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身处年代久远的老剧场,主线线路发生了故障,“啪”地一声,全场陷入了黑暗与沉寂。
裴砚抿唇,手指轻轻扣住沙发边缘,转头对上瞿聆月的视线。
“不会。”
瞿聆月鼻梁处的小痣一动,正欲开口时,裴砚的声音又一次涌入耳畔。
“我越界了,让你误会,是我不好。”
“我给你道歉。”
为什么要是这个语气?
辛酸愤怒,或者悲伤痛苦……这些情绪瞿聆月都能接住,但偏偏是这般带着歉意,却冷静到令人害怕的语气。
“让我误会……”瞿聆月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眼中含着泪光,“我误会什么了?你明明还在意我,在意我们的过去,你明明还喜欢我的。”
瞿聆月拉住她的手,目光定在了裴砚的脸上:“你为什么不承认呢?”
一张又一张的证据递到裴砚面前,瞿聆月的话像审讯室里刺眼的白炽灯,只想挖到裴砚心里的真实想法。
被瞿聆月拉住的那只手已经僵住,裴砚的舌尖死死抵住口腔上方,默默将情绪吞咽下去,轻声道:“是,我承认,我还在意你,还喜欢你。”
裴砚看着瞿聆月眼中掠过一瞬的惊喜,说道:“但我并不觉得,我们可以回到从前。”
在意又怎样?还爱着对方又能怎样?就算复合了,她们还是会重蹈覆辙。
复燃的希望又一次被扑灭,瞿聆月脸上的表情滞住,声音里压着隐隐哭腔:“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我知道我们之前的相处有问题,那你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
“瞿聆月。”裴砚面无表情地打断了她的话,问道:“我想要的,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
“我只想让你陪着我,像今晚这样,陪我去超市,陪着我一起吃饭,陪我度过每一个日升月落……我想要的就这么简单。”
崩溃的情绪再也兜不住了,跟着泪水一同滑落,砸在了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背上。
“可这些,你能给我吗?你舍得放弃你追寻了这么久的梦想,放弃你在国外金光闪闪的事业,放弃这么多年攒下的一切,回到我身边过这样平庸且普通的日子吗?”
裴砚扯出一个十分的勉强的笑容,轻轻摇了摇头:“不能吧,就连我都舍不得你为了我这么做。”
“所以啊,就这样吧,不要再提了。”
“今晚之后,或者合作结束之后,我们不要再打扰对方了,就这样相安无事地活着,默默地把过去的感情消耗完,各自去经营新的生活吧。”
她将手从瞿聆月的掌间抽了出来,望着对方失了神采的眼眸,知道了答案。
她和瞿聆月还是很合拍,不需要多说什么,便在这件事上达成了共识。
外面电闪雷鸣,雨水淋湿了瞿聆月的心脏,潮腻又冰冷,难受得不行。
她也意识到,裴砚想要的生活,对她们来说都是奢望。
裴砚说得对,她放不下这么多年自己攒下的一切。
她需要这些,这些是她爱裴砚的底气。
没了这些,她就不敢去爱裴砚了。
两个人静静坐着,连呼吸的声音都克制了几分。
……
快十点了,雨还没有停。
“你就在我这儿住吧。”裴砚摘下腕表,放在茶几上,“我明天送你去公司录音。”
瞿聆月抬头看向她:“方便吗?”
“总不能让你大晚上在外面淋雨吧。”裴砚轻轻叹了口气,“但家里只有一张床,我把次卧改成书房了。”
“那……”
“将就一晚吧。”裴砚看了眼沙发,“我不睡沙发,明天还要上班,腰会疼,也不能让你睡沙发。”
她往主卧的方向走去:“我给你找换洗衣服,你等我一下。”
瞿聆月答应了一声,盯着茶几上那块被裴砚脱下的腕表出神。
坦诚地将心里的东西交付出去后,会产生一种奇怪的割裂感。方才汹涌的爱意和撕心裂肺的痛苦,似乎和此刻的宁静十分冲突。这种无声的纠结拉扯,更加磨人。
缓了会儿,她拿出手机,给汤意发了消息。
【不用来接我了。】
她看见聊天界面上方的状态一直在跳转成输入中,但对面的专业助理却没有及时回复老板的消息。
等到裴砚拿着换洗衣服走了出来,汤意的消息才姗姗来迟。
【好的。】
平静又不平静的两个字。
瞿聆月放下手机,接过衣服:“麻烦了。”
“没事。”裴砚给她指了淋浴间的方向,“你在外面的浴室洗吧,我去里面的。”
“嗯。”
裴砚给她的睡衣是新的,但可能和裴砚自己的衣服放在一起太久了,染上了淡淡的香气。瞿聆月抱着那些衣服,就像是抱住了裴砚。
浴室门关上的一瞬,她感受到了自己躁动的心跳,诉说着自己此刻的不甘,痛苦还有一点因爱而生的痴狂。
靠着浴室的墙面,泪水又一次夺眶而出。
她将淋浴器打开,用淅淅沥沥的水流声遮住自己压在喉咙里的哭泣。
“你明明还爱我的……”
水花落在她的身上,沾湿了她的衣服。
瞿聆月洗澡洗得很慢,等她换好衣服,吹干头发走进主卧时,裴砚已经靠在床上,带着眼镜,翻看着明天的工作安排。
见她进来后,裴砚便关了手里的iPad:“睡吧,我来关灯。”
瞿聆月掀开被子,躺了上去。
她发现裴砚几乎是贴着床沿坐着的,在她们之间拉开了很大的空间。
灯关了,卧室内陷入一片黑暗。
她和裴砚背对背躺下,中间留出的位置都能再塞一个人了。外头的雨还在下,不时有闪电划过,在窗帘上留下一道亮痕。
两人已经很久没有睡在一张床上了,瞿聆月躺了一会儿,发现自己毫无睡意,杂乱的情绪在脑中缠绕,乱哄哄的,根本静不下来。
半边身子都躺麻了,她还是没有睡着。
她轻轻捏住了身下的床单,小心翼翼地转过身去。
她没有看到裴砚的背影,而是在黑暗里,出乎意料地撞进了裴砚的眼睛里。
裴砚也没睡,裴砚在看她。
四目相望,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盯着对方的眼睛看。
对视是人类不带**的接吻,而此刻,瞿聆月读懂裴砚眼睛里的情绪。
知道对方想吻她了。
但一直都在克制,一直都在掩饰。
她主动凑了过去,裴砚拉开的距离又被她一点点拉了回来,渐渐靠近,近到都能感知到彼此落在肌肤上的呼吸。
“你知道吗?”
裴砚没有躲开,望着眼前的人,轻声道:“我们一起去吃饭的那天,你喝多了,在洗手间里,你亲了我。”
模糊的记忆从脑海中滑过,瞿聆月怔怔地看着裴砚。
好像是真的。
也不怪裴砚把自己拉黑了。
她垂下眼眸,拉住被子,小声地说了句“抱歉”。
声音滚落在黑暗中,还未等瞿聆月思考清楚,裴砚便拽住她的领口,贴上了她的唇。
熟悉又令人着迷的触感袭来,将瞿聆月撞得措手不及,她下意识想拉长这个吻,想让这场缠绵更久一点时,裴砚先松开了。
“好了。”
她的气息还有些萦乱,两个字咬得很轻。
“扯平了,你不欠我什么了。”
“你说什么?”
就像从云端坠入地狱,欢喜转瞬而逝,刺骨的寒意席卷而来。
“你那晚亲了我,我不向你讨回来,心里不舒服。”
“一直记着,会让我乱想的。”裴砚闭上眼睛,“这样的心态,不利于我后面和你相处。”
还是会失控,会下意识流露出关心,会和对方难舍难分。
瞿聆月捏紧了拳头,胸腔起伏着,呼吸都乱了。
原来是这样啊……
她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扯过被子,她转身背对着裴砚,撂下一句晚安后,便闭上了眼睛。
裴砚又睁眼,看见她的背影后,也轻声说了句晚安。
后半夜的雷雨不停,瞿聆月没有睡着。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发丝之间。
第二天早上起来,两个人的气氛又僵了不少。
沉默地拉开车门,沉默地坐在了车上。
裴砚把车开出了地下车库,她瞥了眼身旁的人,问:“你早饭喜欢吃什么?”
“不吃。”
瞿聆月像赌气一样,把脸偏向一边。
不是说昨夜之后两个人就相安无事了吗?还在意她吃什么早饭干吗?饿死了也不关她裴砚的事。
裴砚握着方向盘,“嗯”了一声,也没再问。
她发现瞿聆月的眼睛有点肿,本想提醒她的,但就现在这样,裴砚也不方便提醒。
车开到了公司楼下,正准备进地下车库时,瞿聆月才出声:“我在这里下吧。”
“和你一起上去,不太好。”
合作伙伴之间,就应该保持距离。
“汤意她们还没到吧?没有团队跟着你上去,不太安全,公司人多眼杂的。”裴砚没停车,继续将车开进地下车库里。
“你和我一起上去吧,坐专用电梯上去,不会有太多人看见的。”
瞿聆月没说话。
裴砚将车停好后,带着瞿聆月坐了专用的电梯。
把人送到录音室门口时,裴砚将一个小盒子递给了她.
有点眼熟。
“这是什么?”
“分手那天,你送我的项链。”
“走的时候我忘记还给你了。”
“今早出门的时候想起来,正好拿给你。”
裴砚的语气没什么波澜,仿佛只是在说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瞿聆月一把夺过那个盒子,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
她一句话也没和裴砚多说,转身走进了录音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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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