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给你停地下车库了。”
隋怀颖将车钥匙按在了裴砚的办公桌上。
裴砚对着电脑敲了一行字,没有偏头看她:“嗯,谢谢。”
隋怀颖倚在她的办公桌边,手搭在腕间,慢慢摩挲着表带。
站了一会儿,裴砚才侧目看她:“有事?”
“嘿嘿。”隋怀颖讪讪笑了笑,“裴总……吃早饭没?”
“嗯?”裴砚疑惑地皱了皱眉,“有话直说。”
“噢,就是,我之前和你聊过的那个,古典音乐疗愈项目,你还有印象吗?”
裴砚的目光重新移回到电脑屏幕上,轻轻“嗯”了一声,抬手打字:“之前不是说要请国内的古典乐演奏家吗?定了颜沁,她们那边怎么说?”
“额……颜沁,估计是请不来了。”
“什么意思?没谈妥?”
“也不是,就是有……更合适的人选了。”隋怀颖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观察着裴砚脸上的表情。
裴砚把邮件发了出去,这才转头直视办公桌边的隋怀颖:“颜沁现在是国内知名的钢琴演奏家,论影响力和演奏水准,还有比她更合适的吗?”
有啊,你前任。
隋怀颖把这话往肚子里咽,没敢直接说出口。
“唉,我们,格局不能小了,谁说只能请国内的,这国外知名的演奏家那么多,也能看看啊,是吧?”
裴砚靠在椅背上,听到这里,心里已经有了一点朦胧的猜测。
她试探地问了一句:“我批给这个项目的预算,好像请不起国外知名的古典乐演奏者吧?”
隋怀颖没说话,脸上的表情快压不住了。
裴砚看着她,说道:“能拿这点钱请到国外有名的古典乐演奏家,只有三种可能。”
“一,那个人是骗子,玩你呢;二,那个人搞慈善,但这种可能性极低。”
“第三,”裴砚观察着隋怀颖的表情,“那个人是瞿聆月。”
空气静了一两秒。隋怀颖嘴角抽搐,迎着裴砚那带着点寒意的目光,心里发毛。
“裴总……你神机妙算啊,哈哈。”
裴砚转了个方向,继续看向电脑屏幕。
“那个,你别生气啊,这就是个巧合。”隋怀颖见裴砚不搭理她了,有些着急地解释,“之前定人选的时候,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请瞿聆月,虽然说我们不一定请得起,但你也知道我团队的那些小孩,胆子比什么都大,直接给人家发了邀请邮件。”
“然后不出所料,被拒绝了啊,我们心想着没戏了,这才转变方案,准备请颜沁。”
“她拒绝了?”裴砚手下的动作顿了顿,“那她为什么……”
“我猜测啊,是裴总的魅力太大了。周五那晚,就是你们遇到之后,她助理就重新联系了我们,说她本人对这个项目很感兴趣,想合作。”
隋怀颖双手撑在桌面上,重重地叹了口气:“这我真的冤,不是故意让你不舒服的。”
道歉的话裴砚没有听进去多少,心里头绕着的全是瞿聆月拒绝之后又答应合作的事。
瞿聆月的商业价值很高,哪怕在官宣同性婚讯之后的三年里,她手里依然握着几项顶奢的合作代言。她的团队包括她自己也清楚国内的这种小项目赚不到多少钱的。
那她愿意接下这个项目,是为了——
那个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裴砚心里的情绪乱糟糟的。
“推了吧,趁还没谈下来。”
“裴砚。”隋怀颖语气严肃了几分,“抛开别的,瞿聆月是最合适的人选,就单论影响力这一条,没有谁比得上她了。”
“和她们合作,这个项目稳赚不赔的,说不准还能把名声打出去……”
理性告诉裴砚,抛开那些有的没的,这个项目确实很能赚,不做是傻子;可感性却告诉裴砚,这怎么能抛开呢?
对方是瞿聆月啊。
裴砚闭上眼睛,手里的圆珠笔转得飞快。
“下午,我们就要敲定合作意向了。”
隋怀颖抿了抿干涩的嘴唇,看了眼裴砚,最终妥协:“看你吧,谈崩了……就谈崩了呗,大不了我们去请颜沁。”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办公室大门前,裴砚叫住了她。
“几点?哪个会议室?”
“下午两点,A07。”
说完,隋怀颖推开了裴砚的办公室大门。
……
公司的员工都是年轻人,加上两位老板不喜欢沉闷压抑的工作氛围,所以平日里员工和领导们的关系都挺好的,时不时还叫上裴砚和隋怀颖一起摸鱼,点奶茶喝,裴砚也喜欢干到一半,溜出来听手下人的八卦。
但今天格外奇怪,自从隋怀颖从她办公室出来后,裴砚的办公室大门就一直是紧闭着。
不少人猜测裴砚和隋怀颖吵架了。
下午时分,几个小姑娘走到茶水间讨论。
“唉,裴总还不出来啊?中午吃饭的时候,也没见她去拿外卖啥的。”
“被隋总气得不轻啊。”
“天,能把裴总这样脾气好的人气到不出门吃饭的,也就只有隋……”
“咳咳。”
几人听见声音便停了讨论,转头发现一个很瘦的女人站在饮水机的后面,还是个陌生面孔。
汤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打扰了,请问A07会议室怎么走啊?”
端着咖啡的女生给她指了方向:“走到尽头,左拐,第三间会议室就是了。”
“OK,谢谢啊。”
汤意笑了笑,连忙朝那个方向走去。
她本来是和瞿聆月的团队一起上来的,但走到一半发现资料少带了一份,便又折返到地下车库去取,没想到一上来就迷路了。
看着茶水间有人,便想去问个路,没想到一进去就听见员工在议论自己老板的前妻。
唉。
汤意看了眼手机,发现距会议开始就剩两分钟了,她加快步子往会议室赶。在拐角处没注意,撞到了人。
“抱歉抱歉……唉,裴砚?”
裴砚也很惊喜,她和汤意平时也会在网上聊天,但却很久没见过面了。
“好久不见。”裴砚看着她笑,但下一刻,一股诡异的尴尬却在两人之间漫开。
两人是朋友没错,但在工作场合,汤意是瞿聆月的助理。
而裴砚是瞿聆月的前任,还是闹得不算愉快的那种。
汤意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文件,看了眼不远处的会议室大门:“那个,我俩错开进去?”
“嗯……”裴砚抬了抬手,“你先吧,我等一会儿。”
明白,要整理心情。
汤意秒懂,用一种“祝你好运”的目光,最后看了眼裴砚,然后才走进了会议室。
而会议室里,坐在一头的瞿聆月看着对面没有她想见的那个人,心里不免有些失落,将手里的墨镜翻来覆去地摸了半天。
好在汤意回来了,将资料放在会议桌上后,看着老板心不在焉的状态,很尽责地给她递了颗定心丸,低声在她身旁说:“人在门口了。”
瞿聆月这才露出一点笑意,抬头看向对面的隋怀颖。
对方主动和她打招呼:“又见面了,瞿小姐。”
“幸会,隋总。”
分针不偏不倚地走到了12,会议室的门最后一次被拉开,裴砚走了进来。
瞿聆月没见过这样的裴砚。深藏青色的西装配着浅灰调的缎面衬衫,柔顺的头发被挽起,眉眼清锐舒展,带着冷静疏离的贵气。
确实有几分成熟可靠的样子了。
“人齐了,开始吧。”
隋怀颖的话刚说完,裴砚便抬起了头,而瞿聆月也立马避开了她的目光。
怂什么啊?汤意在心里吐槽,刚刚还直勾勾偷看人家,现在人家一看过来就装不熟了。
唉。
开场先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参会人员,两边客套地寒暄了一会儿,全程几乎都是隋怀颖和公司法务在说话,裴砚静静坐在一旁听着。
她们公司主要负责给各大企业提供EAP员工心理服务,也面向高净值群体,给他们提供专门的心理咨询。当初这个行业的缺口很大,裴砚回国后收到了隋怀颖的邀请,觉得有市场,便答应合作,将公司的规模做大了。
而音乐疗愈项目,就是以古典音乐为媒介,搭配专业的心理咨询技术的心理干预方式。主要采取线下专场和定制录音两个形式,所以要提前和瞿聆月的团队沟通工作空档。
瞿聆月温和地开口道:“我可以把下半年的时间,都留给这次合作。”
汤意惊了,负责跟这次合作的执行经纪人也惊了,连隋怀颖都惊了。
瞿聆月什么商业价值,放弃半年的商务合作来弄这么一个小项目?
疯了吧。
隋怀颖和汤意都很想往裴砚的方向看一眼,但又怕被别人看出什么,只能强行憋着。
反倒是久未开口的裴砚出声了:“不用,我方提议先以三个月短期试点作为合作周期,后续如果双方都满意,我们可以再商讨长期框架合作。”
公事公办的口吻,理智到冰冷的语气,瞿聆月的心脏被攥得难受,发紧。
会议室安静了,瞿聆月的睫毛轻颤,目光在文件上留了一会儿,轻声道:“那就按照裴总的意思来吧。”
不是按着对方公司的合作意向安排,而是按照的裴砚的意思。
隋怀颖轻声咳了咳,给公司法务递了个眼神,示意她顺着文件继续协商后面几条内容。
裴砚的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直到会议中场休息时,她起身去了洗手间。
没有去会议室所在那层的配套洗手间,而是坐了电梯回到自己的办公楼层,把自己锁进了私人洗手间。
“我可以把下半年的时间,都留给这次合作。”
“我可以把下半年的时间,都留给你。”
这两句话在裴砚这里,没什么区别。
谁稀罕她的时间啊?
裴砚这般想着,望着镜中褪去谈判面具的自己,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们当初吵架,瞿聆月为了哄她开心,就是抱着她说自己停了之后的所有商演安排,会把时间都留给她的。
但这在裴砚看来,不是浪漫的情话,反倒是对方为了挽留自己所做出的牺牲,像是施舍一样的。
裴砚不想要她的时间,更不想接受她的挽留。
她是个聪明人,撞了南墙,撞疼了,转身就走。
不会再去撞第二次了。
整理好情绪后,裴砚返回到会议室,进行会议的后半段。
最后核对了合作意向的终稿,确定之后裴砚和隋怀颖共同签了字,瞿聆月也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互换原件,各自收好。
谈了这么大笔合作,隋怀颖肯定要把人情做好:“时间也差不多了,如果接下来各位没有别的安排,我做东,不知瞿小姐可愿意赏脸和我们一起吃个便饭?”
瞿聆月站在原地,看向还在和法务协谈的裴砚。
“裴总也去吗?”
裴砚听见有人唤自己,抬眸往她们的方向看了眼。
她其实不太想去的,但隋怀颖已经提前给她通过气了。说这种级别的合作,两位执行官一起去赴宴,更能说明公司对这个项目的重视,也显得她们公司很有气度,体面。
这个说法裴砚认了。
不就是和前任吃顿饭吗?裴砚脸皮厚,无所谓。
谁会在意这种事啊?
端着温和有礼的笑容,裴砚将文件放入法务的手里。
“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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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