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玉 第27章 灯笼

明日就是八月十五，今日京城的大街小巷已经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赵姽婳和谢暄一同走在街上，惹得过往的行人频频回头。

原因无他，美人走到哪里都要引人注目一些，若是她身旁还有一位俊俏的郎君随行，效果更甚。

“说实话，今日接到谢大人邀我赏灯的请帖时，我心中还很诧异。”

“那公主怎么还是来了？”谢暄笑着看她。

赵姽婳瞅他一眼，觉得他明知故问：“谢大人不必瞒我，我知道你是被令慈逼着来的，我也差不多，太嫔想让我和你再见一面。既然如此，我自然要来赴约，回头相看不成，大人回去也好交代。”

起先她一直以为她和谢暄相看之事是太嫔一个人的主意，昨日偶然听枕书姐姐说起，才知谢夫人陶氏也曾私下里拜访过太嫔，还赞她纯孝性成，兰风蕙露。

赵姽婳也不知陶氏怎么看出来她纯孝性成、兰风蕙露的，但既然她和谢暄都有这个需求，她也乐意陪谢暄逛逛灯会，好给太嫔和陶氏一个交代。

谢暄眼角微挑，不置可否。

“一轮明月挂半天，淑女才子并蒂莲。碧波池畔酉时会，细读诗书不用言。今日我家酒坊新店开张，猜中此字谜者，男子送一坛上好的九酿春，女子送家祖亲手扎的兔子灯。”

“大家可不要小瞧了这兔子灯，家祖年轻时可是远近闻名的手艺匠人，他做的灯笼，还曾得过宫里贵人的夸奖。”

谁知店主刚说完，四周就传来一阵议论声。

“吹牛谁不会啊！令尊若真有这般手艺，你为何不卖灯笼，反而要卖酒啊？”

“我瞧这灯笼虽然不错，但比起那九酿春来，还是差之远矣！”

“就是就是，隔着老远，都能闻到那酒香，也不知入了口，是何滋味？”

赵姽婳顺着人群看去，只见那灯笼只有巴掌般大小，却细针密缕，玲珑可爱，微风拂过时灯影摇曳，上面的玉兔竟像活了一般，灵动非常。

“喜欢？”谢暄看着她的眼睛，轻声询问。

赵姽婳别开了眼，摇头道：“我又不是小孩子。”

这时，人群中一红衣男子被人踩了脚，正欲转头骂人时，忽见身侧来了一对才子佳人，一时竟看呆了，清醒过来后，又主动退后两步，朗声道：“淑女才子，这说的不就是你们二位吗？公子不妨上前一试。”

闻言，谢暄也不推辞，上前道：“其实，谜底就在谜面上，半‘天’加‘月’为‘有’，‘女’‘子’合之为‘好’，‘池’畔加‘酉’是酒，‘读’字去‘言’即‘卖’，谜底‘有好酒卖’正合店主售卖之物。”

“公子巧思，小人佩服。话不多说，这就将珍藏好酒九酿春奉上，还望公子不要嫌弃。”店主说罢，就要唤小二抬酒。

谢暄扬手道：“店主且慢，美酒虽好，但我更中意令祖所扎的兔子灯，还望店主行个方便。”

“好说好说。”店主若有所思地看了谢暄身后的赵姽婳一眼，又唤人取来灯笼，双手奉上。

“裴兄快来看，有人破了你的谜题。”太和楼上，一锦衣男子一面朝屋内兴奋喊道，一面用折扇指向楼下。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邹骏德从前的好友邬敬。

邬敬是舒州富商之子，此次春闱也是榜上有名，现在少府监绫锦院任八品主簿。可以这么说，比邬敬懂丝织的，没他学问好，有他学问好的，没他懂丝织。因此，他现在处理起公务来可谓如鱼得水。

邬敬性格单纯，待人和善，裴钰也从未因邹骏德的事迁怒于他。

“让我瞧瞧是谁！”蒋赫第一个冲了出来，看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我当是谁，原来是谢暄啊，八成又在用他那些酸腐诗词哄姑娘家高兴，只是没想到临安公主也吃这套……”

“原来这是谢暄谢大人和临安公主啊，果真郎才女貌，天生一对璧人！”以邬敬的出身和职位，还接触不到这两个人，现在听蒋赫提起，心中不免感慨。

裴钰眼眸凝冷如冰刃。

今日他路过那酒坊时，不想被眼尖的店主认出他便是之前打马游街的探花郎，于是央求他为酒坊赐个吉利。他见店主说话和善，态度诚恳，便随手写下字谜，赠予店主，没想到还引出这么一出。

“这是谢大人赢来的，我不能收。”见谢暄要将兔子灯赠予她，赵姽婳忙摆手拒绝。

谢暄未语先笑：“公主的意思，是要微臣一个男子拿着这兔子灯满大街晃悠吗？”

“那谢大人为何不换那九酿春，偏要这兔子灯？”赵姽婳不解。

谢暄不好意思道：“谢家家训，若非年节，不可随意饮酒。微臣若带了那九酿春回去，怕是又要被家父数落了。”

赵姽婳扑哧一笑，想不到在外稳重自持的谢暄回到家中也怕被父母责骂，和她小时候没什么两样。

“公主快收下吧，微臣家中又无弟弟妹妹，拿回去也是无用。”谢暄见她态度松动，便将灯笼杆塞到了她手心。

赵姽婳笑着晃了晃手中的灯笼：“谢大人既送给了我，那这兔子灯是不是就全凭我处置了？嘉安素来喜爱兔子，我想将这灯送给她，谢大人可有意见？”

“既送给了公主，自然全凭公主处置。”谢暄笑意缱绻，眼神温柔似水。

裴钰挪开眼，看向湖面，又见两人身影交叠倒映在水中，晚风掠过，泛起一圈又一圈涟漪，正应了那句“碧波池畔酉时会”。

回到屋内，蒋赫见裴钰面色不好，主动关心道：“裴兄这是怎么了？可是今日的酒菜不合你的胃口？”

“无碍，蒋兄多心了。”裴钰本就因赏桂宴那日的事心烦气躁，正好碰上蒋赫叫他小聚，想着出来走走也好，结果又看到刚才那出，现在更心烦了。

蒋赫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裴兄是惦念莳花馆的小绿姑娘是吗？也怪我，一心想着太和楼上了新菜，就将你叫到了这里，倒是扰了裴兄和小绿姑娘相聚。”

他不知道那位姑娘姓甚名谁，只记得那姑娘当时穿了水绿色的裙子，于是就唤那人“小绿”了。

“什么？裴兄在莳花馆还有相好？”邬敬闻言大惊，手下一抖，将刚夹了一筷子的盐焗鸡都掉在了桌上。

“我还有事，蒋兄和邬兄慢用，告辞。”裴钰说罢，就转身离去，不想再和这俩人多说一句。

秋夜微凉，裴钰一个人走在热闹的大街上，心中更觉冷清。他这人有个毛病，一不高兴就喜欢自己走走，还不让人跟着。

路过同心巷时，发现有人在等他，还正是惹他生气的罪魁祸首。

他不欲理睬，打算绕路过去，没想被那人牵起手，拖到了巷子里。

“我想知道，裴大人现在是因为谢大人给我簪花，吃醋多一点，还是因为谢大人送我兔子灯，吃醋多一点？”

赵姽婳不提还好，一提裴钰的脸色又难看起来，连带着看她手里的兔子灯也不顺眼。

见他盯着自己的兔子灯瞧，赵姽婳主动递了过去，大方道：“你要吗？我本来是打算送给嘉安的。不过，裴大人若是喜欢的话，我就将它送给你，回头我再给嘉安买别的就是。”

原来是准备送给那位嘉安公主的，裴钰的脸色明显比刚才好看了些，但还是偏过头道：“公主既与谢大人相看，再与微臣拉拉扯扯的，不合适。”

“我知道了，裴大人，你现在心里嫉妒得要死。”赵姽婳笑意更浓，似乎很乐意看他吃瘪。

裴钰不作声，努力挣开她的手，又尽量不想伤到她。

“可是我刚刚已经拒绝了谢暄。”感受到他的意图，赵姽婳将手握得更紧。

裴钰不自觉松了一口气，嘴上却不让步：“今日街上赏花灯的人不少，若是一会儿被人瞧见，恐有损公主清誉。”

“那你回答我一个问题，你这么在意我和谢大人，是不是喜欢我？”赵姽婳眸光灼灼，非要问个究竟。

裴钰瞥她一眼，半晌没有说话。

“就像你说的，这里人来人往的，你再不回答，咱们可要被人瞧见了，我是无所谓的。”赵姽婳有恃无恐，左右她是个脸皮厚的。

“你美貌。”裴钰的声音低若蚊呐。

赵姽婳怔了怔，瞬间明白过来。

他是在说，和阮明娇比，她美貌。

①“一轮明月挂半天，淑女才子并蒂莲。碧波池畔酉时会，细读诗书不用言”相传为明代海南才子伯畴（或伦文叙）所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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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灯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