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聆月睁眼,眼前一片朦胧,头疼得快要裂开。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现在在家里。
撑着身子坐起来,脑袋里还是晕乎乎的,一些破碎凌乱的碎片闪过,有石缘奚,有来来往往的宾客……还有,裴砚的消息。
想到这儿,瞿聆月忽然间清醒了不少,她连忙往自己的床边摸索,想找自己的手机。
房间门被推开,石缘奚拿着杯子走了进来,她散着头发,似乎也才刚刚睡醒。
“醒了啊?找什么呢?”
“我手机呢?”瞿聆月有些着急地发问,声音还有些嘶哑。
石缘奚将泡好的蜂蜜水放在床头:“你那手机,我看着太旧了,就给你买了个新的,等一下就送到了……”
她瞥了眼瞿聆月,淡淡开口:“你也别太担心,我帮你和裴砚说好了,你昨晚有事,去不了她的生日了。”
瞿聆月闻言停了动作,坐在床上盯着石缘奚:“可您昨晚答应我,会让我去裴砚的生日的。”
后半场她想走了,担心错过了裴砚的生日,但那时她被许多人围着,那些人举着酒杯,称她年少有为,称她前途无量,还说石缘奚慧眼识珠,又挑到了好苗子……
她走不了了。
许多人来敬酒,石缘奚也给她递了一杯。
“老师,我不会喝酒。”
“果酒,度数不高。”石缘奚摸了摸她的肩膀,“喝一点,不要扫大家的兴。”
瞿聆月从没有喝过酒,火辣辣的刺激让她很不舒服,一杯之后她就有些晕了,但还是强撑着意识,跟着石缘奚见各种各样的圈内人。
之后她就没意识了,应该是被石缘奚带回了家里。
“你放心,我帮你和我裴砚说过了……”
“帮我?”瞿聆月抬眸看着她,脑中传来一阵阵的疼痛,心里怒火中烧,语气也不客气了几分,“您明明答应我了,说我只要弹完了一首就可以走了。”
“我和裴砚说好了,我要给她……”
石缘奚烦躁地打断了她的话。
“瞿聆月,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
话卡在了咽喉处,瞿聆月望着明显动怒的石缘奚,周身蔓延上一股冰冷。
“所以你为了裴砚那个无关紧要的生日宴,就要把昨晚那样难得的展示机会放弃吗?”
“你知不知道,昨晚你的表现,已经被很多圈里的人记住了,他们已经看到你了,认可了你的天赋——这不是你最想要的吗?”
瞿聆月手指颤抖,低下头强忍着泪水,没有说话。
石缘奚的语气有所缓和,语重心长地教导她:“你对裴砚的感情,就是新鲜感,撑不了多久的……她和你的前程相比,不值一提。”
“能成大事者,不会被小情小爱所困。”
石缘奚站起身,轻轻拍了拍瞿聆月的肩膀:“不要让我失望,聆月。”
“……”
房门被关上,瞿聆月的泪水才夺眶而出。
对啊,这些掌声和关注,这些进入上层的入场券,明明是她一直梦寐以求的啊。
裴砚的生日,对她来说也没那么重要吧。
自己还可以陪裴砚过很多次生日,但昨晚的机会,可能只有一次。
瞿聆月抬手抹掉了眼角的水珠,望向了床头那杯蜂蜜水,端起后一饮而尽。
口腔里充斥着蜜香的甜,可心脏却酸苦得要命。
瞿聆月拿到了新手机,装好软件后,她连忙登入账号,去看昨晚裴砚给自己发的消息。
手指滑动着屏幕,昨晚裴砚的消息一条条映入眼帘。
【学姐,你还有多久到呀?】
下面跟着一个很可爱的小猫探头表情包。
瞿聆月咬住了下唇。
【钢琴我已经打开了,期待我的生日礼物。】
【学姐,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回个消息啊。】
【我给你留了蛋糕。】
瞿聆月眼角微微泛红。
后面跟着连续几个语音通话请求,从晚上九点一直打到了十一点。
裴砚留给她的最后一条消息,是——
【我知道了。】
瞿聆月的指尖发冷,心脏一下一下地撞击在胸腔处,闷闷地发疼。
【裴砚,对不——】
没打完,瞿聆月便将输入框里的话都删除了。
道歉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一点用都没有。
瞿聆月拿着手机,盯着裴砚的名字看了很久。
那头的裴砚仿佛有所感知,她给瞿聆月发送了语音电话。
瞿聆月被这一通电话吓到了,心脏狂跳,过了一会儿才接起电话。
“裴砚……”
“你现在忙吗?”
对面的人声音很小,还带着沙哑。
“不忙。”瞿聆月抓着T恤下摆,猜不透裴砚这一通电话的来意。
“我想去游乐场,你现在能陪我去吗?”
瞿聆月连忙答应:“好,我陪你去。”
去哪里都可以,只要裴砚高兴就行。
裴砚给她发了个地址,便把电话挂断了。
瞿聆月小时候很喜欢去游乐场,但家里出事后便再也没去过了。
她以为裴砚会玩一些刺激的项目,没想到对方只想坐旋转木马。
瞿聆月看着上上下下,乱作一团的小朋友,面露难色。
“不行?”
裴砚今天出门带了口罩,慵懒地靠在一边,长卷发垂落,半眯着眼睛,不像是会改主意的样子。
“行啊。”瞿聆月虽然心里还是觉得自己一个快成年的人来坐旋转木马有点丢脸,但……
豁出去了。
瞿聆月温柔地望着裴砚笑:“走吧,我付钱。”
“好。”裴砚点点头。
见对方心情似乎不错,瞿聆月也挺开心的,掏出手机准备付款。
裴砚一眼便看到了她手里那台崭新的手机,原本舒展的眉头又轻轻蹙起,脸色也冷了几分。
安全通道打开,裴砚先瞿聆月一步跨上了旋转台,挑了匹颜色雪白的马,瞿聆月跟着她,找了个靠近的位置坐了上去。
伴随着有些幼稚的音乐响起,旋转台开始转动。
台下一堆父母举着手机给孩子拍照,瞿聆月尴尬地抓紧了栏杆,悄悄望了眼身旁的裴砚,发现这人趴在马背上,还挺享受的。
“你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瞿聆月。”
瞿聆月判断裴砚是否生气的方式很简单,听她对自己的称呼就知道了。
平时心情好的时候就叫自己学姐,心情一差就直呼大名了。
“对不起。”
瞿聆月认错的速度极快。
“昨晚,我真的想走了,但是老师一直不让我走……”
裴砚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石缘奚给她发消息的时候,她就已经意识到这一点了。
瞿聆月在意自己的前程,石缘奚拿着这些朝她施压,她没有拒绝的余地。
瞿聆月也身不由己,裴砚能理解。
可她心里还是不舒服,听了陈许的话后,甚至还多了几分怕……
她似乎永远都要给瞿聆月的前程让路,永远要排在前程的后面。
就是让人很不舒服啊。
凭什么她要受这么多委屈呢?瞿聆月心里的那杆天平,就不能多朝她倾斜一点点吗?
裴砚朝着瞿聆月的方向望了一眼,原本在来之前,她就在心里赌气,今天一定要狠狠地“报复”瞿聆月,最好把那些可以把人吓死的项目都体验一遍。
但一见到瞿聆月后,她又改了主意。
总是这样,总是容易心软……明明对方,看起来真的很不在意自己啊。
她只爱自己的前程吧。
裴砚默默收回视线,问:“你换手机了?”
“嗯。”
“噢,猜都猜到是谁给你买的。”裴砚撇了撇嘴,“你从她那里多敲诈点钱,拿来给我花。”
瞿聆月失笑:“好。”
“我要把她搞破产,把她最喜欢的学生追到手,气死她……”
瞿聆月一愣,问:“把她最喜欢的学生……怎么样?”
裴砚后知后觉自己说漏嘴了,别扭地转过头,辩解道:“当然是把她最喜欢的学生也搞破产啊。”
笑声传入耳朵里,裴砚埋在口罩下的脸渐渐浮上一层粉色。
“好啊,欢迎你来把我搞破产。”
“讨厌。”
裴砚抱着马脖子,小声嘟囔了一句。
夕阳落下,两人走在离园的小路上,裴砚故意离着瞿聆月有些距离。
“事不过三。”
“什么?”瞿聆月看向她。
“事不过三,要是下一次你又因为这些事情让我伤心了,我就不理你了。”
瞿聆月一愣,随后答道:“好。”
“你还有一次机会。”
“嗯……不会了。”瞿聆月仰头看着不远处悠悠转着的摩天轮,“那下一次,你要是生气了,我就带你来坐摩天轮。”
“你能不能原谅我呢?”
五彩的霓虹光映入裴砚的眼中,她想到了什么,微微失神。
“不能。”
瞿聆月轻轻勾住嘴角,心里那点堵塞的负面情绪因为这两个小时的相处彻底烟消云散。
能开心这么一会儿,也就够了。
“那我不敢了。”说罢,瞿聆月伸出手,主动拉过了裴砚的手,“你今天戴口罩,是不是故意的啊?”
“……什么?”
“你带了口罩,去坐旋转木马,别人看不到你的脸,你就不觉得丢脸了……只有我一个人丢脸,是不是?”
“……”裴砚松开了她的手,甩下一句:“挺聪明。”
便径直朝前走了。
时间过得很快,六月一到,瞿聆月就已经是准高三了。
安排紧密的文化课,大大小小的比赛,考前最后的集训堵满了她的生活。
裴砚也知道这一年对瞿聆月来说很重要,两人便说好减少见面,各自好好学习,好好备考。
新年的钟声敲响,裴砚给瞿聆月打了个电话。
那时她已经通过了央音的线上初试,正在准备复试。
“学姐……”
裴砚抚着玻璃窗,望着外面的飞雪。
“你会如愿的。”
“我今年新年愿望都送给你了……希望学姐复试一切顺利。”
“好。”瞿聆月笑,脖子上还系着去年裴砚送给她的那条围巾,“那就,借你吉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