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雇见她这副模样,心也不自主地揪了起来。
“裴之凝……”
他喊出口的瞬间,一个温热的身体贴上了她。
裴之凝抱住了他。
那是一个倚靠、信任的、不带一丝**的怀抱。
她在寻求安慰。
陈雇的大脑经不起思考,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等她慢慢平复下来。
“会好的。”陈雇重复着这句话。
等裴之凝真的平复下来以后,她擦了擦脸上残余的泪,对陈雇说了句:“对不起。”
说完便离开了那个地方。
只剩陈雇一个人留在原地。
承受被依赖后的兵荒马乱。
裴之凝知道陈雇会来找她,也没有去很远的地方。
她在店面附近的一个湖旁边坐着。
眼神已经平静了,只不过因为刚才的哭泣,身体还时不时会抽搐两下。
陈雇已经找到她了,看见她孤零零的背影,他真不好受。
爱的最高境界是心疼。
陈雇自己或许都不知道,他的爱已经到了不可抽离的地步。
裴之凝坐在湖边的长椅上,眼前全部都是那个孩子在她的不懈努力下而诞生的笑脸。
为什么……命运要这样捉弄他?
他才十岁啊。……
陈雇不由分说地坐在了她旁边。
先开口的是裴之凝。
“陈雇,你知道吗?我一直以为只要我给了那些孩子信心,给了他们对这个世界的盼望,他们就能多一份爱,可我错了,彻头彻尾的错了,我根本什么都做不了,我根本帮不了他们。”
裴之凝的话音又哽咽了起来。
“那些不怪你,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是这个世界太残忍了,我们都是受害者。
这句话出口之后,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过了十分钟之后,裴之凝对陈雇说:“我们走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裴之凝故作坚强的次数多了,陈雇对她的话有了三分怀疑的态度。
他望向裴之凝,没动,裴之凝也知道他在担心什么,直起头也看着他,对他挤出了一个笑容,附上了一句:“我没事,走吧,这里风大,我有点冷了。”
裴之凝知道这样说陈雇一定会动容。
果然,她没有赌错。
听到她说冷,陈雇马上把车开了过来,扶她上了车。
这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陈雇把车里的暖气打开之后就启动了车子。
裴之凝的头靠在车窗上,过了十分钟以后,裴之凝才反应他们的车一直在走着。
于是她开口问:“陈总,我们去哪儿啊?”
陈雇也没答她,只说:“小安,请问现在几点了?”
“现在是北京时间11:37,请问需要帮您导航到附近的餐厅吗?”
“不用。”
“好的,很高兴为您服务。”
裴之凝不解,何意味?
陈雇看到她依然不解的表情,心想这姑娘脑子真的刚才被风吹傻了。
听到刚才还叫他陈雇,现在又换成了陈总,他心里就特别不爽,忍不住怼她:“连AI都知道到点儿了要定时吃饭,你一个脑子健全的成年人不知道?”
“该不会,你脑子……”
配着他那略带惊讶的表情,裴之凝简直想象不到这人的嘴怎么能这么欠。
要不是现在陈雇是她的甲方,她绝对上手揍他。
“陈总,我就是刚才有点没反应过来。”
陈雇知道,裴之凝的注意力还没有完全从刚才的事中剥离出来。
“刚才,你带我去的那个地方是什么时候有的?”
“两年前,我从贵州回来的时候。”
又是一阵沉默。
“那是谁建的?本地政府吗?”
“是我,它是以我个人名义兴建的,不是任何公司旗下的。”
裴之凝确实没有想到那个地方会是陈雇的。
“你怎么突然想到要创办这样一个地方呢?”
“不是突然,很早之前就有这个打算了。”
……
“阿雇,我现在真的看到那些孩子就心疼,怎么那么惨啊,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惨!”
她愁的不行。
“我真的无能为力,什么都帮不了他们。”
裴之凝下巴倚在桌子上,手机在她脸前面支着。
陈雇看见她这样,也是心疼的紧。
男人心里也至此埋下了根。
两人现在相隔太远,只能隔着屏幕安慰她。
“小满,不要给自己很大压力,你这段时间脸瘦了一圈,你要多吃点了,长此以往,你身体撑不住,而且那边医生、医院很少,离你住的地方又很远,如果又生病了怎么办?”
裴之凝听着他的长篇大论,不仅不烦,还很高兴。
这世上,除了父母亲朋,又多了一个爱她的人。
她不想让陈雇担心她,故意道:“真的吗?!瘦了一圈?!那我是不是变好看了?!”
见陈雇要恼,裴之凝也不敢再多说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啦,我会多吃饭的,你也不要太累了。”
裴之凝忍不住演起来:“你累到,我可是会心疼的。”
说着,手还扶着自己的胸口,好不真实。
陈雇也被她逗笑了。
“闹吧你就。”
……
裴之凝,你什么时候才能感知到我对你的爱不是一时的。
……
“那为什么要把店选在那么靠中心的位置?”
“因为这里人流量最大,很多大公司都在附近,在这里上班的人经济实力一般也很强,店在这里,能被更多人看见,这样就能有更多的孩子被资助,有时候上市公司的总裁需要资助一些孩子好让自己的公司更有信服力,也能赢得大众的信任,不管他们是不是真心资助的,只要这些孩子过的比以前好,那就行了。”
店里会把许多贫困山区孩子的资料,家庭背景展示出来,而有心资助的人也不一定非要以钱的形式捐赠,可以是一些用过还能继续使用的生活用品,也可以是穿过的但没有坏的衣服鞋子。
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更换资料,以确保每个孩子都被资助到。
对于那些常被忽略的孩子,陈雇会直接以个人名义捐赠各种生活用品。
这样每一个孩子都会被照料到。
在捐赠之后,陈雇会定时把那些捐赠物品寄到贫困山区。
店里留有每一个捐赠人的和电话,在孩子们收到捐赠物品后会发一段谢谢的视频给捐赠的人。
原来,陈雇做了那么多的事……
那些她没有完成的事,他一直在默默帮她完成。
……
没过一会儿,他们就到了吃饭的地方。
刚才哭了一通,裴之凝还真的有些饿了。
还是像往常一样,陈雇把点菜的优先权给了她。
“想吃什么自己点。”
这次裴之凝没接菜单,对他说:“你点吧,我不想看了。”
陈雇看了她几秒,点了点头。
刚要开始点,就听见裴之凝的声音:“对了,我要吃肉。”
还真不客气。
陈雇知道裴之凝这是对他卸下防备了。
陈雇实在忍不住笑了一下,点了三道肉菜。
大概是刚才真的哭的有些累了,裴之凝真的吃了很多肉。
陈雇一直记得,之前裴之凝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对肉从来不感冒,只爱吃一些素菜,问她原因的时候,她就会说:“你不觉得素菜做好了比肉菜还好吃吗?”
竟没有理由反驳。
裴之凝吃完了,放下碗筷之后,她对陈雇说:“这个虾太咸了,我去买瓶水喝,回来我再吃一点。”
其实裴之凝吃完了,菜也并不咸,陈雇也尝了那道菜,确实不咸,可他知道,裴之凝的口味一向很淡,所以也没有多想。
裴之凝趁他打电话的功夫,没空注意自己,偷偷把刚才吃饭的账结了。
裴之凝真的没觉得有什么,下属请甲方吃饭,天经地义的事啊,而且自己还欠着陈雇一顿饭呢嘛。
等她买完水回来,裴之凝准备喊他走的时候。
“你吃傻了?还想逃单啊?等着,我去结账。”
裴之凝也没敢说自己已经结完账了,只好憨笑两声。
“先生,刚才那位女士已经结过账了。”
陈雇扭头看向她,裴之凝也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陈雇也没说什么,径直走了出去。
“你等等我!”
裴之凝一路小跑跟着他,到了车上,车门是锁着的,裴之凝打不开,她知道陈雇生气了,可她实在理解不了陈雇生气的点,害怕自己干说话再让他怒气上涨,半天憋出一句:“呃,陈总,今天谢谢你带我来这个地方,我就先回去了,改天再见。”
陈雇听见这句话硬是没反应,但裴之凝却听到滴的一声,是他把车门打开了。
裴之凝一看,这是没那么生她的气了,赶紧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陈总……”裴之凝赔笑。
“裴之凝,我发现你真的变的不少啊。”陈雇语气不善,话里带刺,裴之凝听了心里也有点不舒服。
她还想再解释:“陈总,上次不是说了有空我请您吃饭的嘛,我看……”
裴之凝话还没说完,就被陈雇堵在了嘴里。
裴之凝简直意料不到,那是个很强势的吻。
她反应过来以后,用尽了力气把陈雇推开。
裴之凝也不是个软性子,她给了陈雇一巴掌:“陈雇,你发什么疯?!”
陈雇被她打的偏过头去,一时没说话,似乎还在回味刚才两个人的亲吻。
陈雇的注意点好像被人夺舍了一样:不叫陈总了?我还以为你有多大能耐。”
裴之凝很在意这个吻,她真的很在意,不管是不是出于两人现在的关系,或是之前她和陈雇之间不可言说的隔阂,都让裴之凝格外在意。
裴之凝红了眼,她瞪着陈雇:“是,我是没多大能耐,我也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牵扯,你的项目我不做了,我们就到此为止,以后也不要再见面了。”
陈雇一听裴之凝又要把他推开,再也忍不住:“到此为止?你休想!裴之凝,凭什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三年前,你一声不吭地离开,三年后,你又想离开?你把我当什么?一条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吗?!”
裴之凝根本听不得他说这话:“我没有!”
陈雇听到她这句话更觉可笑,他满眼猩红,心里更不好受,说出来的话也重了几分:“你没有?可你一直都是这样做的!”
“你只会躲,只会逃避,我在你心里究竟算得了什么?!”
陈雇话音落下,一滴眼泪也配合的流出。
裴之凝心在剧烈的颤动她见不得陈雇这样,只能逼自己说出狠心的话将两人的关系隔开。
“对,我就是这样的人!你才知道吗?!我就是不想再跟你有牵扯!你既然知道了我是什么样的人,就离我远点儿!”
陈雇对她的话充耳不闻,只对她说:“裴之凝,这辈子,你休想再推开我。”
裴之凝觉得陈雇是真的疯了,她打开车门,逃离了这个刚经受过激烈争吵的空间。
裴之凝走后,陈雇一直没有发动车子,只停留在原地。
“裴之凝,你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看待我们的感情?”
陈雇一个人在车里待了很久,烟一根接一根的抽。
恍惚间,他想起了什么。
眼睛里聚焦着往日的场景。
……
“陈雇!你又抽烟了是不是?前天你怎么跟我保证的?我要生气了!”
陈雇的心简直要被化成一滩水。
“宝贝,你也没不让我抽啊?一天三根,这不是你说的吗?”
“啊啊啊!你什么态度啊?!我要被你气死了!”
陈雇被她这幅样子可爱的不行,哄她:“你不喜欢,我戒了好不好?”
一听他这样说,裴之凝马上熄了火:“这还差不多。”
…………
陈雇自嘲般地笑了笑,自己还是太着急了,把她吓到了。
……
经过这一通之后,裴之凝也没回公司,直接回了家。
她爸妈也很诧异:“唉,小满,怎么今天这么早就下班了?”
“唉?你脸怎么这么红?眼也肿了,怎么了?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裴之凝不想让父母担心,勉强挤出笑容说了句:“爸妈,你们别担心,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了,我去个厕所。”
见裴之凝不想再回答,她爸妈也没有继续问下去。
等裴之凝进了厕所,看见自己红肿的眼,自己又让爸妈担心了。
现在她满脑子都是刚才的画面,对她来说,冲击力太大了。
裴之凝心想自己大概是真错了,她根本就不应该再出现在陈雇眼里,应该从他的世界彻底剥离。
可她又贪婪的不行,每当她看着陈雇,她心里就会动容,想得了失心疯一样。
裴之凝自诩自己对陈雇已经练就钢铁心肠,可一见到他,就忍不住地向他靠拢。
也只有在陈雇面前,她才能做自己。
或许她和陈雇是真的不合适吧。她想。
她也不应该再出现,在他面前出现。
或许两个人的相遇,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错误。
用不上他们自己更改,现实会强硬的拉开彼此间的距离,一切都是为了修正所谓的错误。
可偏偏,又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放弃一个人的理由有时轻佻,有时熟虑,对容易心软的人来说,那过程有多难熬,只有自己知道。
你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低估了人生的破坏力。
富人的一切,被一句知足常乐就可替代。
穷人因为这句话可以不用破上一切,倾尽所有。
可是,真的一样吗?
你不用去思考,更不用去借鉴,生活会告诉你最完美、完整的答案。
往往也是你触不可及的。
一辈子都不可能。
觉得人生狠心吗?对它失去希望了吗?
算了,根本没人在乎你的看法。
自己的世界很精彩,但只有自己知道。
此刻漫步在上海滩的17岁少年会怎样构想自己的未来?
而一个被生活重压的中年人又该何去何从?
一个普通人,无人依,没人靠,难道就不活了吗?
当你拖着倦累的身体回到大城市的出租屋时,想起今天同事的故意刁难,老板的言语侮辱,可明天还要继续上班后,此时此刻你会想要是有个人依靠就好了。
记住,你要克服的就是这个瞬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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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