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舞轨迹 第8章 蝶舞者

休息了两天，林幼慕的感冒好得七七八八。

一大早起床，她换上昨晚精心搭配出的ootd，米白色V领打底衫束进毛呢包臀裙里，她瘦。

这一套上身，显得衣服挂不住肉，但该有肉的地方有肉，长期练舞，肢体曲线张弛有度。

天气还是有些寒凉，她穿上黑色羊绒大衣，再配一双厚底长筒靴，随手抓了抓微卷长发，一个慵懒温柔，富有姐感的形象出现在镜面里。

林幼慕满意地点点头，背上另一款小巧精致，Dior的粉金戴妃包，出了门。

港城的十二月，空气湿冷，阴雨频繁，早晚温差大，需要注意保暖。

林幼慕出门前想过要不要穿光腿神器，在真露腿假露腿间反复抉择，还是真露腿。

她穿了大衣，如果冷，遮遮也够。

舞团离她住所近，乘坐地铁最多半个小时。

早高峰，林幼慕拽着拉环愣神，摆烂几天，居然会畏惧去她最心爱的舞团。

港芭驻扎在港城文化中心，位于尖沙咀梳士巴利道，大剧院也在舞团总部，每月上演精彩剧目。

林幼慕推门进去，径直走向休息室，她和团里几个舞者共用。

梁羽看见她，惊呼出声，“Yara，你回来了。”

林幼慕随即给她一个火热的拥抱，“蒋华璇有没有怪我请假太久？”

她本来昨天能回来，感冒的耽误让她错过了演出。

蒋华璇嘴上是没怪罪，林幼慕心里隐隐约约还是不踏实。

“她怎么可能会怪你，你是她手里的香饽饽。”梁羽玩笑似的逗弄她，跟在她后边，靠在化妆桌的桌面。

“你不在这几天，宋宁霜可风光了，她顶替你跳了《堂吉诃德》，其中基特丽变奏让她大放异彩。”梁羽不是羡慕，不是嫉妒，她只是为林幼慕抱不平，“你平时还传授她舞蹈经验，这下好了，她踩着你的头往上爬。”

梁羽和林幼慕港芭相识，第一次见林幼慕她就被吸引了。

她自认为芭蕾是一项日复一日枯燥乏味，连续练习重复动作的活动，除了练得更好以外，没其他目标。

林幼慕不一样，她还精益求精。除了反复练习动作以外，每天会重温来自全世界各种优秀芭蕾舞演员的作品。

著名的芭蕾舞剧，她基本上全看过，占位，动作，情绪，单独拎出来一幕，她能解析出属于自己对人物的理解。

不仅身临其境现场看，还不会错过Veu影院的高清影像芭蕾舞剧，有时更冲动，当天晚上飞去伦敦看一场芭蕾舞剧，凌晨又飞回来。

在她眼中，林幼慕对于芭蕾是疯狂的，几乎和芭蕾融为一体。

就像林幼慕曾说过芭蕾是朋友，对它好它会回馈，对它不好，也不会有怨言，它永远会包容你，给予你对这个世界的最独特的见解。

林幼慕素来以和为贵，不善与人交恶，宋宁霜是个强有力的对手，她敬佩尊重，“舞团能有其他人出彩是好事。”

她将披在肩后的长发盘起，修长手指穿过发间，熟练卷成丸子头。

梁羽轻哼一声，“你太好心了。她先前说过你不像butterfly，还记得吗？”

林幼慕七岁练芭蕾，到现在有十七年，她不是天赋型选手，在练舞上比别人下了不知多少倍的功夫。

也就是因为这种付出，会让她在瓦尔纳国际芭蕾舞比赛获得金奖，她是近几年获得此奖年纪最小的舞者，国际国内新闻争先报道，更有芭蕾专业大师冠她为Butterfly Girl，为她评语——

比蝶优雅，比蝶轻盈，仿若是蝶又不是蝶，舞步像蝶的翅膀在平静湖面上掀起一圈褶皱涟漪，旋转跳跃间，似蝶振翅，似蝶合翼，划出一道浪漫的蝶舞轨迹。

“你多像butterfly。”梁羽回忆起她在舞台上的婀娜姿色，对宋宁霜的不满又上升几分，“她就是爱吃醋，自己能力不够，要沾你的光。”

“好了。”林幼慕站起来拍拍她的肩膀，“宋宁霜没你想得那么坏，她要是敢欺负我，我肯定会让她好看。”

梁羽点了下头，目光落在她精致的羊绒大衣上，“你这件衣服版型好看，在哪买的？”

林幼慕低头瞧了下，“这件啊，Dior的，我推给你。”

她拿起手机想发消息，梁羽慌乱阻拦，“不用了，我也买不起。”

林幼慕才意识到，和她说了一声抱歉。

“没事，换舞蹈服做早课了。”

每一日的早课必不可少，芭蕾繁复，耗损大，一大早的热身有助于提高血液循环和减少拉伤。

林幼慕穿着淡绿色的短纱裙，和一双软底鞋，腰肢纤细，曲线流畅至优渥的臀部，此时正左右腿交换架在拉杆拉筋。

梁羽活跃着脖颈，悄咪咪和她搭话，“宋宁霜过来了。”

“Yara你感冒好了。”一位圆眼尖脸，肤色白皙的女人靠近，她穿着黑色连体服，配米白色长袜，“我前晚上的表演听说了吗，还是得感谢你，要不是你的缺席，我恐怕没有这份光荣。”

舞团中林幼慕向来和宋宁霜不打不相识，关系微妙。前一秒还可以在同一桌吃饭，下一秒看见彼此，空气都觉得污染了。

林幼慕换下右腿，往前压了压，“非常恭喜，不过还得加油。当年我顶替受伤的首席前辈，跳完《胡桃夹子》，就被晋升为首席。像你这么厉害的人，在不久的将来一定也可以。”

“你不要得寸进尺，你以为我这次出名是沾了你的光吗，那是我本身就够优秀。”宋宁霜瞪着林幼慕，急需想证明什么。

偏林幼慕云淡风轻，随意打发她，“我等着你升为首席，和我一起跳四小天鹅。”

宋宁霜气冲冲地离开了，梁羽暗自给她比了个大拇指，“舞团里只有你治得了她。”

林幼慕耸耸肩，“她跋扈惯了，不给点颜色不知道收敛。”

梁羽观点相反，她一直不喜欢娇纵任性，以为人人都要围着她转的宋宁霜，“你不要对她太好了，你对她好，她还不领情。”

林幼慕捏捏她纤细的腰，挑逗道，“那我对你好？”

梁羽嬉笑着闪躲，“拿开，很痒。”

两人闹了一小会，指导老师进了排练厅，他是一位幽默风趣的男老师，拥有25年舞台经验，曾任国外皇家芭蕾舞团首席，后来转型做了教师。

他拍了拍手掌，让大家安静下来，“早课之前有一件事要宣布，下个星期世界芭蕾日会有一场直播，请大家做好准备迎接。”

每年这天全球知名芭蕾舞团都会来一场精心的直播，目的让全世界的人都能了解芭蕾背后的故事。

“还望大家不要紧张，以平常心面对。”

“好了，开始热身。”

……

一个半小时结束，林幼慕累到瘫在地上，拧开保温瓶喝了一口热水。

梁羽重新系着鞋带，“我这双足尖鞋要换了。”

“排练结束，我陪你去买。”

“好啊，Yara你太好了。”

中午在舞团附近吃，餐厅多，专供来看歌剧的客人，又或者慕名而来的游客。

餐厅装潢贵气，舒适度强烈，梁羽翻着菜单还迟迟做不出决定，“你吃这么少？”

林幼慕点了一碗虾饺和港式奶茶。

“热量已经够多了。”林幼慕见她犹豫不断，“你别因为我吃得少有压力。”

梁羽咬牙只点了一道烤鸡咖喱，她揉揉肚子，“不能再吃了，我也要约束自己。”

林幼慕浅浅一笑，“下午还有排练，吃不饱别怪我。”

“不会。”梁羽阴测测的眼刀扫向不远处的宋宁霜，“我要瘦过她。”

林幼慕跟随她的视线望过去，宋宁霜和舞团里的其他人坐在一块，刚想调侃梁羽，她又偏离视线。

角落里坐着两位穿黑西装的高大男人，背对她。中间隔了好几桌，人群挡住一大半视野。

“Yara你在看什么，服务员上菜了。”

林幼慕偏过头来，微抽象道，“我在看港城帅哥。”

梁羽默默对她翻了个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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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季演出季临近尾声，最近一次大型演出是在十二月圣诞季的《胡桃夹子》。作为糖梅仙子的饰演者，林幼慕早早在这个角色上花费不少功夫。

糖梅仙子作为全场最期待的角色，她身上积攒了不少压力。

她是糖果王国的女王，代表着崇高权力，她平静，超脱，优雅，以一种神性的态度主宰一切。

要想用肢体动作表达出她的人物情感，在于控制力道，林幼慕每天寻找着平衡方式。

排练完自己的舞蹈，她和Alexander练习双人舞，他们是老搭档了，彼此有一定的默契。

这一part，反复练过好多遍，像是深刻印进骨子里，配合得天衣无缝，动作流畅到比机器还要精准。

排练至傍晚，Alexander和她抵了抵拳，他汗水直流，喘着粗气，“Yara你又进步了。”

林幼慕收拾自己东西，接下他的夸奖，“你也不差，舞感依旧稳定。”

Alexander不敢认，他谦虚，直言林幼慕比他要专业些。

走出排练室，他约林幼慕晚上一起吃饭。

林幼慕拒绝了，“不好意思我有约了。”

Alexander一副可惜样，“那好吧，只能等下次了。”

两人在岔口分别，林幼慕进了休息室换衣服，等到梁羽排练回来，她说了一声抱歉。

“朋友来接我了，下次再陪你买舞鞋好吗？”

梁羽大度，“没事，我一个人去买也行。”

临走前，林幼慕坐在化妆镜前补了个妆。

镜子里，女人秀眉柔美，眉峰似远黛，杏眼圆澄，像凝了水珠，睫毛卷翘密集，盖在眼睑上方，添了一丝妩媚，性感的唇形覆上哑光唇釉。

一颦一笑，眼波流转。

梁羽凑过来，八卦的神情溢满整张脸，“是上次那个男人？”

林幼慕没否认。

梁羽笑得花枝乱颤，“祝你和他有个愉快的夜晚。”

林幼慕抿了抿红唇，拨弄好长发，“我和他还没到那个地步。”

梁羽哦了一声，“你俩还没交往？”

“没有。”林幼慕穿上大衣，眼睛看着她，“差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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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降临，霓虹散漫整条街道，光晕加上一层朦胧的滤镜，无数光之精灵融进半空，来来往往的人群宛如电影的延时镜头，不远处传来街头艺人的深情嗓音。

林幼慕穿过人群，来到秦植身旁，拍拍他的肩膀。

“等很久了？”

秦明转过身，今日和她穿了同款的黑色大衣，两人站在路灯下，像一对相爱许久的恋人。

“刚到。”秦植撞进她愉悦的眼底，“今天很开心吗。”

“你来接我，我很开心。”林幼慕和他并肩走着，步调略显轻松，“今晚想吃什么。”

“我本来预定了餐厅，怕你不喜欢又取消了。”秦植在这方面惯常严谨，可能是长久以来的地位差让他习惯了，一切要以林幼慕为主。

“你看看你想去什么餐厅——”

话刚落地，秦植右脚迈出一步，迅速拽住往外倾倒的林幼慕，她直愣愣扑进他怀中。

心跳盖过耳膜，林幼慕挣脱他的怀抱。

“谢谢。”

她微微低着头，根本不敢看他。

头顶传来他低沉的声音，“记得看路。”

秦植松开她的手腕，要收回时，又被她牵住。

视线中是她好看的侧脸，让人想到白色山茶花。

秦植默默收紧了手。

排练一天累了，再加上今天心情好，林幼慕去了米其林一星的西餐厅。

她脱了外套，认真点着菜单，“前菜你想吃什么？”

秦植抬头看服务员，“Cod Fillet，Mussel。”

“你还吃青口贝，我不喜欢。”林幼慕点自己的，“我要伊比利亚火腿蜜瓜卷，烟熏三文鱼。”

主菜点了鱼馅饼，惠灵顿牛肉等；甜品点了香草冰激凌，黄油布丁；酒水是西施佳雅赤霞珠混酿。

一道接着一道地上菜，吃完甜品，林幼慕饱到不行，喝着红酒漱口。

“这家餐厅份量也太足了，你吃饱了吗？”

她没吃完的，大部分全进了秦植肚子。

“吃饱了，小姐走吗。”

“都说了在外不要叫我小姐，叫我宛宛就好。”林幼慕再次提醒他。

秦植嘴上不说，默默应下了。

林幼慕说要离开，服务员又端着盘子进来。

“小姐，有人送你爱吃的虾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