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儿三。”
“嘿,对儿四!这破牌可总算打出去了,够义气啊小姜!”
宏燊大厦某间会议室门口,三名俯察正在悠闲打牌,场面其乐融融。
赌钱倒是不敢,也就赌一个扫厕所、打打饭。带头的人叫王开,李佐被曹钊叫走以后,报案人苏云波被转交给他看守。
“你可歇歇吧,我们家秋娴是给我开的门,感恩去吧你。”
女俯察罗慧十指和中指夹住两张纸牌放在唇中,倏地一睁眼,赌王般潇洒一扭头,纸牌嗖地甩出。
“对儿十!”
王开一拍巴掌,笑得格外灿烂:“得了,敢情你这练的是大慈大悲手啊?大小王!三个二,四个尖,一张六,走你——赢了!”
罗慧还是赌王的姿势,手里抓着一把纸牌潇洒地懵逼中。
“……靠,你炸我呢?刚才装的那么可怜!”
“兵不厌诈嘛。”
“啧……真讨厌,下一把下一把!”赌王重新燃起斗志。
和这两个精神抖擞的家伙不同,一旁的姜秋娴好像不怎么入戏,抓牌抓得心不在焉。
罗慧轻轻碰了下她的肩:“秋娴,怎么了?不舒服吗?”
“嗯,没事……就是想起今晚的案子,感觉挺瘆人的。”
姜秋娴是齐朗用顺手的人,方才C2窗外那滴血迹,就是她亲自取证拍来的照片。
她是忙完现场才跑来这边帮忙,而王开和罗慧没有亲临案发现场,知道的细节当然不如她多。
不过听姜秋娴这么一说,二人顿时也都好奇起来。
“瘆人?怎么个瘆人法?死者之一不是被一刀捅死的么?另一个好像是被人撞墙撞死的?”罗慧问。
姜秋娴点头:“但撞墙的那个人,整个脑袋都是扁的,要多大力气才能撞成那样?实在是太凶残了……”
“仇杀?”罗慧立刻猜测道。
“那这仇,都能深到马里亚纳海沟了吧?”王开边抓牌边抖脚掺合。
罗慧白他一眼:“不是仇杀,那就是反社会人格。”
王开意味深长:“你们啊,还是经验少,太年轻。”他一指身后的屋子,“里面那人,看见没?就那男的,凶手八成就是他。”
罗慧越听越离谱,也往那屋里看去:“不会吧,他不是报案人吗?人家明明还救了朋友,你一个孤家寡人,我看你就是嫉妒。”
“靠,我有女朋友好吧,我女朋友天下第一,用得着嫉妒他?”
“哟,你女朋友是谁呀?快说出来,让我同情同情。”
“去你的!这么不分青红皂白,你见色忘义啊?”
“……见色忘义?”
罗慧顿了片刻,很快两眼放光,像是突然发现新大陆般,立刻从地上爬起来去看那屋里头的人。
王开对这女人简直无语:“喂,你能不能矜持一点?”
“别打岔!”罗慧没好气地怼他,“不……你确定你没记错?”
“记错什么?”王开一脸诧异。
罗慧瞪着她那双本来就挺大的眼珠子,戳着窗玻璃问:
“这里面哪有人啊……?”
王开的手僵在一张刚偷来的红桃K上。
下一秒,他整个人从地面直接弹到会议室门口,一头拱了进去。
“人呢!?”
红桃K被攥成一团废纸。
*
杭玖刚汇报完小黄车的行踪,俯察那边就传来嫌疑人苏云波逃跑的消息。
大厦内外一十九名刑俯,外加大大小小数十名民俯和保安,竟让一个大活人就这么跑了,还抢了延尉队长的老年代步车……
不仅如此,姚夙的人马也在这之后迅速撤离,向大厦周边各个路段如鸟兽般散去。
这一切无疑都坐实了邹恋和魏尔南的推测:姚夙今晚的目标,就是这个男人。
他一定和阙刀有关。
……
邹恋随后让曹钊立刻派人前往中心医院,主意是魏尔南出的,曹钊立马照办。
不多时,小黄车在弥海路附近的公园里被人找到,苏云波不知去向,消失在监控画面外。
他并没有像魏尔南预判的那样,在中心医院出现。
时间一分一秒划过表盘,魏尔南快沉不住气了……他坐在案发现场的台阶上,脑海里反复推敲着一条条线索。
从苏云波的行为逻辑来看,这人去中心医院的可能性最大。
他非常重视雾止,比起报案,他优先选择了叫救护车,录口供时,也只问雾止在哪。
如果这是他的烟雾弹,那他完全可以多问几句,制造出更多选择。
一个能从重重包围下逃出生天的人,应该分得清单选和多选的区别。
况且,即便他真想逃跑,也没必要去偷一辆老年代步车。
这种车开不远,唯一的优点,是在闹市区穿行方便,也容易躲避监控。
但苏云波却把它扔在四周空旷的公园里,很快就会被俯察发现,说明他的首要目的,至少不是隐藏行踪。
可话又说回来,人心叵测,如果他临时变卦呢……?
一开始,他的确很关心雾止的安危,但追到一半突然怕了,后知后觉地想要逃走,也不是没有可能……
魏尔南越想越慌,脑子里也越来越乱。
这是他日夜都在等待的机会,他已经等了七年……如今哥哥的线索近在咫尺,却让他眼睁睁看着这人从他眼前逃走……
他不敢再往下想,假如苏云波就此一走了之,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原谅自己……!
魏尔南的手指不知不觉靠近唇边,一颗尖尖虎牙露了出来,在指甲边缘狠狠刮磨。
这是他极度紧张的表现。
“你刚尸检完,没洗手。”
邹恋突然道。
“……”
魏尔南动作僵住,“关你屁事。”说罢放下磨牙的手。
“苏云波会去医院,是你的直觉?”邹恋又问。
“是……”
“之所以这样判断,是因为他非常关心雾止?”
“是……”
“那换个角度,他很关心雾止,想要确认他的安危,但也仅仅是确认他的安危。”
魏尔南蓦地抬头。
“是……无论用什么方法,只要能确认雾止是否安全就够了,他未必一定要在病房出现,那里的看守很严,直接接近的风险很高!”
邹恋抬起头,向身后招手:“李俯察,接医院监控。”
……
*
“麻烦把急诊区第三个镜头再放一遍。”
魏尔南对着同时塞进四个监控画面的手机屏幕指挥道。
医院监控室里,王开正苦于弄丢嫌犯而焦头烂额,没好气地催促保安赶紧照做。
监控中显示,在苏云波失踪的这段时间里,挂急诊的大多是些独自看病的小病患,只有两波骚动较大。
一波是几名护士推着一床重症伤患很快闪过,另一波的病人是被男医生背进来的,周围有不少家属陪同。
魏尔南在保安回放第二波骚动时出声提醒:“停,倒回去,一帧一帧地放。”
保安往回倒了一段,逐帧播放。
魏尔南滑动屏幕,迅速截下一张图,指着右下角给邹恋看。
那是一个混在病人家属后方的身影,个子挺高,走路姿势有些怪异,画风和周围的人都不太一样。
男人戴着帽子,头很低,医院监控的像素不高,完全看不清脸。
“我没记错的话,这之后不久,应该有个病人去了监控室。”魏尔南说。
医院那头,王开马上询问保安:“真有这么一号人?”
保安回忆了一会儿:“嘶……还真有,带口罩、拄拐、穿病号服、头上顶着毛线帽。”
“他来这里做什么?都跟你说什么了!?”
王开激动得呲牙咧嘴,保安被他这副样子给镇傻了,心里笃定那肯定是个穷凶极恶的罪犯,吓得赶紧交代:
“他啊、他就说他是来住院的,东西被偷了,怀疑小偷是他隔壁床的病人,要求查看监控。然后我就跟他说,这里是封闭区,不是住院部,你要是想查,得去住院部查才行,他就问了我具体位置,结果我说了三遍,他还是记不住,最后是拿手机输入完地址才走的……”
“快调出来!监控室里也有镜头吧!?”
“有、有有!”
片刻后,一个体型修长的男人出现在屏幕上。
往前追查其行踪,发现他混进医院以后,先是去了趟洗手间,再出来时,已经换好病号服,还拄着一副拐杖。
“妈的,这八成就是那王八蛋!跟我玩奥斯卡呢!?”王开忍不住骂。
“他在监控室里呆了多久?”魏尔南又问。
“没多久,大概一两分钟!”
“足够了,这些监控上能看到雾止所在的病房,眼力好一些的话,半分钟就够了……”
魏尔南记得很清楚,雾止那间病房,在左数第二排第三个图像,是单人病房。
病床上的人一直处在昏迷状态,戴着氧气罩平躺,脸上还包了半边纱布。
等等……纱布?
“能追踪到那个人之后的去向么?”魏尔南突然问。
保安又是一番飞速操作:“……找到了,他走出监控室以后,马上就从后门离开了。”
“果然是那个王八蛋,我去联系老曹抓人!”王开扭头就要往外冲。
“等会儿!”魏尔南却猛地喝道。
他的声音很大,所有人都停下动作,一起看向他。
“拆开绷带!”
“……什么?”
“拆开绷带,确认雾止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