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变 第2章 定·忆

裴之凝没办法不把他的话记在心里，她脆弱敏感。

陈雇最知道扎她哪儿最痛。

如果是爱的人，这和子弹冲破心脏又有什么区别？

当年的事任她怎么说，陈雇都会以为是她的错，是她欠他的。

或许当时离开他是个正确的决定。

时间会给予一个人蜕变的可能。

现在的陈雇是高高在上、万人敬仰的陈总，不是三年前那个和她在一起偶尔还会向她低头示弱的男人了。

现在他的权力地位都不是她能想象的。

“陈雇，这三年你是怎么过的呢？”裴之凝心想。

他变了，彻底地变了。

变的自己都不认识了。

或许不是对方变了，只是自己没能遵守承诺而已。

承诺只有在爱着的时候才算数。

裴之凝拖着累垮的身体招呼了一辆出租车。

她精力总是很差。

“师傅，去阳城小区。”

车只行驶了十分钟，裴之凝到家后，把大门反锁，这是她常年独居的习惯。

她现在只想来一场彻底的冬眠，尽管明天还要上班。

时间会给予一个人蜕变的可能。

钟表一刻不停，裴之凝已经睡着了，她梦到自己做了好长的一个梦。

梦里的她不断叫着陈雇的名字。

“陈雇，不要！陈雇！阿雇！不要这样！”

是我害了你……

“阿雇！”这场梦境最后以她的呼喊结束。

怎么会梦到他了呢？连裴之凝自己现在也搞不清楚她对陈雇的感情。

藕断丝连的感情最是毙命。

恋恋不忘？又或许是依依不舍？

三年前一声不响分手的是她，说尽狠话不留一丝余地的也是她，她又有什么资格想这些呢？

都说少年的面子最值钱，当年的事陈雇为了得到一个答案不惜求自己的父母和平时和她有一点联系的同学，只为了打听出她的下落。

原来出了事，第一个念头竟然是抛弃自己爱的人。

是我背叛了你，对不起。

我不能赴约了…阿雇。

你会怪我吗？你该怪我的。

由于刚才做梦的时候神经高度紧张，裴之凝出了些汗，她走到客厅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水冰凉的温度给她了点镇静。

她一旦醒了，就再也睡不着了。

她走向衣柜，把里面上锁的抽屉打开。

人总是习惯把贵重的东西锁在深处。

映入眼帘的只有一部老旧的手机和几封泛黄的信件。

她把手机拿出来充上电，手机看来已经有很多年了，上面的划痕也显而易见，等手机充上电后，她打开手机，显而易见的屏保是她和陈雇的合照，当时他们脸上的笑容是美好的，可现在早已物是人非。

她又躺回床上，心中泛起她和陈雇之前的点点滴滴。

回忆总是让人措手不及。

不给人一丝滞后的可能性。甚至不留一丝余地。

裴之凝内心的声音响起。对于她来说，那是段久远的记忆。

“凝凝考上了哪个大学？”

“就是个普通二本，咱们这儿特别不好考，学校太少了，学生太多了，考个普通二本我和他爸就知足了。”

裴之凝听着父母的话，内心像是被割裂出一道处在濒危时期的裂痕。

坐在客厅的她盯着墙上的钟表一动不动，刚考完试的脑子好像也跟着迟钝了，裴之凝不觉得他们说的是她，她太普通了。

普通到不足以被别人讨论。

只是个普通二本，真的可以吗？

青春的结局并没有像青春偶像剧演绎地那么的美好，美好到所有的主角都考上了心仪的学校。

可生活不是剧情，她亦不是主角。

当时的她觉得自己亲手打碎了自己的未来。

峰回路转。

如果是这样，那只能说明未来是个易碎品。

那又怎么样？反正她还年轻。

她在心里默默的告诉自己。

可就是这个许多人嗤之以鼻的普通二本也是她争个头破血流考上的。

所以没有什么好遗憾的，已经努力过了，不是么？

日子如流水般逝去，少女的心志幸运的没有被泯灭。

大学生活总是快的，今年裴之凝已经大三了。

在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大家纷纷离场，而裴之凝被老师叫在办公室。

“裴之凝，我看这次志愿者实践活动你也参加了，这个项目，你想好了吗？”

老师说的是贫困山区支教一事。

因为要支教的地方是个特别偏远且出了名贫困的地区，和她同系的学生几乎没有人参加。

少女清风般的嗓音回荡在那天午后。

“我想好了，没什么好犹豫的，还有一年我就毕业了，我还没想好大学毕业后从事什么职业领域，正好我也想锻炼锻炼自己，这次的支教是个很好的机会。

“那你可要想好了，当支教老师可是要吃苦的。”

听到这句话的少女扬起嘴角的弧度，自信热烈的说：“我最不害怕的就是吃苦了。”

山区支教为期一年，而要支教的地方就是大多数人印象里的穷山僻壤——贵州省。

但裴之凝并不这样觉得，她反而觉得贵州是山中之城，是一个充满神秘与生命力的地方。

她向往那里。

在要去支教的前两天晚上，她和父母说了这个事情。

“去贵州？怎么好好的去那里呀？”

妈妈的话问的很急，似乎是很不解裴之凝为什么做出了这个决定。

“是学校的志愿者活动，我选了这个，而且我不就是师范专业嘛，正好专业对口了不是。”裴之凝解释道。

“既然选了就不要后悔，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任，人要有毅力的做好每一件事情，爸爸支持你。”

裴之凝点了点头。

“什么都还没问明白呢，你就支持支持，要是凝凝在那里出了什么事怎么办，我们又不在她身边，谁来帮她？啊？你说。”

“孩子都大了，有自己做主的权利了，难道你还不同意？”

“我说我不同意了？凝凝，妈妈就是担心你，你说你，虽然咱们家条件不是很好吧，但你从小到大也是没吃过什么生活上的苦的，我就是害怕你一个人在那里吃苦受罪，我们又不在身边，你也没个依靠，我怕你出事……”

母亲担忧的脸色浮现在裴之凝眼前，她心骤了骤。

“你以前不还总说我就是吃的苦太少了吗？怎么现在又这么不放心我啦。”

“那当时和现在能一样吗？哪有父母乐意看孩子吃苦的？凝凝，妈妈跟你说，你去了那里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别让妈妈担心。有什么事一定要及时和我说。”

“好啦，我记住了，不会让你们担心的。”

挂断电话后，裴之凝闭了闭眼睛。

她知道，父母永远是她最坚实的后盾。

出发当天，裴之凝拖着沉重的行李，来到了那个在她脑海里勾勒出无数次画面的地方。

果不其然，条件比她想象的要恶劣很多。

即使这样，也没有击退她想在这里生长扎根的决心。

洪水吞没不走她的斗志，草根侵蚀不动她的韧性。

她生于农村，现在投身于支教事业，有许多人都觉得她这个人太爱较劲了，难道摆脱了那个落后封闭的地方不好吗？

好不容易从农村考出来，结果工作的地方还是个贫困的数一数二的地方，自己把自己前途毁了。

裴之凝知道，亲戚们嘴里说的这些话会无时无刻地环绕在父母耳边。

可她不后悔，这是她深思熟虑后的选择，而这个选择在高中时就已经深深地埋在了她心中。

这是她选择要做的事，那就要做好。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这是姐姐教给她的，她一直记得。

“且视他人之疑目如盏盏鬼火，大胆去走你的夜路。”

高中时常常写进作文里的句子如今在她的身上体现，这感觉是很奇妙的。

而当她看到生长在贫困山区的孩子们时，她的内心无时无刻都在为之动容。

天真灿烂的笑脸在孩童们的布满风霜的脸上交相辉映，那是只属于这个年纪的无价宝藏。

“你是新来教我们的老师吗？你好漂亮啊，我们喜欢你！”

宛如风铃般的声音激荡在她的心中，清脆且悠扬。

“对呀，我就是新来教你们语文的老师，你们怎么这么可爱呢？”

可并不是所有的孩子都这么开朗明媚，在这个贫困封闭的山区，仿佛内敛沉默才是这些孩子的底色。

“那位小朋友，你叫什么呀？让我来看看你好不好？看我给你们带来了什么好吃的？还有很多好玩儿的，我也不知道你们平时都喜欢玩些什么，我就带了些小时候我爱玩的玩意儿，看看喜不喜欢？”

山区的孩子又怎么会见到这些他们眼里的稀有的东西，到底是年幼的孩子，在看见那些好像不属于他们这个地方的东西时，眼睛也明亮了起来。

她看着孩子们小心翼翼的想看待珍宝般抚摸着自己从未见过的东西，她的心为之动容，那个场景，没有谁的内心能毫无波动。

她看着这些孩子们，情绪便像洪流猛兽吞噬着她的内心，她的心脏在被撕咬，而眼睛第一次流出了属于这个地方的眼泪。

眼泪是她与这个地方的羁绊。

和这些孩子们略微认识后，裴之凝见到了这座学校的负责人，那是一双深邃的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小麦色的皮肤和略微干瘦的身体。

校长伸出手并连连向她致谢，说道：“感谢你啊同志，解决了我们的燃眉之急，虽然我们这儿的条件不好，但你放心，只要你要求的，我们一定给你办到！”

这番话带着浓厚的乡音，能看出来校长是个文化程度不高的人，双手附着粗粝的茧子，皱纹在脸上盘旋纵横，可裴之凝就是觉得有种说不出的亲切。

她想，她已经爱上了这里的风土，这里的人情，甚至，这里的一切。

她要教的是小学语文，但因为这边的学术资源太过匮乏，这群孩子们因为没有接受过许多的学前教育而让教学过程格外困难，这里艰苦的环境也让提前给自己打过无数预防针的裴之凝有些心累。

想洗澡的时候没热水、想和父母通电话的时候没信号，供电也时常不稳定，这里的天气也让她很不适应，可再怎么苦，她都要坚持下去。

这天的太阳格外炙热。她的心也跟着躁动了起来。

此时的裴之凝正在批改学生们的作业，她听见屋外传来校长的声音，那声音听着很高涨。

“小裴老师，有个好消息哇！我必须要告诉你！有一家公司现在正在留意一些深山贫困地区的学校，想要给这些学校捐献一批教学设备和体育素材，咱的学校就是其中一个啊，刚才已经有人给我打电话了，说下午就会到，咱学校也没什么年轻人，你下午和我一起接待一下啊！”校长笑的格外开心，甚至脸上的皱纹都笑得没了痕迹。

“真的？！太好啦！孩子们肯定会很开心的！”裴之凝真的很开心，那是种强烈的开心感。

裴之凝虽然有点意外，不过比起意外，她更加开心，她为这群孩子们感到高兴。这里，至少在慢慢变好，这就足够了。

“陈总，这是按照您的要求经筛选之后挑出来的几所学校，都是深山贫困地区，有很多留守儿童，今天下午我们要去其中的一个学校是贵州省的深山贫困地区，请您过目一下。”陈雇略显疲惫的声音格外引人耳目。

“今天要去捐献的是第一个学校吧，你安排一下，下午我去学校看看，这段时间你辛苦了，组织部门聚个餐，我请客。”

“谢谢陈总，这是我该做的。”

裴之凝特别期待，她脑子里此时正在幻想下午有个超级大富豪把学校改造成城堡的的画面了，不过仔细想想，城堡应该是不大可能，小康也行啊，至少以后洗澡的时候不会停水了。

没过多长时间，她还正在美美的幻想着呢，慈善家已经来了。小裴，你该醒咯！

裴之凝赶紧收拾收拾出去，来的有十几个人，她也不懂怎么接待人家，她只会不断的说着感谢并询问人家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水。

而在这当中有个侃侃而谈的人，那人一看就是老总的气质，她走过去大方地和那个男人握手并说：“您就是陈总吧，太有气质了，我是这所学校的一名支教老师，您给我们捐献的都是些很实用的东西，改善了我们的教学环境和条件，可以说是雪中送炭也不为过，谢谢陈总！”

她一番话说完，都不带喘气的，这是她排练好久的。

“应该没说错什么吧，还挺大方得体的。”她想。

男人听着这些话有些发了愣，他看着眼前的少女，光影在她脸上此起彼伏，眉眼弯曲着的弧度都是恰好，瞳孔在阳光的照耀下成了稀有的琥珀色。

这样单纯的姑娘他很久都没再见过，猛然的觉得有些特别。

陈雇只觉得今天的光线太强烈，他想清晰的再看看面前这个女孩儿。

没等他回答，裴之凝又说：“陈总，您大老远赶到这里一定渴了吧，要不要喝点水？”

“这人怎么这么高冷，说那么长一段话连个反应也不带给的，算了，人家也算个甲方了，我还是态度好点吧。”她又想，“这儿别的不多，水还是有的，让人喝水总不会出错的。”

过了几秒，陈雇的笑容在脸上显现，回了句好。

太阳还在运转着，只不过环绕的方向已经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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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定·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