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放学铃一响,周砚白第一个冲出教室。
江淮和林屿到食堂的时候,已经排了十几米的队。打饭窗口前人头攒动,餐盘碰撞的声音混着说话声,整个食堂像个巨大的蜂箱。
两人端着餐盘找座位,绕了两圈才看见角落有一张空桌。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动筷子,对面就多了一个人。
“这儿呢这儿呢!等你们半天了!”
江淮抬头。
周砚白端着餐盘,眼睛亮亮的,笑得像只刚捡到骨头的狗。刘海被汗打湿了,黏在额头上,一看就是跑着过来的。
江淮看了他一眼:“谁让你等了?”
周砚白嘿嘿一笑,把餐盘放下,一屁股坐稳:“我自己要等的。你们吃这么慢,我都打完饭转了三圈了。”
林屿没说话,低头吃饭。
周砚白坐下之后没闲着,眼睛四处扫,嘴也没停。他吃饭很快,扒两口抬一次头,像在找什么人。
突然他站起来,朝远处挥手:
“纪深!宋清野!这儿!”
声音很大,旁边几桌的人都回头看。
江淮筷子顿了一下。
他没抬头,但余光里,两个人端着餐盘往这边走。
前面那个很高,脸上没什么表情。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侧脸上切出一道很硬的阴影。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一样快,像量过似的。
后面那个戴眼镜,低着头。
周砚白招呼他们坐下:
“坐坐坐,这儿有位置!”
纪深看了一眼座位。
周砚白坐一边,江淮和林屿坐另一边。剩下两个位置,一个在周砚白旁边,一个在江淮旁边。
他顿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他走向周砚白旁边那个位置,坐下。
宋清野坐在他旁边,正好对着林屿。
两人对视了半秒。
宋清野点了点头。
林屿也点了点头。
没说话,但像完成了一个什么程序。
江淮低头继续吃饭。
没看。
但那股雪松味还是飘过来了。
离那么近,躲不掉。
他皱了皱眉,把饭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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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砚白又看见两个人,站起来挥手,差点把餐盘带翻:
“哎——那两个!对,就你们!过来一起吃!”
江淮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两个女生端着餐盘站在不远处,正找座位。
前面那个扎马尾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拉着旁边的人往这边走。
“周砚白你怎么到处都在?”
周砚白拍拍胸脯:“我人缘好。坐坐坐,正好还有两个位置。”
后面那个女生没说话,黑长直,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她扫了一眼座位,只剩两个挨着的位置,在江淮斜对面。
她走过去坐下。
扎马尾的挨着她坐,嘴里还在吐槽:
“人缘好?你是脸皮厚吧。对了,我叫沈鹿溪。”
“周砚白。三班的。”
“知道,你在贴吧挺火。”
周砚白挠头:“是吗?我怎么不知道?”
沈鹿溪笑了一声,没接话。她看了一眼旁边的黑长直女生:
“她叫姜未。不爱说话,你们别介意。”
姜未没抬头,继续吃饭。
沈鹿溪夹了块肉放到她碗里:“多吃点。”
姜未愣了一下。
然后低头吃了。
没说话。
但耳朵红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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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吃饭。
周砚白一直在说话,像开了自动播放。
“你们都是一个班的?我三班的,以后中午一起吃饭啊,我定点来找你们。”
沈鹿溪接话:“你定点?你定什么点?”
“就这个点儿,这儿,每天。”
“你不嫌累?”
“累什么累,我这是热爱生活。”
宋清野全程没说话。他偶尔抬头,看一眼说话的人,然后又低下去。他吃饭没有声音,放筷子也没有声音,像在练习隐身。
林屿在观察。
他看见周砚白说话的时候手会比划。
看见沈鹿溪吐槽的时候眼睛在笑。
看见姜未吃那块肉的时候耳朵红了一下。
看见宋清野抬头的时候,看的不是说话的人。
他还看见——
江淮吃了一口饭,皱了皱眉。
不是饭的问题。是那股味。
林屿收回视线,继续吃。
纪深的筷子顿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他继续吃。
他夹菜的时候,手腕压得很低,像怕碰到谁。
没人说话。
但周砚白突然开口:
“你俩怎么不说话?初中不是一个学校的吗?”
江淮筷子停了一下:“不认识。”
纪深没说话。
周砚白挠头:“……哦。”
他看看江淮,又看看纪深,挠了挠后脑勺,然后低头扒饭。
好像意识到自己问了什么不该问的。
但又好像不知道到底不该问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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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各自放餐盘。
周砚白喊:“明天继续啊!我定点来!”
沈鹿溪笑他:“你定点?你先找着座再说吧。”
“我肯定能找到,你们等着。”
沈鹿溪站起来,拉了姜未一下:“走了。”
姜未跟上去。
走出两步,沈鹿溪回头看了一眼。
就一眼。
然后转回去,什么都没说。
纪深和宋清野一起走。两人都没说话,但步子是一样的。
江淮和林屿走在后面。
林屿突然开口:
“那个宋清野,你认识吗?”
江淮看他一眼:“不认识。怎么了?”
林屿没回答。
但他走了一段之后,又说了一句:
“他一直在看我。”
江淮:“看你干什么?”
林屿摇头:“不知道。”
江淮没再问。
林屿也没再说。
但他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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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淮走在回教室的路上。
阳光很晃,他眯了眯眼。
路两边的香樟刚发芽,叶子嫩绿嫩绿的,风一吹就晃。
他想起刚才那顿饭。
想起自己皱了三次眉。
想起那股雪松味一直没散。
想起纪深选的座位。
想起他坐下的时候顿的那一下。
想起他全程没往这边看。
只是离得近,不小心看到的。
他这么告诉自己。
但他知道,这是今天第三次“不小心”了。
第一次是纪深走过来的时候。
第二次是他坐下的时候。
第三次是刚才走出食堂的时候。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数。
但他确实在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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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第一节是数学课。
纪深坐在最后一排,手里转着笔。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课桌上切出一道斜线。
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然后停了。
他看着窗外。
香樟,嫩绿的叶子,晃动的影子。
他想起中午食堂。
想起那股苦橙味。
想起那个人从头到尾没往这边看。
想起他皱眉的那一下。
想起他低头吃饭的样子。
然后他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把笔拿起来了。
他愣了一下。
把笔放下。
没再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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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贴吧又多了一条帖子。
「今天食堂,那两个Alpha坐同一桌,全程没说话。」
底下很快跟了十几条回复:
「没打起来?」
「没打。」
「那他们在干嘛?」
「吃饭。」
「就吃饭?」
「就吃饭。但我坐他们隔壁桌,感觉他俩中间那块空气是凝固的。」
「??」
「不知道,就是感觉。明明谁都没看谁,但就是觉得他俩知道对方在。」
「你是不是嗑多了?」
「我真没嗑!就是……说不上来。」
「 1,我也看见了。那桌还有个戴眼镜的,全程没说话,但一直在看。」
「那个是林屿吧。」
「所以他也在看?」
「他在看什么?」
没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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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让每个人都被看见——周砚白的“定点”,姜未的耳朵红,林屿的“他一直在看我”,还有纪深拿起来又放下的笔。[蓝心]
PS:香樟是临川的树,不是梧桐。懂的都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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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