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峰相见 第9章 分手

梁梦琪见到世玲的第一眼，身体僵了一瞬，等了一会儿才缓缓上前，微笑说：“沈小姐，我是梁梦琪，很冒昧打扰您。”

世玲扫了一眼她苍白如纸的脸，收回目光，语气礼貌而冷淡：“不会，你找我有何贵干？”

她高傲的神情让梁梦琪心头一凛，她稳住呼吸，嘴角扬起苦涩弧度：“您知道我跟苏航的事吗？”

世玲抬眼看向她，直截了当地说：“不知道你具体指的什么事？但据我所知，你们只是同班同学。”

同班同学？

梁梦琪蓦地心酸，眼泪夺眶而出：“不是这样的，我们不仅仅是同学，在你没出现以前，我和苏航一直很要好。我们一起吃饭，一起练习音乐，也……”

她抿住嘴唇，爬上喉尖的话又咽了回去。

但世玲怎么可能不懂？她看着梁梦琪，平静地问：“那苏航说过你是他女朋友吗？”

梁梦琪面色愈白，眼下青黑越发的显眼，她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哽咽着说：“沈小姐，我知道我不配跟苏航在一起。但是苏航，他不是真心喜欢你啊！他跟你在一起，只是为了满足他父母的愿望。他父母只想让他循规蹈矩，像个傀儡一样做好深宇的接班人，为此，他一直很痛苦很煎熬。现在，他连自己的音乐梦想也要放弃了。为了学音乐，这么多年他一直在对抗他的父亲，付出了很多很多，我只是，我只是不忍心看他就这么放弃。”

世玲眸光微敛，淡淡地问：“这些都是苏航告诉你的？他知道你来找我吗？”

梁梦琪立刻慌乱，哀求道：“他不知道，是我自己要来找你的。沈小姐，求你别告诉他，更别让他父母知道，我求求你。”

眼前的姑娘瘦骨嶙峋，形容枯槁，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如同风雨中瑟瑟飘零的落叶，哪还有半点二十岁的年轻与朝气？

世玲默默叹了口气：“梁同学，你已经跟大华娱乐签约，即将作为歌手出道，是吗？”

梁梦琪瑟缩着身子，用懵懂的眼神看着她。

世玲问她：“你知道大华娱乐的老板是谁吗？”

梁梦琪从小就立志当歌手，对国内各大经纪公司如数家珍。大华娱乐是国内娱乐产业的龙头，所属的一线明星多不胜数，她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的老板是谁？她看着世玲，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问。

“薛华，对吗？我母亲是她的亲姐姐。”

梁梦琪瞳孔缩了缩，顿时如坠冰窖。看着世玲，神色哀凄而绝望。

这副反应，看来也不是对事业全然不顾。

世玲表情缓和了些：“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去毁掉你的前程。我告诉你，只是想让你知道，以我和苏航的关系，如果他真的想签约，大华娱乐的大门会永远向他敞开。我不太清楚你们的过去，但在我看来，你好像并不是很了解他。你以为的那些无奈、苦衷、痛苦，有没有可能都是你的主观臆断？如果我是你，我还是更愿意为自己的未来多想想。你觉得呢？”

梁梦琪脑中仿佛雷轰电掣，好半天回不了神。原来自己就是个小丑，她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被无力感深深地包围。

半年前，苏航突然不再跟她去音乐室练习了，而是老往咖啡馆跑，越来越闷闷不乐。

小组作业，她终于又有机会跟他一起，排练的空档，大家如往常一样闲坐聊天。

唐灿打趣苏航：“怎么了？沈大小姐还是对你爱搭不理？”

苏航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怒气腾腾。

顾凯也凑热闹，长叹一口气：“好了，我们就别拿苏少寻开心了。他的日子已经很苦了，没办法，谁叫深宇要跟沈氏做生意呢。等哪天你爹也给你下了这样一道KPI，你就知道其中滋味了。”

“别别别，”唐灿连连摆手，“沈大小姐这样的，我可伺候不了。”

梁梦琪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张口就来：“沈大小姐心高气傲，一心只读圣贤书，从大一到现在，主动送上门的男人，她不知道见过了多少。苏航，你要追她，就不能走寻常路，要不你直接把人绑去酒店，办了她。我听说，越是克己复礼的女人，开荤后越放荡，到时候她就离不开你了。”

她只为纾解怨气，话说出口，自己也惊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飒爽豪迈、恩怨分明的人，没想到，竟也会如此面目可憎。

更令她不安的是苏航的态度。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不带丝毫温度：“梁梦琪，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几年，有多少女人对苏航投怀送抱，但他偏偏只让她待在身边，带她认识他的朋友。他们一起玩音乐，他真诚地夸赞她的唱功，为她的创作天分喝彩。

他们不是情侣，却有很多胜似情侣的回忆。她随口说想吃甜品，他就让人送到宿舍楼下，五星级酒店后厨出品，一般人可买不到。她在酒吧驻唱，他会突然出现在台下，她冲下场抱住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吻上他的唇，他把她禁锢在怀里，吻得更深。

而现在，他看着她，眉头紧紧拧着，表情凶冷得可怕。

梁梦琪突然觉得自己跟那些投怀送抱的女人也没区别，一股巨大的屈辱感瞬间将她淹没。越是屈辱，她的语气就越硬，“怎么？我说的不对吗？还是苏少突然改玩纯情了？”

对峙。

良久后，苏航笑了，如同温柔一般。

“你以为每个女人都跟你一样？”

一招致命，她的五脏六腑被扎得稀巴烂。

她扔乐谱砸他，歇斯底里大喊：“苏航，你有本事就别再来找我！”

她太高估自己了，对男人来说，睡过的女人，难道都会变成胸口的朱砂痣？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再也没来找过她。独自一人时，她无数次崩溃大哭，可内心也憋着一口气，总有一天，她要让他后悔说了这句话！

终于，她拿到了大华娱乐的经纪合同，这是每个艺术生的梦想殿堂。经纪人毛姐经常夸她才华横溢、天赋异禀。在一众新人中，最器重的就是她，可以说对她是有求必应。多少同学想跟她攀关系，求引荐，可她只想把这个机会给苏航。

她当然知道，以苏航的家境，怎么会需要她的施舍。但是，他的父母怎么会动用资源帮他铺这条路？

可是，他还是拒绝了她，直到此刻，她才明白为什么。原来，她梦寐以求的机会，于他而言，唾手可得。

直到今天跟沈世玲说上话，她才发现，他们吐字时，神态、语气、嘴角的弧度如出一辙，浅笑盈盈间，杀人于无形。他们怎么会貌合神离？

就算她也美丽窈窕，就算她成了当红歌手，她从哪里学来沈世玲的气质与涵养，那是自小锦衣玉食，泡在金钱里长出来的。她怎么会傻到认为苏航是身不由己呢？

梁梦琪沉默着缓缓蹲下，捂住脸抽泣，肩膀无助的颤抖。

世玲起身，走到梁梦琪身旁，递过去几张纸巾。

梁梦琪走后，一楼伸长脖子看热闹的人群也渐渐散了。咖啡馆安静下来，世玲继续翻书学习，不知不觉间，天色已晚。

余光瞥见一抹白，她抬头，看到苏航，视线平淡地在他脸上转了个圈，慢条斯理地收拾书本。

苏航注意到，她的笔记本上还画着条理清晰的思维导图。

挎起包，她从他身边走过，他猛地抓住她的胳膊：“世玲。”

世玲抽回手，转头看他，嘴角翘着，眼里却有冷意：“出去说吧，我今天已经在这被人看了一次笑话，不想再来第二次。”

——

学校操场，散步是人三三两两。

苏航开门见山：我和梁梦琪的事……

世玲打断他，问：“苏航，你喜欢过梁梦琪吗？”

苏航沉默，仔细打量她神情。

昏黄路灯下，她脸上的锋芒透过暗柔夜色刺了出来。自认识她以来，这还是苏航第一次见她情绪如此外露，他隐约能猜到她的这份愠怒是因为什么，但绝对不是因为拈酸吃醋。

他冷哼一声，说不请是在嘲弄自己，还是嘲弄世玲。

得知今天的事，他又紧张又愧疚，巴巴跑来负荆请罪。他以为生日后，两人关系又近了一层，他愿意敞开心扉，跟她好好聊聊。

可她倒好，首先问她喜不喜欢梁梦琪？见他反应冷漠，还一脸失望。她想听到什么答案？他要是喜欢，她就刚好找到理由甩开他，欢天喜地成全他们？

苏航心中窝火，语气冷了下来：“这就是你想问的？”

世玲默了默，扬眉反问：“那你想听我说什么？”

她本想跟他好好聊聊这个事，喜欢过别的女人又怎样？她在意的是她对前任的态度。

空气僵滞。

“你看不起我？”苏航沉沉看她，索性戳破窗户纸，“我玩弄别人感情，尤其还是身份地位远不如自己的女人，你觉得我很卑鄙很下作，是吗？”

世玲没有否认：“至少你不应该耍她。她应该是这世上为数不多的真正尊重你的意愿，想要让你快乐的人。”

她的眼神平静到几乎淡漠。

这深深地刺激到了苏航，他早就该承认了，这幅冷静的背后是对他不关心、不在乎，甚至，连半分真心也没有。

心脏像被巨大的黑手攥紧，他的目光更冷：“我跟她事先就说得很清楚，破坏规则的人不是我！”

世玲仰头，迎上他森然的视线：“可是她真的很难过。难道，你就不担心她成为第二个莫清涵吗？”

莫清涵？顾凯那个差点跳了楼的前女友？

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在她眼里，他就这么不堪？

苏航怔愣、又愤怒地看着世玲。

世玲也静了下来。

她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了很多画面，父母的争吵、母亲的离家、父亲跟萧雪母子其乐融融的场面……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些，但每次只要她心理防线松动，这些东西就会像摄魂怪一样闻着味过来，纠缠上她。

“那你呢？你就很高尚吗？”苏航咬着牙，恶狠狠地吐字，“我玩弄感情，我把别人的真心当笑话看，我承认。你呢，你跟我在一起又是因为什么？为了在学校，那些乱七八糟的男人不再骚扰你？还是因为沈氏要跟深宇合作，你想做做样子在你父亲那加点分？”

他死死盯着她的眼睛，枪口一样的眼神，字字诛心：“沈世玲，你真的感受过、知道什么叫爱吗？”

有那么一瞬，世玲感觉自己的胸口好像真的中了一枪。

疼得她几近窒息。

她攥紧手心，感受着指甲陷进肉里的痛意，凝视着苏航。

她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虚弱。

于是，她轻轻地扯了扯嘴角：“苏航，你现在是在倒打一耙吗？”

她亲眼看着他眼里最后一丝光亮泯灭。

“你很介意我们是在合作的饭局上认识？”她像乘胜追击的猛兽，唇角扬起讽刺弧度，直视着苏航，“但既然是合作，深宇自然也有利可图，怎么说得好像是我占了多大便宜似的？为了沈氏，我的确可以出卖自己的灵魂，但我不认为，一个深宇集团值得我这么做。”

她笑得近乎残忍：“况且，苏航，就算我看重深宇，你又何必生气呢？如果我不是沈世玲，是赵世玲、钱世玲，梁世玲，你会对我另眼相待吗？我们也算心照不宣，你现在拿这些来审判我，就没什么意思了。”

苏航的心猛然坠地。

他仿佛能看见自己的心脏鲜血淋漓，碎成了无数片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