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视角转回)
“哥,你痛不痛。”
我帮我哥把衣服挽高,慢慢给他擦拭身体,我哥在不理我前挨了不少打,很多伤口结痂脱落,但也有一些留下了半永久疤痕。
“哥早就不痛了,修漫给哥擦的好舒服。”
我哥虽然在安慰我,但我很开心,我感觉能这样生活一辈子,我就无憾了。
“哥,我以后天天给你这么擦。”
“好,小修漫对哥最好了。”
“哥,以后我来做家务,你歇着就好。”
“好,小修漫真棒,哥好幸福。”
“哥,我会学烧菜,我以后天天给你做饭。”
……
我哥趴着没说话。
“哥?”我担心的喊了一声。
“昂。”我哥这次回了我。
“哥,毛巾冷了,我去洗一下,等等我噢。”
“好~”
我装作欢快的一路小跑,才关上浴室门,眼泪又啪嗒啪嗒落了下来,我打开水龙头,让水声盖住了我痛苦的呜咽。
我哥刚刚哭了,他那声昂是憋出来的。
我双手捂脸,可哗哗的细流让我又不争气的泛出内心深处最恐怖的回忆。
宋弥章捆住我的双手,牵着我走进澡堂,叫我靠住脏兮兮的墙砖,淋浴头的水花肆意打在我的身上,溅起朵朵浪花,他一脸得逞的神情,凑近我的耳边,满意的对我悄声说道:
“你哥不要你喽!”
我攥紧毛巾,半蹲在水池边,情绪向泄洪一样倾卸,口中喃喃自语:
“没有…我哥他…他没有不要我!”
“没有嘛?”宋弥章露出丑陋的笑容,满是狐臭的靠近我,“那他为什么嫌弃你?”
“我说了没有!”
“没有?”宋弥章很吃惊,“可是这是第十八次了。”
轰…
我心中好像有什么支柱倒塌了,我乏力的撑住水池台面,任凭绝望淹没了仅有的希望之火。
“因为你是个肮脏的玩具。”
“我…我…”我大口喘气。
“你—脏—了—”
……
没错,我脏了。
宋弥章成功了,我无力的倒在了浴室,朦胧之中,我听到我哥在唤我,但我没有勇气应答,我好像是最不配回应我哥的那个人。
“修漫?”我哥的声音正在靠近。
我想赶紧起来,可是浑身麻木;我想张嘴回应,却发不出声音,我好无能,颓态尽显。
门开了,我哥看到了我。
“修漫!”他一把跪在了我跟前,“小修漫,你不要吓哥,你怎么了?”
“哥…”
我泪流满面,因为我最差劲的状态被我哥一览无余。
“漫漫,你在想什么,你跟哥说,你不要藏着掖着,你跟哥说啊!”
我还是没力气,可我哥把我搂在他的怀里,明明他的伤还没好。
“哥,你知道吗?”我感受着他热乎乎的体温。
“什么?”我哥侧耳,靠近我的嘴巴。
“我…我…”
我又有点不敢讲了,我怕我哥真的嫌弃我。
“漫漫,你别着急,你慢慢说。”
我哥为我擦眼泪,我流出一点,他就擦掉一点。
“我…被…”
‘被’字出来,再没有退路,接下来顺口多了。
“我被…宋弥章…上了十七次…可有十次…是在…你也不理我了…之后…”
我孤立无援,大部分,是在我哥抛弃了我以后。
我没有放弃坚持,只是失去了坚持的目标。
(第三视角)
“就出院了?”楚羲和愕然,“我觉得他状态不行。”
“医院是公共场所。”陆修远看向睡着的陆修漫,“他至少要有个私人空间,而且我不能再离开了,一步都不能,从现在开始,我要一直陪着他。”
“哎。”楚羲和叹了口气,望向窗外车水马龙的大街,“这不是你的错,要不把信给他看?”
“不行。”陆修远靠在窗户上,“时机完全不行。”
“那你不解释了?关于为什么不理他。”
“我怕他知道了原因更难受,情绪崩溃。”
“那我把信还你,你自行处理掉。”楚羲和提议。
“你拿着吧。”陆修远摇头,”我没机会处理,帮我烧掉算了。”
“行吧。”楚羲和把信收回包里,“我回去烧掉。”
“羲和。”陆修远问,“Z以前有这种情况过吗?”
“Z不可能有,他是正常人,你得问我有没有,因为我才是进芳菲书院的那个。”
“你有吗?”
“轻中度抑郁,Z死后。”
“那你觉得修漫他?”
“他应该不是抑郁,更像是应激障碍。”
……
楚羲和说的比较客观,陆修远蹙眉,迟迟没讲话。
“你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吗?”久之,修远再度开口。
“我签了授权委托书,我舅舅在代为起诉,和我父母抢意定监护权,后面我当庭出个面表达自己的想法,基本就胜诉了。”
“意定监护?”
“对,我和我父母的法定关系解不掉,但以后他对我的权限就是最大的了,我可以跟着他生活。”
“这样吗?”陆修远自顾自思考,“小修漫还有一个月成年,我想带他出去住,问题大吗?”
“我觉得你用不着担心,检察院肯定在催公安,公安机关为了固定各类人证物证都腾不出人手了,而且你们是被父母亲自送进去的,他们就算闹得再不讲理,公安都没闲情雅致来管,警察也有人性的,哪怕要理他们,谁会给他们俩一个劲卖力干活,随便耗一下,一个月就过去了。”
“有道理啊。”陆修远总算又露出一个久违的笑容,“那我先找兼职去,至少要攒钱养修漫。”
“钱不是问题,本来就跟你讲过的,借也好拿也好,这卡里有八万,你自己分配。”
“羲和。”陆修远无法冷静了,“你究竟是为什么?”
“的确有原因,等你和陆修漫稳定下来再说,这个原因只是我的内心想法,和你们的生活无关。”
陆修远接了卡,PVC材质的芯片卡在他手里似乎也有了温度。
“我…我给你打欠条。”
“行。”楚羲和稍作停顿,“其实不只是你们,周媛和谢思灵我也去看过了,借了她们两万,还有几个人都用到了。”
“谢谢。”
纵使千言万语,也抵不过一句最真挚的道谢。
“修漫可以再缓一缓,但你的学业不能断了,你得赶紧读完这四年,先把本科文凭拿到。”
“我继续读的话,没人陪他了。”
“这点我认为你可以相信他。”楚羲和打开窗户,任由夏风穿堂而过,吹起他与陆修远的衣摆。
“什么意思?”陆修远追问。
“他为了你承受的压力不比你低,他只是患了创伤后应激障碍,可不代表他没有独立生活的能力。”
衣摆随风飘扬,那一抹不屈的灵魂即便残破,却依旧铮铮作响。
(第一人称转回)
我哥再也没提浴室的小插曲,仅过了一天,我哥就带我出了院,他跟张警官说的很明白,我们唯一的要求就是出去住。
谈判那天,我父母也去了警察局,我哥安排我呆在办公室,让我完全避开了他们,他说可能会聊的很久很久,所以我又见到了楚羲和。
他陪着我,跟我说了很多很多他和Z的甜蜜往事,我为之动容,他还说我和我哥拥有无限机遇的未来,他能做的,就是帮我们脱离深陷的泥潭,接下来,他会像Z离开他一样,逐渐离开我们。
我问他,我们还会是好朋友吗?他笑着对我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那天是八月二十三号。
二十天前,他逃离了芳菲书院,五天前,他携手神赐予的狂风暴雨呼啸而归,扫荡了全部的罪恶。
楚羲和的舅舅是香港律政司的法律科别首长,祖籍A市,Alex是华裔后代,国际刑警组织执行委员会代表,他们俩在港澳地区与大陆各有一些人脉,不多,但够了,足够把芳菲书院的东南亚产业链连根拔起。
有一位警察来叫我们,说我哥和他们彻底聊好了,我父母已经走了,临行前,楚羲和对我说了单独的最后一句话。
“修漫,我不会不辞而别,真要离开了,我会告诉你们的。”
结合上下文,我自然理解成了,他所说的离开,是会和我们断绝最好的朋友关系。
我一直希望结局是好的,因此对话语的理解总是一半一半,我有的时候聪明,可有的时候很蠢。
为什么他会跟我说那么多他和Z的往事?
他释然了吗?
他没有释然。
可我没有细想。
……
下午六点,我们在警察局道别,他不是先走的一方,他站在几个台阶以上的大门口,目送我们走回熙熙攘攘的街道,重新与这个大千世界正式接轨。
我回头,周边的路人来回穿梭,可他巍然不动,在我的视角逐渐变得渺小,再一瞬,他消失在了我的眼中。
我哥带我去吃了我最喜欢的麦当劳,我好喜欢香喷喷的面包胚,炸的酥脆的鳕鱼,还有神之一手裹了鳞片的麦辣鸡翅,吃了一年的清汤寡水,我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吃的美食。
只是十二块的1 1变成了十二块九,原来麦当劳也涨价了呀。
“漫漫。”我哥开口,“哥现在不缺钱,你不要担心,你想要吃什么,想要穿什么,想要玩什么,随便跟哥讲。”
笨蛋哥哥,还不知道我要的是什么吗?
“哥。”我咽下了最后一口汉堡,“我要你好好的,然后我也好好的,就好了。”
“那哥要反一下哦。”我哥刮了一下我的鼻子,“哥想的是你好好的,然后哥也好好的,就好了。”
我靠住了我哥,我哥是我的□□。
“哥,我们一起复学吧,你大一,我高二。”
我哥显然愣住了,他没想到我主动说出了这个提议。
“漫漫,哥没想逼你,你不要给自己压力…”
“哥,我想尽快回学校,我要过正常人的生活。”
我哥拿起一根薯条,蘸了很久的番茄酱。
“哥知道了,哥帮你去办复学。”我哥莞尔一笑,化了我的心,“但是有什么事情一定要跟哥哥讲,不准一个人憋着,听到了没有?”
“好。”我亲了我哥,在大庭广众之下。
冬去春来,便是柳暗花明。
(楚羲和第一视角)
我回到了下榻的酒店,房间被整的非常干净,五星级的客房服务总能让人挑不出毛病的满意。
舅舅明天会飞来A市,这次,他铁了心要夺我的监护权,还要带我转籍,有了中国香港国籍,我能免签去加拿大,在那里完成我的大学学业。
芳菲书院的残存势力消耗殆尽,一切几乎都尘埃落定,我好像也没有什么牵挂了,脑中突然蹦出一个神奇的念头,用水果刀割腕会不会很痛,能不能精准刮到动脉。
“羲和。”
是Z的声音,我颓废的靠在沙发上,看样子我的抑郁症又加重了。
“楚羲和。”
哪有这么真切的幻觉?我还得了精神分裂?
我转头,Z透过玻璃窗望着我…
他真的站在阳台上。
“张弛?”我久违的叫出了他的名字。
“是我。”Z回答了我。
我大脑一片说不出话的混沌,碰掉了一个茶杯,踉跄的朝他奔去。
“羲和,不要过来!”
张弛抬手,我刹在了离他三米远的过道。
“我好想你。”
我哭了,脸上全是泪莹。
“我也想你。”张弛对我笑笑,“你救了好多人,好多不该进芳菲书院的人,不愧是我的爱人,我好开心,我也好骄傲。”
“那你能回来吗?”我小心翼翼开口。
“对不起。”他摇了摇头,“我真的好想好想陪你过完这辈子。”
“我来陪你好吗?我马上就来陪你!”
我有点歇斯底里了,刚刚我应该碰碎了一个杯子,碎片能割腕吗?
“不行!”他突然喊了一声,拉回了我的理智。
“为什么?”
我哭成了泪人,他马上内疚的望着我,脸上全是对我亏欠的悲伤。
“羲和,我好爱你,可能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一个人有我那么爱你了,我好爱好爱你!!”
我当然知道,我们俩是彼此的依靠…
“但是你的人生没有结束!你以后会救更多的人,你不能自杀,你必须要活下去,还有人等着你。”
“那我呢,谁来救我?谁来救我!!”
我跪在了地上,无助的朝他呐喊,张弛也哭了,但是落下的泪没能在地上印出痕迹。
“羲和,你不能死,你的人生没有结束,求求你答应我好不好?”
他一直在重复这句话,原来在天之灵也会无助。
……
“能抱一抱吗?”我问。
他穿过了阳台的玻璃门,向我伸了手。
“只能抱一次,抱了我就要走了。”
我清楚的闻到了他身上的柠檬香,这是他常用的香水,他死后,我不敢再买带有柠檬的任何物品,久违的柠香,我好久没闻到了。
“我会好好活下去。”
我对他做出了承诺,我从未对他食言。
“蒸蚌。”
他摸了摸我的头发,然后吻上了我的嘴唇。
“好好过完你灿烂的人生,下辈子我们会再见的。”
他抱着我,在我耳旁轻声附和了最后的嘱托。
我感受到了有人在拉Z,这股力量绝对不属于人间,他穿透了我的手臂,穿过了阳台的玻璃门,逐渐离我远去。
“张弛!”
嘭!
我不顾一切的追他,玻璃门被我撞的尽数碎裂,我追到阳台,扶着35楼的栏杆,在他消逝前看到了最后一眼。
他摆出了他最经典的动作,那是他自信的傲娇,食指与中指并拢,大拇指与两指弯成45度,小指与无名指弯进掌心,食指与中指贴牢太阳穴,然后自信的挥动,仿佛一切事项的推进都在他的计算中。
他消失了。
“你没事吧?”
有人隔着栏杆问我,我好像吓到隔壁聊天的情侣了,有点不好意思。
“没事谢谢。”
我挤出一个笑容,不过满脸是血的我应该有点可怕,他们一脸惊悚的点点头,回了房间。
我再次看向黑暗的苍穹,繁星在空中闪烁,那不止是不屈的灵魂在无声的呐喊,更是对凡间彷徨的人们坚定不移的期许。
……
红雨瓢泼泛起了回忆怎么潜,
你美目如当年,流转我心间;
渡口边最后一面洒下了句点,
与你若只如初见,何须感伤离别。
……
我不会自杀了,我会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