。”瞿聆月把手里的酸奶举了起来,“两次签名,换一盒酸奶吧。”
裴砚还没反应过来,瞿聆月便从她手里拿过值周表,轻车熟路地仿着任课老师的签名。完成后,她抬起头,盯着女孩精心打理的卷发看了看。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
“你烫头发,没有人记你吗?”
裴砚伸手卷起了垂在肩膀处的一缕头发,不明白瞿聆月为什么要这么问,但还是老实回答了:“其实已经被班主任约去谈话,但我说这头发烫得挺好的,我不舍得拉直。”
“而且,我班主任也觉得很好看……”
瞿聆月笑出声,眼角弯起,下意识伸手揉了揉裴砚的卷发:“确实,好看。”
眼里全是对学妹卷发的欣赏,丝毫没发现裴砚已经默默把头埋了下去,脸都有些红了,立在原地不敢动了。
“抱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瞿聆月连忙将手放了下来,“我……”
“没事的,学姐。”裴砚有点小失望,低头看了眼表,“要上课了。”
“那拜拜。”瞿聆月将值周表还给她,“谢谢你的酸奶。”
“明天见。”
“嗯,明天见,学姐。”
裴砚的嘴角弯起——她很期待每一个明天的到来,期待每一个见到瞿聆月的“明天”。
望着裴砚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尽头,瞿聆月拿着酸奶回到了教室。
“你去小卖部了?”同桌付于瞥见了她手里的酸奶,“这酸奶超好喝,就是有点贵,我每次买都肉疼。”
她趴在桌面上,继续背着单词。
“不是买的,别人送的。”
“啊?又是一个对你有意思的?你可从不收他们的东西啊……”
“不是,一个学妹。”瞿聆月翻开课本,“我帮了她一个小忙,她给的谢礼。”
瞿聆月望着酸奶瓶子,脑海中浮现着阳光下轻舞的卷发。
本来她并不打算收下的……
但不知为什么,她总感觉自己如果不收下,小姑娘会有些失落。
上课铃响,她将酸奶放进了桌洞里。
裴砚因为生病,拖欠了一个星期的课业,她只能拿课后时间来补了。
“你今天记得把化学笔记补完啊,明天就收了。”陈许在她耳边念叨,将自己写好的笔记塞给她,“抄吧。”
裴砚接过来翻了翻,不可思议地抬头看向陈许:“逗我呢?这么多……”
“所以让你赶紧抄啊。”
裴砚痛苦地闭上眼睛,认命地拿起笔开始补笔记。
“我一会儿要回宿舍洗头,就不陪你去食堂吃饭了。”陈许收拾好东西,看了看埋头苦抄的裴砚,“你记得去吃饭啊。”
“知道了。”裴砚头也不抬,低着头誊抄笔记。
陈许和其他几个同学走了之后,教室里便静了下来。落日的余晖将教室的一角染成橘黄色,裴砚抄到手腕和脖颈都发酸的时候,才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
快到五点半了,再不去食堂就没菜了。
她合上本子,起身拉上校服拉链,从教室走到食堂。一路上都在犹豫着一会儿要不要去六楼听瞿聆月弹琴……
还是不去了吧,化学笔记重要,明天也能见到学姐。裴砚打好饭菜,心里头做着取舍,一抬头,便瞥见了坐在食堂角落的一个身影。
……最近这运气是真好啊,想什么来什么。
倦意一扫而空,裴砚步子加快,朝着那个位置走去。
“好巧啊学姐——唉。”
裴砚端着餐盘,坐在了瞿聆月的对面,一眼便看到了对方餐盘里的菜。
只有素炒白菜。
这么清淡?
裴砚眨了眨眼睛,问:“学姐,你最近在减肥啊?”
“嗯——”瞿聆月没想到能在食堂遇到裴砚,明显愣了一下。听到对方的话,她也只是随口应了一声,又低下头,夹起一点白菜喂到嘴里。
“你这么瘦,还需要减吗?”
瞿聆月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正准备把话题岔开时,面前递过来一块冒着热气的红烧肉。
“健康一点,我把我的红烧肉给你。”裴砚笑着,又给她夹了一块红烧肉,“二食堂做的红烧肉很好吃,我今天走运,去打菜的时候发现还有。”
瞿聆月看了眼盘里的肉,勉强地挤了一抹笑意:“快吃吧。”
声音很平,没有一点波澜,但裴砚还是听出了不对。她悄悄抬眼看向瞿聆月,对方低敛着眉眼,神色自如。
弹琴时是这副表情,怎么连吃饭也是这副表情?
裴砚低下头吃饭。虽然这副认真模样很令人心动,但她说不清,她总觉得瞿聆月不开心。
在意一个人,会变得敏感,能轻而易举地嗅到她藏在心底的情绪,然后好奇,变得更加在意了。
食堂此时已经没有多少人了,空荡荡的。两人对坐着,安静地吃完了一顿饭。
并肩走出食堂,走在通往教学楼的石板路上,她们像不认识的陌生人那般沉默,却又挨得很近,像是相识许久的故人。
“怎么不说话?”
“学姐,我刚刚的行为……是不是让你不舒服了?”裴砚低着头,一路上都在反思自己刚刚的行为,觉得有些越界了。
心里藏不住事的年纪,想藏住情绪与偏爱也不容易。
明明,她们还没熟到那个地步。
“没有。”瞿聆月低头看着从树叶间漏下的光斑,“我只是,不太喜欢吃肉。”
“那我还是要向你道歉的……”
“那我接受。”
裴砚看向她,发现瞿聆月也看着自己,眼角微弯,笑意温柔。从这个角度,裴砚才看到她鼻梁侧的一枚小痣,淡淡的,不算显眼。
此刻染上笑意,竟变得生动了不少,多了几分柔情。
裴砚把手揣进校服外套里,静静消化着躁动的心跳。
“你先回教室吧,我还有事。”瞿聆月走到楼梯处,和她告别。
裴砚知道她要去做什么,方才的悸动还未彻底消散,她还有点舍不得,想试试看,自己能不能再得寸进尺一些。
她和瞿聆月之间的距离,能不能再近一些?
“还有件事,我要向你坦白。”
“什么?”瞿聆月靠着楼梯扶手,侧身看着她。
“其实……我听过你弹琴,在六楼,每天六点。”
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的,将心里藏了很久的秘密拆开,再抖落到秘密本人面前。
“我觉得,你弹得很好。”
“所以我能不能换个位置听,我不想再蹲在墙边了……怪怪的。”
瞿聆月先是愣住,随后笑出声:“所以你很早就认识我了,还蹲了这么久的墙角。”
“傻不傻?”
裴砚耳尖发红,不敢去看瞿聆月,耳边全是嚣张的心跳声。
“你想听,我随时欢迎。”瞿聆月迈腿上楼,“别再蹲外面了,入秋天冷,会感冒的……”
裴砚轻轻咳了咳,瞿聆月很快反应过来。
“所以……你上个周发烧,是因为这个啊?”
裴砚没回答,但是默认了。
瞿聆月失笑,无奈地摇摇头,问她:“那今天,想来听我弹琴吗?”
“虽然我很想,但我还欠了一个周的化学笔记,要回去赶工了。”
“这样啊,好可惜。”
夕阳涂抹在瞿聆月的脚边,她站在楼梯上,自上而下地看着裴砚。
“那就下一次吧。直接推开琴房,进来坐着听吧。”
“不要再蹲墙角吹冷风了,怕你的脑袋被冻傻。”
裴砚有些气,抬头瞪了她一眼。
“知道了,我要回去努力了。”
裴砚转身往教室走去。瞿聆月站在她身后,立在楼梯间——
这是她第三次注视着裴砚的背影。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比上一次更浓烈了几分。
到底是什么呢?
她坐在琴凳上,盯着眼前的黑白键出神。
上一波情绪还没过去,她始终找不到弹琴的感觉。过了好久,瞿聆月站起身,朝着窗台外看去,偏头去看墙角——
那里空无一人。
所以平时,裴砚就是蹲在这里听她弹琴吗?
她突然想到之前听到的动静,还有那些慌乱的脚步声。
傻是傻了点,但也挺好玩的。
瞿聆月靠着窗台,情不自禁地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