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十点。
古越金融顶层会议室。
股东大会。
长桌两侧坐定的,便是古越金融排名前十的股东代表。陆砚作为第一大股东代表,就坐会议桌正上首。
他的面前摆放着笔记本电脑。身后的大型显示屏上,显示着他带着整个总裁办公室连夜对远帆航运的背景调查。
远帆航运,就是董家运营的航运公司。注册地与基本盘都远在克莱尔卡利亚。但是现在,众人默认的董家继承人,携带者一份企业策划书,以及上百亿的资金流,在昨天入了华国境内。
目的只有一个。
董家准备将远帆航运的业务扩展到华国境内来:
“你也知道,我们家祖上也是华国人。只不过几百年前移民了克莱尔卡利亚。这些年来,与华国的联姻也从未断过。我们家老爷子,更是从小在华国待了二十几年,算是他老人家的第二故乡了。如今老爷子年事已高,越老越小,无论如何也想把航线跟故乡连接起来。
这不,过完八十大寿,就赶着我出来了。”
董镇澜如是说。
这件事情与古越金融原本沾不上边。可问题是,董镇澜在见到陆砚的第一时间,就将一颗糖衣炮弹抛给了他:
“老爷子这回下了血本,意思是让我在华国常驻,把老底都分了一半过来呢。”
董镇澜笑着比了个数:“八百亿。我准备全部委托古越金融代为打理。
毕竟。我在华国人生地不熟的,唯一信任的人,就只有你了。
阿砚。”
八百亿。
来自克莱尔卡利亚的八百亿。
若是问陆砚,从他本人的意愿出发,愿不愿意接手这八百亿?
陆砚定是回答不愿意。
一来,这八百亿虽说算是个超级大单,可陆砚执掌古越金融这等顶级金融机构十多年,过手财富不计其数,单单拎出这么一个八百亿,其实是不怎么够看的。
二来董镇澜的德行,陆砚十年前就已经见识过了。若是因为工作事宜再被董镇澜以客户的名义缠上,还不知要闹出多少事端来。
可惜,在商言商。陆砚身为古越金融的现任最高决策人,他不能也不会因为自己的私人感情而损害公司的利益。
这是他的行事准则,也是他的底线。
所以,即便陆砚私心里再怎么不乐意,也必须要仔细考虑接手这八百亿的可行性。
是的。即便抛开董镇澜本人对陆砚可能造成的麻烦,但看这八百亿,也是个大麻烦。
因为这八百亿,来自境外。
而那个境外,好巧不巧还是克莱尔卡利亚。
如今的华国与克莱尔卡利亚,正维持着某种微妙的平衡。
而这种平衡,在不久前已经随着华国在回复药剂上的突破而逐渐开始有了失控的迹象。
近期克莱尔卡利亚王国内部丑闻不断,昭示着卡利亚王国内部的权柄已经开始易主。
陆砚私下里曾经跟几位好友讨论过。
身为王储的艾诺利奇公主,很有可能在几年内完成权力归拢。只可惜,艾诺利奇王储极有可能已经彻底失去了用西米特尔王子进行联姻的可能。这或许会拖慢艾诺利奇夺权的速度。但是再慢,也慢不到哪儿去。
也就是说,几年内,华国与克莱尔卡利亚王国极有可能发生剧烈摩擦。
而古越金融作为华国老牌豪门,会毫无悬念全力支持华国。
所以,这八百亿可不就成了烫手山芋了?
接,还是不接?
“依我看,还是不接为好!”坐在陆砚左侧的第二股东,周明雷一拍桌子,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八百亿的单子的确很大,但归根到底是卡利亚那边的资金!现在这个关头,求稳为上!局势未定,古越金融作为第一梯队的金融集团,贸然接手这样庞大的境外资金,这不是竖着靶子等人来打么?”
“周总说得有道理。我同意周总的观点。”左侧第三位的庞染雾沉声道,“八百亿的确不少,但是古越金融也不缺这一笔单子。这个关头,万一古越金融带了头,下面有样学样,岂不是要被请去喝茶?我也觉得不能接!”
原本沉寂的会议室中,逐渐活跃了起来。股东们开始窃窃私语,有的点头,有的摇头,无一不是面容严肃,眉眼带着忧虑。
陆砚则没有说话,他坐在办公椅上,眉头紧蹙,压得他那双狭长的眸子越发锋锐清寒。修长的手指放松着落在桌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着实木桌面。
嗒、嗒、嗒——
仿佛在听,又仿佛在思考。
良久,第三大股东富如山咬着牙,提出了反对意见:“我觉得还是得接!”
富如山在显示屏上连入了自己的PPT,噼里啪啦一阵翻找后,顶格在了截取的新闻界面上:
“看见了吗?远帆航运虽说是来自境外,但是跟华国非常亲密,言论立场都是站在华国这边的!正因为如此,远帆航运在克莱尔卡利亚的发展并不怎么顺遂,只在多个国家的边境港□□跃。
这个关头,远帆航运是支持华国立场的势力之一,多少双眼睛都在看着,指不定就等着远帆航运打头阵过来试试水呢!
根据我的调查,远帆航运这一次来华国,主要任务是拓展业务市场,八百亿只不过是董家拨给董镇澜的启动资金而已。他们很有可能是在通过这样的行为来表达自己的立场。而将资金委托给古越金融,只不过是——陆总见谅,只不过是因为跟陆总之前的——之前的——”
富如山纠结了半天,总算选出来个词:“交情!”
“所以!”富如山深吸一口气,“且不说这八百亿的确是一笔超级大单,接下来能给公司带来巨大的利润,就看这八百亿的意义,我们也不能轻易拒绝!
一旦我们拒绝了,是不是就表达了我们对这样势力的排斥与拒绝?会不会起到带头作用导致下面对这样的资金都顾虑重重?上面多次公开支持远帆航运的言论,很明显是有拉拢这类势力的意思的,能不能拒绝,怎么拒绝,陆总,得慎重,还是得慎重啊!”
没错。得慎重。
说实话,到了陆家这样的豪门,到了古越金融这样的体量,钱不钱虽说重要,但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古越金融作为金融行业的领头羊,一举一动都得万分小心。因为古越金融的每一个行为都会作为下面金融机构的风向标。
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外乎是。
陆砚只觉得头疼。
实在是个烫手山芋。
接与不接,双方都很在理。
而古越金融很多时候,需要衡量太多的东西。
而衡量,是需要参照物的。
也就是,信息。
陆家作为华国顶级豪门之一,属于接触第一手信息网的那批家族之一。
不行,这八百亿的事情不能由他来定。
他得去见一见陆老太爷。
或者——等一等来自上面的提示。
陆砚终于停止了思索。他微微坐正身体,沉声道:
“各位说得都有道理。接与不接,这件事情恐怕我们这场会议也定不下来。我会继续向上请示。有结果了再召开会议。今天的会议就开到这里。辛苦各位。散会。”
各位股东纷纷开始收拾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与纸质材料。
见陆砚准备结束会议,他的特助李天浩这才微微俯下身子,靠在陆砚耳边说了一句:
“陆总。前台刚刚来报,远帆航运华区总裁董镇澜,刚刚来拜访您。
小唐已经安排在VIP洽谈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