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向选择 第3章 C-02

崔喻舟是有一些私心在的。

才贤高中高一到高三每个年级都有一千五百来号人，专门建了三栋教学楼来容纳，可是食堂只建了可怜的两层，每次吃饭都要靠抢。

高二生尤其惨，教学楼离食堂最远，每天冲刺去食堂都像在跑50米。

确实像易沉说得那样，他们不跑就只能等着吃剩饭。

但那只局限于自选菜的窗口，有一些特色窗口——比如拉面盖饭之类的，都是一人一份，能不能买到取决于当天食堂准备了多少份。

鸡汁面由于味道鲜美、价格低廉，外加做法简单，通常是食堂准备得最多的特色菜，而且还足足开放了两个窗口来卖。

于是崔喻舟计划带戴冀知晚几分钟到食堂，那时恰好处于人流量最多的时候，然后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推荐戴冀知去排速度更快的鸡汁面窗口。

这好像有一点恶趣味，不过他才不在乎呢，目的达到了就行。

所以崔喻舟临时掰了一通晚去食堂的好处，结果戴冀知好像压根没听进去，双眼失神地盯着他，还一个劲傻乐。

也不能去得太晚，否则鸡汁面也有卖光的风险。崔喻舟见戴冀知没反应，索性直接上手拉他。

但他没想到，戴冀知反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腕，两只手以一种诡异的姿态交叠在一起。

崔喻舟吓得赶快把手松开，可是他又没想到，戴冀知马上改变姿势，攥住了他的手指。

除了小时候跟爸妈，崔喻舟从来没和别人牵过手，甚至并排走都很少见，因为他平时更喜欢自己一个人走。戴冀知这个动作让他非常不习惯，甚至觉得尴尬和别扭，手指像被厚厚的手套包裹，连带着手心都直冒汗。

偏偏戴冀知完全没有意识到，还晃着手臂要和他聊天。

聊什么天？有什么好聊的？

崔喻舟真后悔自己刚才说的那番话，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今天下午上什么课？”

这似乎戳中了戴冀知的雷点，好像他只许自己问崔喻舟问题，不许崔喻舟问他。

所以他甩开崔喻舟，一个人迈着大步走得飞快。

没了那层怪异的包裹，崔喻舟总算自在起来，又萌生了恶劣的念头，在后面故意戳戴冀知的脊梁骨。

戴冀知果然很生气，还咬牙切齿地叫崔喻舟的大名。

以前崔喻舟犯完贱就走，才不管当事人怎么样，不过因为这次对象是戴冀知，崔喻舟又觉得应该要哄哄他。

可是应该怎么哄人，崔喻舟完全没有经验，只会凑上去撞一下戴冀知的肩膀，语气软下来，对他说“别生气嘛”。

戴冀知有没有原谅他不知道，反正他自己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到了食堂门口，崔喻舟献殷勤，十分好心地帮助戴冀知撩开塑料帘子。

谁知戴冀知一点反应都没有，崔喻舟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惹人家，现在好了，不知道戴冀知还会不会接受他的推荐。

所幸柳暗花明又一村，戴冀知居然主动问崔喻舟应该排哪个窗口。

真是正中下怀，崔喻舟使出浑身解数，强力推荐二楼最东头的鸡汁面，期待戴冀知品尝过后显露出回味无穷的表情。

结果令崔喻舟有一点失望。

原因之一是戴冀知对无比美味的鸡汁面反响平平，之二是他们吃饭时不幸碰到了刚从教师食堂出来的君姐，于是崔喻舟又被派了个打扫考场的活。

君姐全名王晓君，是他们的班主任，教化学的，年纪也就三十出头，留着利落的短发，五官平平无奇，没什么记忆点，偏偏声音又尖又细，吼起来能戳死个人。

“哎崔喻舟，吃饭呢？正好，下周月考要布置考场，咱班抽到了503，你记得下午提前十五分钟来学校，带着卫生工具上去打扫打扫。”

平常这种苦差事君姐都是直接在班里宣布，让想去的男生自愿报名。理科班男的本来就不少，再加上来回路上还能拖会时间闲聊，所以愿意去的人很多。不过崔喻舟懒得凑这个热闹，每次都当缩头乌龟。

这下好了，王晓君点名道姓要他去，他就是想拒绝也开不了这个口。

“怎么？不想去啊？”

王晓君一下就看出崔喻舟的心思，语重心长道，“身为学生，你得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是不是？也不能老是闷在座位上学习啊，适当活动一下，就当锻炼身体了。”

崔喻舟还想垂死挣扎：“那我能不能再叫个人去，我自己一个人打扫来不及吧？”

“也行，不过你别想叫易沉啊，让他干个什么每次都拖拖拉拉，不够给我添麻烦的。”

王晓君盯着崔喻舟嘱咐完，推了下想要从鼻梁往下滑的眼镜，再抬头时，一不小心跟正在抱着碗喝面汤的戴冀知来了个亲切对视。

戴冀知放下碗，慌里慌张挤出一个笑，怯怯地叫了声“王老师好”。

结果王晓君会错意，笑眯眯拍拍戴冀知的肩膀，欣慰地说：“那就戴冀知吧，你和崔喻舟一起，一定要在下午上课前把503打扫出来啊。”

安排完后，王晓君满面春光地踩着高跟鞋吧嗒吧嗒离开食堂。

这下轮到崔喻舟笑了，先前烦闷的心情也一扫而空。他不想笑得太明显，免得又惹戴冀知生气，只好低下头，拿手掩着嘴，努力使动作幅度小一点。

但是抖动的双肩还是出卖了他。

“有什么好笑的！”戴冀知把碗往桌上重重一磕，嘴撅得老高。

“赶快回家吧，别忘了提前十五分钟来。”崔喻舟收回笑容，端起碗往餐具回收处走，没走几步又转回来看戴冀知。

“剩菜剩饭都倒在那边的垃圾桶里，然后把碗放到箱子里面，这个你会吧？”

他说得认真，好像戴冀知真的有什么智力问题。

戴冀知瞪他一眼，也端着碗起身，路过崔喻舟时狠狠地“哼”了一声。

食堂到宿舍有一段距离，崔喻舟走在路上回头看，还能看到戴冀知背对着他，慢吞吞朝学校大门的方向走。

原来认识路啊。

崔喻舟觉得好玩，戴冀知不像是有智力障碍的小孩，而且能考进他们学校，成绩应该也不会太差。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总爱问他一些低级问题。

而他居然真的傻乎乎地给人家答疑解惑，这也太蠢了，一点都不像他。

崔喻舟边走边想，不管怎么样，帮助新同学熟悉环境这活本来应该由班长路津远来做，都怪这家伙请假不来学校，没事生什么病啊，害得他当了这么多天冤大头。

回到宿舍，已经响起了午休铃声，这意味着所有同学都必须暂停一切活动，老老实实躺在床上，等待宿管大爷前来查寝。

崔喻舟最烦这种一板一眼的死规矩，把他们搞得跟监狱里的犯人一样，所以每次对铃声都充耳不闻，依旧我行我素。

他在洗手池里洗了个苹果，坐在床边翘起二郎腿，刚要张嘴咬下去，不知怎么脑海中就蹦出了戴冀知睁着圆眼睛，一本正经的脸。

“你不知道吗？预备铃响了就不能再吃东西了。”

若是戴冀知也住学校宿舍，看见他打了铃还在这吃苹果，没准又会说：“你不知道吗？午休铃响了就要回到床上躺好。”

崔喻舟咬一口苹果，嘴里满是清甜的汁水，眼前仿佛闪动出戴冀知略显严肃的神情，听见他说这话时的语气，哑然失笑。

上铺男生听到动静，往下探头，用气声跟崔喻舟说话：“崔喻舟，别在这傻乐了，赶快睡觉！一会宿管大爷看你还没躺下，又要扣咱们分。”

男生叫丁炯，是316，也就是崔喻舟宿舍的舍长。

上周就因为崔喻舟打铃后还乱跑，他们整个宿舍被扣了两分，丁炯和崔喻舟还挨了王晓君一顿骂。

崔喻舟倒是无所谓，被骂就被骂，又不会少块肉。但丁炯是学委加舍长，平日工作做得兢兢业业、一丝不苟，哪里受到过这种委屈？

他当即就不乐意了，非要把舍长让给崔喻舟来当。崔喻舟好说歹说，竖起三根手指发誓他以后一定好好遵守舍规，这才没接下这个烫手山芋。

谁承想崔喻舟好了伤疤忘了疼，还没一周呢，又开始不长记性。

丁炯简直头疼，连觉也不敢睡，一双眼睛牢牢锁住崔喻舟，一定要看着他上床躺好才肯罢休。

“放心吧舍长，我有数。”崔喻舟咔嚓咔嚓啃着苹果，头也不抬地回应。

崔喻舟是真的有数。他又不傻，虽说自己平时自由散漫，但总不至于一直拖别人下水。他早就在心里算好时间，宿管大爷从301开始查，平均一个宿舍一分钟，到他们这还要好久呢，足够他吃完一个苹果。

午休时间总共一个小时零十分钟，崔喻舟只老实躺了二十分钟。宿管查完寝，他就马上从床上弹起来，从枕头底下拿出手机，点开他们班的班级群。

王晓君刚带他们班时总共建了两个班级群，一个家长群，一个学生群，家长群里会不时分享学生动态，学生群主要用来发作业——每周放假前她会把黑板上各科老师布置的作业拍照发到学生群里，以防有学生拿没记全当借口不交作业。

学生群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上周六，没有显示新人进群的消息。

看来戴冀知还没进学生群。

崔喻舟觉得没劲，又把手机放回去，躺在床上干瞪了半小时眼。

下午两点上第一节课，宿舍起床铃一点四十五才打，崔喻舟没等铃响，迫不及待冲出宿舍大楼。结果还是晚到一步，戴冀知已经坐在位子上等他了。

戴冀知主动开口，虽然说的话仍旧不怎么好听：“你怎么才来啊，我都不知道503在哪里。”

说的好像如果不是因为崔喻舟晚到，没有带着他去教室，他早就已经打扫好了。

“怪我怪我。”

明明是戴冀知来得太早，不过崔喻舟懒得再争辩，包揽了扫帚簸箕拖把一众清洁工具，带头走在最前面。戴冀知只拿了块抹布就跟着上来了。

503是空教室，上次被启用还是上学期的期末考试。现在过了个年回来，桌面地面都覆了层薄薄的灰尘，地上满是被随意丢弃的演算纸和不知道擦过什么的、揉成一团的卫生纸。

崔喻舟看见眼前的景象，把工具靠在打开的门上，倒吸一口凉气。

提前十五分钟他都觉得太晚，应该提前半个小时就来的。

他转头看戴冀知，用商量的口吻问：“我们分一下工，你扫地我拖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