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灺淮懒散摸索到床边手机,屏幕上数字,扎得人太阳穴突突跳,他生物钟失灵了。
早读铃应该响过十分钟了,宿舍楼那边隐约传来赶人上课哨声。
空气里传来楼下包子的热气混着樟树木香味钻入舟灺淮鼻间。
他一把掀开被子,被窝里还带着余温,揉皱的校服扔在床尾,桌上英语课本摊着,折角停在昨晚没背完的单词页。
他双手捧起冷水就泼在脸上,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就去摸牙刷。牙膏又挤歪了,大半截掉在洗手池里,现在也顾不上捡和心疼,胡乱往嘴里塞,泡沫没漱干净就叼着牙刷去扯毛巾。
漱完口,急冲出卫生间的抓起校服就往身上套,领口纽扣直接抛弃扣上。
走过镜子时,瞥见头发还炸着毛,随手胡乱抓抓两下,捞起椅子上书包反手带上门,钥匙串“哐当”撞在门框上,人已经窜出了楼道往学校跑。
跑起来之后忽然觉得,以前翻墙从来没慌过,今天心跳居然这么快。
这个时候他并没有直接走前门,时间过了进不去,保安也在守着。
后门的话……如果是巡查老师,学生迟到都喜欢从后门翻墙进来,所以有很大机率会被逮捕。
得,老路子走起。
在来报道前舟灺淮已经把七中以及周围布局结构研究透底。
虽说七中面积大,绕路是绕路了点,但他翻墙逃课这么多年可不是白翻的。
舟灺淮从另一条路拐进巷子,穿过一条暗路,路尽头是一面墙,翻过墙后就是女生宿舍楼后面。
这里一般不会有老师来抓学生,不要问为什么,问就是墙顶有铁丝网。舟灺淮看了眼时间,距离第一节上课时间已经不到十分钟了。
舟灺淮摸着墙壁上凹凸不平的砖石,找到一块好爬的砖。他拿起墙角废砖砸在那块砖墙缝水泥上,不一会被他砸出一个洞,水泥碎碎掉下。
眼看差不多了,他拍了拍裤腿,后退两步,助跑、起跳、蹬墙,一套动作熟得像呼吸。手指扣进那块砖缝的力道刚好,鞋底蹭掉一块墙皮。爬到墙头他懒得侧身磨蹭,右手往铁丝网下一撑,借力把整个身子往上拔,锈红的铁刺擦着校服后背划过去,他双手一松,整个人从墙顶翻了出去。
半空里他还想着当年翻三中围墙练出来的手感果然没丢,结果落地时左脚踩到一根粗壮的枝干,身子猛地一歪,踉跄三四步才勉强站稳,差点一头撞在垃圾桶上。
“卧槽!呼呼……好险,谁负责这一块的卫生区?这么大一根断枝都不扫摔了人怎么办?” 他扶着墙捂着自己胸膛喘了几秒,把书包往上提了提,听着不远处早读课杀猪一样的读书声,咧嘴笑了下。
还好,没扑街。这学校,他算进来了。
他跑上三楼,办公室门虚掩着,他猫下腰贴着墙根往前挪。
教室后门没锁,指尖刚碰到门把,里面突然传来老师喊 “上课”,吓得手一缩。
屏息听了两秒,趁停顿空档,猛地拉开一条缝,滑进去,混在人群顺利溜到自己座位上。
刚把书包塞进桌肚,前排同学传来卷子,额前碎发湿湿的,黏在脸上,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乱撞。
舟灺淮掏出笔袋,开始答题。
等等?第一节课就考试?这一节哪个学科的课?
舟灺淮看了眼卷子,是考物理。
……疯了吧?物理昨晚才学习到前两课,这就要考前五课内容了?后面大题也拿不到分。
舟灺淮倒吸一口凉气,这可能会是他历史上考得最糟糕的一次,不管了,听天由命吧。
一节课很快过去,所有卷子都在从前往后收,只有舟灺淮还在答题中。
“那个兄弟,收,收卷了”前排一个学生战战兢兢说道。
舟灺淮听闻抬起头,扫了眼他抖成筛子的手,随后把卷子交上去。
那个学生帕金森了?前面不还正常吗,怎么到他这就跟见了鬼似的,自己又不会吃了他。
他移开视线,顺手往旁边扫了眼,才注意到身旁位置空了。
他拿起笔戳戳前桌问他:“他人呢?”
“哦,他早上被主任叫走了,说是要给他出套卷子。” 庄逸尘咽下早餐说。
“他成绩很好?”
“岂止好!他中考成绩是七中第一!”
舟灺淮闻言,拿着水杯的手顿住了。
……上学第二周竟然抽到了隐藏盲盒?这家伙全边形战士?
“呃,那个大哥,上周的事你就别跟我计较了呗,我特崇拜你,想当你小弟……”
“嗯,没计较。”舟灺淮漫不经心地转着笔,“你既然崇拜我,那你咋不去当我大哥?”
“不不不!小弟哪敢抢大哥的位置!此等忠心天地可鉴!我要是有二心,天打五雷轰!”
话落就遭到舟灺淮拒绝,庄逸尘想了半天也想不出舟灺淮拒绝的理由竟是:
“汝之所求对神不敬,凡人怎敢僭越神位?神乃无敌,岂需菜鸟小弟。”
“……”庄逸尘内心崩溃,毕竟这尊大佛可不是他能踢得动的。
舟灺淮翘着椅子,随手抽了本书盖在脸上补觉。
再次吵醒他是上课铃,舟灺淮换了姿势立起书又睡了,直到第三节上数学课,美梦断断续续了,途中醒了好几次。
啧,什么破扩音器,声响这么大。
舟灺淮努力抬头却发现数学老师根本不戴麦,下一秒,莫名其妙跟老师对上眼,舟灺淮几乎是反弹低下头,装做自己很忙的样子。
别看我,别看我,他还在实习期,他是新手。
然而下一刻,数学老师的死亡点名精准落下:“诶,就你,低头的那个!”
舟灺淮心里慌得一批,他偷偷观察四周发现也有不少人低着头,于是他做了一个决定。
猛地把背一直,脖子一梗,抬头抬得比谁都快,眼神还故意扫了一圈同桌,仿佛刚才低头的另有其人。
然后心里美滋滋夸奖自己:什么叫聪明,这就叫聪明!看看这反应速度,这战术预判!简直高明!啧啧啧。
结果下一秒,数学老师冷不丁补刀,“小子,抬头挺快啊?”
“我看见你了,最后一排倒一个。”
“……”舟灺淮表情僵住,不情不愿认命。
破学校怎么连个新手保护机制都没有?我刚睡醒,是我在梦里做错了什么吗?为什么现实要对我严刑拷打?
他在心里无助呐喊,动作僵硬站起来,迟缓走向讲台。
舟灺淮在老师期待目光下,瞟了眼题目慢慢吞吞拿起粉笔,写下“解”字,咬着唇写下五行步骤然后……卡壳了。
他偷偷转头正好对上老师,老师对他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他不笑还好,这一笑直接让舟灺淮心里发毛。
他从小怕老师,这毛病改不了。即便成绩优异时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他也本能地想躲避。上课从不主动发言,更别说被叫上讲台解题。此刻站在台上,他安安静静,活像一只给自己罚站的小猫。
程弈泫从后门走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模样,他眼底带着温柔。
他走上前,贴近舟灺淮的后背,从他手中要过粉笔,自然地续接上解题思路,顺便纠正了几处细微的错漏。
“嗒”。有同学笔磕在桌面,滚出半寸远。
大家都知道的,程弈泫不会理那些向他问题目的人,别说这种帮人写题。
程弈泫写到第七行时,粉笔几乎擦着舟灺淮的脸侧。程弈泫故意凑得极近,声音低压,温热的呼吸打在舟灺淮的耳廓与颈侧:“这题懂了吗?不懂多问问我,可以吗?”
靠太近了,鼻间全是那人身上清冽的薄荷气息。舟灺淮觉得自己的脸快熟透了。
“……嗯。”他极小幅度地点了下头,声音细若蚊子。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座位。老师看完解题过程,毫不吝啬地夸赞:“新同学思路清晰,逻辑直白,比某些同学弯弯绕绕的要好。程弈泫配合得也不错,懂得纠错扶正,同学之间就该这样互相帮助。”
这话听得舟灺淮耳根更红了。
接下来的课,舟灺淮听得异常认真,注意力从未如此集中过。可惜半节课后体力告罄,又有些昏昏欲睡。
放学铃声终于响起,唤醒了一群奄奄一息的灵魂。
“芜吼,芜吼吼吼!”
“吱一一嗷!!!!嗷芜呼呼!”
“呜呼呼哈哈哈哈哈哈哈!!!!”
原本书香弥漫的教室瞬间变成了花果山。舟灺淮差点以为人类遭到了猴群袭击。
“兄弟们!封印解除了!冲呀!!六班出击,抢光他们的饭!”
带头冲锋的是言致远和庄逸尘,身后六班男生边喊边叫,狂奔向食堂窗口,堪称群魔乱舞。
舟灺淮看着这一幕,欲言又止。
教室里顿时只剩下他们俩。
“别看他们,他们就这副德行,吃饭最积极,这也是一个优点。”程弈泫收拾好东西向舟灺淮发起邀请:“我这有一条通天路,你走不走?”
“?什么路?”
“我带你去食堂三楼吃,包你爽的。”
“?食堂三楼不是优生通道吗?” 舟灺淮疑惑看他。
只见程弈泫掏出一张质地特殊的黑卡,卡面上有烫金的专属名字。
好家伙,舟灺淮这才想起面前这位就是正牌学霸。这么大一个明晃晃的VIP通道不走,更待何时?
“同桌,随便刷。”程弈泫的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却又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笃定。
这话好耳熟……这不就是现代言情里的霸道总裁语录吗?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让舟灺淮觉得有点……智障?
“你是富二代?”
“对呀,管你饭啊。”
“说你几句,你还装上瘾了是吧?”
程弈泫笑笑没说话,拉上他就去了三楼。
三楼饭菜多样,舟灺淮被震惊到,这什么差别待遇?三楼简直就是高档餐厅,饭菜飘香,各式荤素,还有饭后甜点、水果和饮品。原来大学霸和老师吃得这么好。
“这顿饭满意不?”
“这可太满意了!”
“行,以后天天带你来。”
“我去我去!真的假的?你真是我的好同桌!五星好评!”舟灺淮眼里亮晶晶的,饿了一上午能快速吃上饭,实在感激不尽。
“吃慢点,别噎着。不够再去刷。”
“嗯嗯,你……嗯嗯嗯!”舟灺淮含糊不清地嘟囔着,程弈泫听得出来,那是在夸他人好。
两人吃饱,舟灺淮拿着免费配送的酸奶和橘子,心满意足地往楼下走。
“快点快点,你答应给我剥橘子的。”
“慢点,饭后别跑。”程弈泫望着他蹦跳的背影,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
一回到座位,舟灺淮就缠着程弈泫剥橘子。程弈泫依言剥开,细心地剔除了橘瓣上的脉络,递到舟灺淮嘴边。舟灺淮颌首示意,却没张嘴,而是拿过酸奶,揭开盖子,将橘瓣丢进去,盖上盖子使劲摇了摇,再递还给程弈泫。
程弈泫眼底笑意更深,将拌好的酸奶递给他。
舟灺淮非常满意地点点头,眼里满是“孺子可教”的欣慰。
“此子可教也……呸呸,说错了。五星好评呀!”
酸奶拌橘子,清爽又简单的搭配,舟灺淮挺受用。
舟灺淮嚼着橘子,忽然觉得,有个同桌好像也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