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级传播 第3章 003 我的主人

“你是我的主人？”

宽敞的房间，宋星植穿着大了几号的睡衣缩在床上，睁大一双清澈的眼睛，懵懂地望着眼前的男人。

他手上正摊开着一份厚厚的拍卖合约，白纸黑字的封面上写着两个重要信息：

一个是被拍卖的拍品，另一个是所有权人。

前者后面写着：宋星植。

后者则写着：陆印川。

两个名字上分别盖着鲜章，章印中有“流金”两个字，应该是昨天那个拍卖场所的名字。

宋星植飞快地扫视着眼前的合约，以便他尽快建立起对这个新世界的认知。

但是还没等将合约看完，手中的文件夹就被一只修长的大手沿着边缘往内一合，关上了。

宋星植反应过来时，文件夹的硬壳已经抵住他的下巴，轻轻一抬，逼得他和突然靠近的人对视。

陆印川一寸一寸地扫描着宋星植脸上的表情：“你真的失忆了？”

宋星植看着陆印川突然放大的脸，脑袋不自觉地往后仰了一点，以躲避对方扫在脸上的似有似无的气息，想了想，摇头：“我，我不知道，是医生说的。”

三十分钟以前，已经有一整个医生团队来替宋星植做了检查，结论是：“确实是轻微脑震荡，患者记忆中枢受到轻微损伤，是失忆的症状。检查后的神经反射、信息素波动，也都和失忆症吻合。后期能不能恢复，还要看康复情况。”

听到这个有利的结论时，宋星植长长地舒了口气。

来到这个新世界，大脑一片空白，“失忆”是最安全、最合理的借口。如果他承认自己是个穿越者，恐怕会被当成疯子。

因为据他观察，陆印川并不是一个好糊弄的人。

哪怕医生已经给出了肯定且权威的判定，他还是不相信宋星植是真“失忆”了，足见这个人敏锐又多疑。

陆印川将宋星植脸上每一个细小的表情都收入眼底，用文件夹的粗/硬的边缘仔细地、一点一点地勾勒着宋星植秀气的眉眼：“这是最后一次。”

宋星植看着他的眼睛，怯怯地重复：“什么最后一次，主人？”

对于直男，“主人”两个字对于宋星植而言，实在是难以启齿；但对于替身演员，宋星植说这两个字，只是一句充满戏剧性的台词。

理智告诉宋星植，他现在必须要扮演好这个原主的替身，时时入戏。

果然，这两个让宋星植本身起鸡皮疙瘩的字眼，取悦了陆印川，他眼中闪过一瞬极为复杂的情绪，突然扣住了宋星植的下巴。

宋星植被吓了一跳，躲闪不及，下巴被捉住。

陆印川留意到宋星植的举动，露出了一个不甚清晰的嘲讽表情：“想躲？”

宋星植的呼吸一滞，结结巴巴：“没，没有……”

“想也没关系，你躲不掉。”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的，还有陆印川印在宋星植额上的一个吻。

宋星植始料未及，石化在床上。

等他终于清醒过来的时候，眼前已经没有了陆印川的影子，只剩下看守他的侍者。

宋星植有点犯寒，陆印川一个男人，怎么突然亲他？

而且这具身体本身，好像并不抗拒这样的亲近？

宋星植的脸色白了白，又逐渐变红润，他甩甩脑袋。

冷静，冷静！

当务之急，是要搞清楚现在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处境，然后活下去。

宋星植拍拍脸，翻身下床，让侍者给他找一个本子和钢笔。

经过上次撞门后，宋星植这两天休养，住的都是一间明净的大房间。房间里所有东西的棱角都被包得严严实实，连墙壁都裹着厚厚的泡沫，地毯更是厚得没有一点声音。除此之外，房间还多了两个没什么存在感的侍者24小时看着他。

听说宋星植要钢笔，两个侍者白了脸，连连齐齐摇头：“您别让我们为难。”

宋星植无奈，他被监视他的人用尊称，浑身不自在，并且他说过很多次：“我没想自杀，只是什么都不记得了，想撞一下脑袋，可能会记起点什么。”

但侍者们还是寸步不让。

宋星植没办法，只好让她们给拿水和纸。

宋星植就着纸杯的水，在纸上写字。

宋星植在原来的世界，活得像一株杂草。

他2岁丧母，7岁丧父，8岁起就和村里痴傻的邻家奶奶相依为命。12岁，邻家奶奶也离开人世，他便只身前往城市打黑工，刚开始刷碗、搬运、发传单什么都做。15岁发传单被选角导演选中当替身救急，开始拍戏谋生，一拍6年，虽然21岁了，还是没有一个超过两分钟的露脸镜头，但他却待过几十个剧组，自己的、对手演员的、搭戏的台词、动作过目不忘。

所以他飞快写下刚才在拍卖合约里看到奇怪概念，让两个侍者给他一一解答，然后宋星植弄明白了。

这是一个由联盟帝国主宰的世界，性别不分男女，而是分为：Alpha、Beta、Omega。

陆印川是Alpha。

而他，穿越进的这具与他同名的身体，是个Omega。

帝国中，Beta人数众多。像是侍者和看守者在内的大多数人，都是Beta，这类性别没有信息素。Alpha与Omega人数则稀少很多，他们都有腺体，腺体产生信息素，信息素有匹配度，高匹配度可以互相影响，进而产生腺体标记。据说Alpha可以通过标记锁定Omega，不过也有例外，有些Omega可以通过药物清洗标记……

宋星植听完这些很像动物世界的规则以后，大体理解了这几天内的经历。

虽然他在原来的世界也活得艰难，身边已经没有值得他牵挂的亲人，也没有推心置腹的朋友，但是他还有公平、自由、民主，而不会像这里一样，人被分三六九等，规矩繁多，等级森严。

更何况在合约的前几排就写明了，在这个世界，Omega被卖给Alpha，就意味着成了Alpha的生理奴隶，也就是x奴。

宋星植如临大敌，x奴意味着……

他猛地反应过来，为什么刚才陆印川会亲他那一下。

那是主权的确认。

宋星植在穿越前，也对圈子里一些秘闻有所耳闻，但毕竟是个直男，穿越后要他顶着一具陌生人的身体在另一个人申下程欢……

宋星植脸色正在发白，侍者之一就呈上了一件礼服。

宋星植满脸问号，另一个侍者轻声提醒他：“先生离开前，交代晚上带您参加宴会，让您提前准备好。”顿了顿，对方小心确认他现在的记忆力：“您不记得了？”

宋星植不是不记得，而是当时懵住了，压根就没听见。

礼服是一件大露背，白色的丝缎材质，裹在宋星植身上，就好像他是一件包装好可供展示的礼物。

宋星植咬咬牙，只当它是戏服，眼睛一闭，视死如归地穿上身。

他还有太多想从陆印川口中知道的，比如他不明白：原主为什么会被拍卖？他身世是不是极其凄惨？才会沦落到被拍卖的境遇？陆印川到底图原主的什么东西？愿意花天价买下这具身体？

而且陆印川带他出门，算来是件好事，能够让他尽快了解所处的新环境。

车子缓缓驶出庄园大门，宋星植回头看了一下身后住过几天的房子，是建在半山腰的一栋古堡式建筑，宏大中又见繁复，周围草坪环绕，树木葱茏，让他以为自己还在片场拍戏。

医院、警察局、摩天大楼、森林公园、喷泉广场、人来人往……

去往宴会的路上，要经过一条蓝山大道，窗外两边道旁的林荫飞快往车窗后退。

从一路观察来看，这个平行世界除了性别设定和权力结构，与他原来的世界并没有太多区别，城市都是钢铁森林，有人高高在上，有人卑如蝼蚁。

宋星植绷直了腰杆地僵坐着。

因为陆印川坐在他左侧，右手懒懒地垂放在他身后的车座上，不远不近、虚虚地圈禁着他。稍一松懈，宋星植后腰裸露的皮肤就会碰到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宴会异常盛大，宋星植从前连剧组的庆功宴都没去过，更别说这样的大阵仗。为了他失忆后的人设，他自然地表现出惊奇。

“专程为你举办的。”陆印川说。

“我吗？”宋星植扭扭捏捏地扯着身后的大露背礼服，虽然不信这句话，但还是语气诚恳地装了一下：“主人是什么时候安排好的？”

“很快。”陆印川牵着宋星植走到宴会舞池中央，轻轻拍了两下手掌，很快有人呈上两杯酒，全场也安静下来。

陆印川端起其中一杯酒递给宋星植，生意场上一样侃侃而谈：“各位应该听说了，我前几天在流金的信息素拍卖会上得了一个拍品，现在正式为大家介绍。”冷冽的目光落在宋星植身上，陆印川看着宋星植一字一句地说：“我的藏品——宋星植。”

宋星植看着陆印川的指尖一直轻轻敲击着玻璃酒杯壁，气定神闲，随性又骄傲。

两个人碰杯。

陆印川微微一笑。

这还是几天来，宋星植第一次见他笑。

宴会中，众人见他们的目光都是暧昧，全场传来纷纷的议论，但那些声音太远太杂，很难听清。

宋星植从前就不擅应酬，此时被架在台上，别无他法，只好皱眉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没想到这酒烈得超出想象，他又喝得太急，刚一放下杯子就开始浑身发热。

宋星植没有多想，甩甩脑袋，昏昏乎乎地下了台。陆印川一个眼神，有人赶紧簇拥过来扶他，但是宋星植却径直推开搀扶的手，因为有点想吐，凭借直觉跟着指示牌踉跄地走向安静的洗手池边。

此时暮色已经降临，花园的小灯散散懒懒地亮着。

宋星植不断将冷水扑到脸上，希望减少脸上的红晕和身体的灼热感。

没想到恰恰适得其反。

镜子中的人，额前的浅金发丝已被冷水打湿，眼神湿漉漉地迷蒙着，两颊像是高烧一般，嘴唇洇红，连脖子都变得粉里透红，后颈叫作腺体的地方更是烫到发热。

这是怎么了？生病了吗？这具身体是有什么绝症吗？

一阵无力感袭来，宋星植赶紧双手撑住洗手台。

周围幽幽地传来浓香馥郁的花香，但廊下却又未见种着什么花。

宋星植正欲再弯腰洗脸，手池边的手突然被人猛地抓住。

宋星植一愣。

刚要甩开，就见抓另一只手也攀上来，两只手一上一下、紧紧地缠着他的手腕。

宋星植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去，不知从哪出现的两个年轻人正跪在他腿边，迷恋地亲吻他的手背。

宋星植浑身发毛，想用另一手推开，结果一回头，另一只手也正被两个跪在地上的人争相拽住，还有一个人病态地抱着他的小腿。

骇到头皮发麻，宋星植奋力挣扎，踹开了抱在他腿上的人：“你们干什么！？”

“星少，选我吧……”一个年轻人沿着手指，急切地亲到宋星植手腕内侧：“我能把星少伺候得很舒服。”

鸡皮疙瘩一层一层地往外冒，宋星植全身发软，但还是猛地把右手边的两个人摔到了地上：“滚开！”

“星少应该选我。”那个抱小腿的人慢悠悠站起来，伸手就要去碰他的后颈，语气亲昵又熟稔：“我跟您最合拍，我一直很期待，什么时候能和星少有第三次……”

“我也很想星少……”

宋星植下意识往后躲避四下齐来的触碰，眉头紧锁，大吼：“别碰我！谁tm都别碰我！！！”

宋星植边推边踹，以为能让身边清静一些，但他发现这些人似乎对他着了魔一般，一个劲儿地往他身上贴。

脚下众人见他突然爆发，猩红的眼神里闪过诧异，其中一个更是暧昧地贴到他腰侧：“星少你怎么这么绝情，我们以前可是……”

宋星植心里咯噔一下，不太清明的脑子涌出的不祥预感瞬间爬满全身。

他俯视面前一张张年轻的脸孔，皆是一种风格：英俊、清逸、温润，像一枝枝桃花似的。他们眼神里满是贪婪和痴迷，如同落水的人一般仰望着自己，纠缠着自己。

宋星植瞬间明白过来：星少，星少……这些人这么叫他，恐怕是原主犯下的些烂桃花……

老天，他怎么给穿越到了一个被拍卖的风流纨绔身上？这是最招人恨的角色！

空气中充斥着复杂的味道，数不清有几只手攀在他的手上脚上。像被一群失控的野兽围困，宋星植快要窒息之际，突然越过十米外的走廊，看到转角处的月光中冷冷地看着这边荒唐景象的陆印川。

他的眼神如同静默的湖水，冰冻着倒映在瞳孔中的人群。

宋星植脑中骤然一顿一卡地闪过刚才喝下的酒。

“是你……”

宋星植发着抖哑声。

陆印川已经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

这种情况下，实在是没法演戏了，所以宋星植本能地叫了他的名字：“陆，陆印川……”

最后一个气声落下，满庭霜白的月光就像是被冻住了一般。

一股陌生的、冷冽的、暴戾的、压迫感极强的气流，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不知不觉，扒拉在宋星植身上的人都纷纷被压制住，松开手滚在了地上。

这股气流混着清冽的异香似乎有着莫名的力量，直叫宋星植浑身发软，他咬紧牙关，勉力强撑，忙不迭胡乱后退几步，离开烂桃花聚集地。

宋星植边退边微微喘气，退着退着，背脊撞上一个包裹他的胸膛。

宋星植微微一愣，莫名其妙地，在浓烈清冽香味的萦绕中，两腿忍不住一弯。

身后的人伸手架住他的胳膊，再一手抄到膝弯，将他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宋星植迷迷蒙蒙地抬起眼，想要看清楚月光下陆印川的表情。

但只是模糊的一片，而且看着看着，莫名其妙地，他的身体越来越热，热到他什么想法也没有了，只能像初生的动物幼崽一样，把一切交给身体的直觉。

太奇怪了，身体怎么会有酥软的感觉，宋星植无力地胡乱拱动着，直到突然间，嘴唇碰到了什么，热乎乎的什么，才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