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臂支在桌面,段流刃托腮眺望远方,碧水丹青,瀑流如洗。
他盘膝而坐,敛目看向身侧一人。庄揽青躺在簟上,手臂搭在眼前,五指纤长,白里透粉,段流刃眼神再往下,薄唇晕梅,胸膛缓慢起伏,正在小憩。
“师兄,”段流刃沉声道,“你就不怕我趁人之危吗?”
一日前,段流刃借庄揽青的住处无法住人为由带他上路。纵使庄揽青万般不愿,但住处已毁是事实,他只能无奈跟随。
漳柳地处南方,两人一路向北,半路时听闻会途径一座名山,段流刃硬拉庄揽青坐船走了一段水路。
二人虽仍心存嫌隙,但好巧不巧,庄揽青上了船就开始发热,估计是先前久淋雨,身子受了凉。段流刃不禁腹诽,觉得庄揽青这个当大夫的还没他身子骨强,自己没事,他就先一步病倒了。
春末入暑,小舟上只有船夫与他们。地方虽小,但簟枕邀凉,船夫水中一划,山间凉风便拂面而过,不觉燥热,庄揽青也就好受一些。
他们身上的钱不多,但两人还是换了一身衣裳,原因是庄大夫实在看不下去段流刃那件被雨水浸湿还散发血腥味的斗篷。
段流刃此刻这件月白薄衫是庄揽青挑的,两肩后各自一条长纱飘带,箭袖收碗,衣摆绣水波纹,搭配他高束的马尾,颇有一副正人君子的少年模样,但表皮与骨子里却完全是两个人。
他本不想穿白,但是庄揽青送的,便觉得也不是不行。
庄揽青头脑发胀,听到他的声音并未动作,只淡淡道:“说‘莫要得寸进尺’的不是你吗?怎么,反驳我有一套,结果自己也一样做不到?”
段流刃一时语塞,这话的确是他说的,也只能自己咽下。
他识趣地扭头看向桌上的剑,下巴抵桌面,伸手在剑鞘摩挲。时隔太久,上次摸这把剑,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说实话,段流刃没想到庄揽青会把剑给他用,他自认为庄揽青应该是恨他入骨的,可如今师兄对他的态度却完全相反,好似心如止水,往事于他已如过往云烟。
段流刃直起身,拿起剑缓慢拔出,剑身倒映出他此刻的神情,冷若冰刃。
“师兄,万一我真要杀你呢。”
庄揽青沉默片刻,便道:“你想杀便杀了吧。”说完,剑已经被拔出来,段流刃在空中一划,冰冷的剑身就贴在庄揽青的喉结处,剑穗轻轻摇曳。
庄揽青却连颤都没颤一下,只是随意道:“杀我之前,我就把你的黑历史捅出去。”
段流刃反驳:“我有什么黑历史?”
庄揽青终于动了,放下手,眼睛睁开一条缝,笑道:“表面闻风丧胆的魔教教主,小时候居然帮自己师兄端茶倒水、按肩捏腿。”
段流刃:“……”您今年几岁?
他收回剑靠在肩膀,重新托腮看向远处。庄揽青比先前好了很多,于是便坐起身,手掌摸了摸额头,随后又朝段流刃伸过去。
段流刃斜眼看去:“干嘛?”
“水。”
“啧。”段流刃把剑放到两人之间,抄起桌上的茶壶给庄揽青倒水,一时想起他师兄刚才的话,觉得这场景有些眼熟,于是更加不耐烦。
庄揽青注视段流刃的背影,一瞬恍惚,好像回到从前某个再也找不回的时刻。他敛起眼眸,俯视木板上的这把剑,突然想起什么,又抬起了头。
刚一抬头,一盏茶杯出现在眼前,里面的水在杯壁间晃动,掠过杯沿,对上段流刃视线,就听见他问道:“你头不晕了?饿不饿?这里还有些吃的,不过我刚才尝了味道不怎么样。”
庄揽青怔了怔,再眨眼,不知怎么就缓缓笑起来。
段流刃举茶杯的手悬在半空,一时移不动眼。庄揽青笑颜倾泻,长睫翕动,连发丝与薄衫都跟随肩膀轻摆,段流刃强拽回思绪,抬手覆在他的额头,问他:“你不会烧傻了吧?”
这话出口,庄揽青不仅没停下,反而握住他的手腕,笑出声来。
“二位公子,快到岸了!”舟头的船夫朝他们喊一声。
闻言,庄揽青这才慢慢平复,他笑得手软,等段流刃站起,才叫人勾臂把自己拽起来。
段流刃将茶杯重新放回。
·
茶杯“咚”得一声落在桌上,凉棚下一少年听到不远处的动静,随便一瞧。
“那人怎么躺地上了?”
“讹钱的,赶紧走了。”
三言两语穿耳若风,青年衣衫褴褛,似路边乞丐,此刻正侧卧于石砖路上装死,等待一位“好心人”降临。但周围人群众多,却也只是冷眼旁观,并不上前出手相助。
难道他这招不管用了?“乞丐”心道,眼睛随之睁开一条缝。
“这位兄弟,你没事吧?”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乞丐”赶紧闭眼。等那人扶起自己的脑袋,才知道他在身后。
这回赚了。
“好、好心人呐!”他缓慢睁开眼,看清“好心人”的容貌与打扮时,几乎就要哭出泪来。
因为他妈赚翻了!
这人少年模样,银冠束发,剑眉星目,耳后两截小辫,穿一件云纹白金箭袖,一瞧这少年便不似凡人,视线往下,“乞丐”更是震惊到合不拢嘴,腰悬宝剑,衣带挂钱袋与金边玉牌,牌上正中刻“青玄宗”三字。
本以为是哪家大户少爷,没料到居然是名门修士!
“你还好吗?”少年问他,“需不需要送你去医馆?”
“乞丐”勉强收回下巴,装作有气无力,眼睛盯他腰间就没移开过眼。
少年见他模样奇怪,便抬起头,看向四周的人群,问道:“我乃青玄宗弟子陈拏云,有谁懂得医术吗?麻烦给这位兄弟看看。”
“哎呦他是骗子了!小公子你还救他干嘛?”有人听见他来自“青玄宗”,便舍得开口提醒。
陈拏云却道:“眼见为实,此刻他并未骗人,不能这么武……”
忽然,手里一轻,他低头垂眸,怀里空无一人。陈拏云敏锐地摸向腰间,钱袋、玉牌都不见踪影,他站起身左右寻人,看清一道人影后追了上去。
刚才提醒那人看他远去的身影,道:“呵,还青玄宗的修士呢。这下真‘眼见为实’了吧!”
·
上岸后,二人告别船夫,先找了家药材铺买些退烧用的药材。
段流刃头戴斗笠,食指轻勾两袋药包,挂在肩头,长剑挎在衣带处。庄揽青跟在他身后,街市不比山间清凉,后脊很快起一层薄汗,因此便让段流刃帮忙把头发挽在脑后。
“……请了好多大夫来看,都说没病,但那何家老爷就是几日都睡不好觉。”
“哎估计是心病,毕竟老婆没了,他这五年就守着他老婆一人,也是情深。”
“可我怎么听说是家里闹鬼呢,据说都请修士来看了。”
忽然,段流刃停住脚步。
庄揽青抬眼看去,见他停在一摊贩前。
小摊主人是位中年妇女,正和旁边摊贩闲谈,她面前两盆外裹糖霜的山楂球,段流刃手指其中一盆,问她:“这个甜吗?”
摊贩一听来客,连忙起身,手已经捻起纸袋子,连声说:“甜,肯定甜!外面有糖霜呢。”
段流刃也弯嘴角:“那给我拿一袋。”然后朝庄揽青伸手,四指合并勾了勾,示意他拿钱。庄揽青将钱袋掏出来递给他,段流刃接过,掏出几文铜钱递给摊贩。
拿了糖霜山楂,段流刃手里的药包便不知不觉跑到庄揽青手上。
庄揽青挑眉道:“你同理心也被狗吃了?”
段流刃充耳不闻,用竹签扎穿一颗山楂,放到嘴里,没嚼几下就面露难色,拧起眉毛:“好酸。”
话落,手里的那袋山楂被一只手抽走了,变成两袋药包,段流刃回过头。
庄揽青知道他只爱吃甜,拿起段流刃用过的竹签扎一颗放在嘴里,段流刃见到后也只说一句:“酸吧?”
庄揽青蹙眉道:“知道酸还买。”
段流刃道:“我想着它外面有糖霜会很甜的。”
这时,身后迎来不小的动静,两人一齐看去街头,发现是个正在飞奔的“乞丐”。
段流刃自觉退后一步,提前给那人让路:“这种时候一般手里应该拿点东西。”
庄揽青闻言一看,“乞丐”手里正拿着一包钱袋,以及一个……
玉牌。
段流刃猜中后便露出笑容,又自信道:“这种时候一般后面还有一个人。”
“站住——!”
一名锦衣少年撞入两人视线。
“哟,”段流刃挑眉道,“瞧着像某家大户的公子,可怜,小少爷初入江湖就被人骗喽。”
庄揽青道:“你倒是了解。”
“哎师兄,咱钱是不是不多了?”段流刃坏笑。
听到段流刃这么问,庄揽青便道:“你又憋什么坏心思?”
段流刃弹舌,下巴指了指那边,庄揽青看一眼那追人的少年,默不作声。
“乞丐”逐渐逼近,由于被人追,正全神贯注顾及后方,完全没注意到即将来临的危险。
蓦然,段流刃从庄揽青手中袋里掏出两颗山楂,“嗖”一声飞出去。一颗山楂砸在“乞丐”手腕,钱袋划过天空,另一颗落在右小腿,“乞丐”扑倒在地,左手的玉牌也滑出数米远。
钱袋落在段流刃手中,玉牌则停在段流刃脚边。
他边笑边跟那“乞丐”说:“抱歉兄弟,挡你财路了。”
“乞丐”爬起来,下意识大喊:“你是谁?!”
“我?”段流刃食指晃动,钱袋子在他指尖飞速旋转,他笑若六月飞絮,让人心痒却无可奈何,“我可是一个‘好心人’。”
“乞丐”一听这仨字,啪一下又倒地想要真死过去。
那锦衣少年紧接追来,看那乞丐已被制服,便道:“你跑得倒是快!”再抬头,看到自己的钱袋在那头戴斗笠的人手里旋转,这才走到二人面前,拱手作辑。
“多谢二位帮忙。”
段流刃指尖旋转的钱袋停回掌心,准备还给他,少年在快要碰到钱袋时,段流刃的手又收了回去。
他不解地看着段流刃,后者道:“少年,你初入江湖不懂人情世故,我教你,这种时候你应该说‘这些给二位当作报酬’。”
陈拏云听后,点头道:“哦,那这些给二位当作报酬。”
十分乖巧。
庄揽青看不下去,在他身后扶额,觉得段流刃不是良心被狗吃了。
他就是那条狗。
段流刃礼貌微笑,贴心地帮他捡起地上的金边玉牌,在看到上面的字时,突然停住了。庄揽青见他不动,便从这个角度俯视,隐约看到“青玄宗”三字。
段流刃刚欲站起,脖颈一凉,他眼珠转动,看到架在肩头出鞘的剑刃。再抬眼,与那少年对视。
“学聪明了啊。”段流刃道。
陈拏云把玉牌和钱袋拿走,哼笑道:“你当我傻啊,被骗一次还能被骗第二次?”
随后,又抬头看向刚才站在段流刃身后,此刻已经退后数米远的人:“喂,那个长得好看的。”
“长得好看的”闻声望去,听他问:“你站那么远干嘛?不怕我杀了你同伙?”
他眼皮都没抬,只说:“我怕被传染。你想杀便杀,杀了他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要不要这么绝情啊?”段流刃细声道,随后故作可怜,瞎话张口就来:“小兄弟,不瞒你说,我二人乃是兄弟,家住某个不知名的小村落,但五年前围剿魔教,我们村子便也跟着遭殃,大家纷纷离开,我们也是逃难至此,身无分文,只好出此下策。”
庄揽青面无表情吃山楂,同时看他表演,觉得这话傻子才信。
紧接着,“傻子”扑通一声跌坐,抱住段流刃便开始痛哭。
脖子上的手越勒越紧,段流刃喘不过气,他抬手刚欲阻挠,就感觉领口湿润,估计全是这家伙的眼泪。
于是,抬起的手转个弯,在少年的背上拍了拍。
“对不起……”少年抬起通红的脸,用手背抹去一把热泪,把那一袋钱放到段流刃手中,合起五指,包住他的手,“是我错怪你们了,这些钱你们拿去用吧。”
还真信啊。
段流刃眼皮跳了下,面上仍笑:“好心人呐!”
说罢,他站起身,感动道:“少年,看在你好心帮我的份上,我再告诉你一些江湖上的事。”
少年昂首看他,泪光闪闪,狠狠点头。
段流刃微笑道:“这种时候一般人说得话都不能信。”
“……”
陈拏云眨巴眼,呆愣在地。眼前哪还有段流刃的影子,只剩下一个纸袋落在地上。
他拿起一看,里面只剩三颗糖霜山楂。
一家客栈近在眼前,段流刃回看身后无人追逐,这才慢下脚步,边走边喘气。
被他拉了一路的庄揽青觉得头更痛了,腕骨粘腻冒热气,一瞧是段流刃还没有松手,他轻晃小臂提醒。
段流刃意识后才放开手,朝脸颊扇风,看一眼庄揽青,笑道:“真是人老不中用了。”
庄揽青回道:“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说完,瞟一眼他叉腰那只手紧攥的钱袋,面无波澜地骂道:“人渣。”
段流刃不怒反乐,喉结一滚,问道:“我们可是‘同伙’。我要是人渣你是什么?仙渣?”
“仙渣”不屑与他争辩,提着药包往客栈走去。段流刃勾唇,忽觉手臂有些痒意,抬手剥袖,发现腕处绷带有些渗血,估计是刚才那两颗山楂用力过猛。
进了客栈,段流刃美其名曰“为了省钱”,跟掌柜的只要一间房。
段流刃拿起茶壶倒两杯水,一杯大口饮下,一杯放到对面,随后伸展两臂猛地趴到桌面,侧脸朝下,桌子硬,咯得他颧骨有些痛。
庄揽青的视线游走在他的脸上,顺他手臂过渡到钱袋,又沿桌纹望向另一头的长剑,蓦地记起那个没能问出口的问题:
“段流刃,你的剑呢?”
庄揽青察觉到段流刃的脊背不明显地僵硬,很快又恢复正常。
段流刃直起身,手托腮,漫不经心看他一眼,目光就瞟向窗外,他轻声道:“早扔了。”
没听见庄揽青的声音,他的瞳仁又勾回来,看到庄揽青正直直盯着自己,于是轻笑道:“在我眼里,那只是一块废铜烂铁。”
段流刃一瞬错觉,好似听到什么声音,像是某种东西被强硬扯出一道口子,他垂下眼,发现是他们之间随和的表象。
有些话出口便再也收不回去,就像落地的山楂也不能重新安回树上。但段流刃这人一向喜欢苦中作乐,捡起地上的山楂,擦一擦,刚咬下一口却又吐了出来。
山楂滚落,停在不远处,露出内里蛀虫啃食的腐肉。
庄揽青听后,只撩起眼皮注视他,瞳仁深邃,毫无波澜,段流刃被他盯得心里发毛。
随后,听见他冷声道:“最好是这样。”
二人无声对峙时,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公子,您的药煎好了!”
庄揽青闻言过去。
段流刃看一眼茶壶,又给自己倒一杯水。
庄揽青道声谢,直接面无表情把那药灌入喉间,放下空碗,拿起托盘上另一个木盒。待人走后才重新坐回去,想要给自己倒一杯水冲淡舌尖的药味。只是刚举起茶壶,庄揽青就顿住,故意看向段流刃,后者低头不语装作很忙,庄揽青又晃晃茶壶,最后放下了。
刚放下就听见对面一声嗤笑。
庄揽青冷道:“别一会呆在茅厕出不来。”
段流刃抬眼,对上庄揽青的视线,觉得他师兄那眼神能活剐了他,也故意道:“那我允许你进去一边观赏一边等我。”
只是这话说完,庄揽青就不再理他。于是段流刃又趴回去,发现庄揽青面前有个木盒,见他又从袖口拿出一个卷帘布袋,平铺开,里面收纳各种用具,他抽出一把竹片抹刀,又拧开木盒,里面的膏体散发出浓厚的药味。
“手。”庄揽青看他说。
段流刃眨下眼,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后便伸手过去。
映入庄揽青眼帘便是那洇血的右臂,绷带一圈圈松散,露出缝合线与几道抓痕,庄揽青没说什么,只是用抹刀刮出膏体,平铺在段流刃的小臂上。
先前由于住处被毁,段流刃的药便也跟着没了,他并不在意,毕竟五年都是这样过来的,所以便也没想再麻烦他师兄。
段流刃看他动作不由勾唇。
没料到庄揽青居然还记得这事。
只是不多时,他的笑容就僵在脸上。段流刃攥紧拳,看庄揽青每次只取几粒黄豆大的药膏,却在伤口狠狠一抹,少量多次,像是存心报复他一样。
“师兄,咱俩无冤无仇……嘶!”段流刃没忍住哆嗦一下,碰掉庄揽青手里的抹刀。
庄揽青朝他微笑:“现在有了。”
段流刃:“……”
待庄揽青重新给他换新绷带时,段流刃突然问起:“这药是在那家药材铺一并买的吗?”
庄揽青专心眼下:“废话。”
听到肯定的答复,段流刃便弯起眉眼,目色乖顺,说道:“师兄,我也有一份‘礼物’准备给你。”
庄揽青缠好绷带,道:“还没到过年呢,黄鼠狼的儿子就出来了?”
段流刃转了转手腕,感觉良好,走到床边坐下来才道:“师兄,我有时候真想让你这张嘴再也说不出话。”
庄揽青睨他一眼:“人渣。”
这回段流刃愣住了,反应后又一下笑出声来,眼冒泪光,笑声充斥在屋内,连绵不绝。
“你再笑隔壁就来人了。”庄揽青看他那副傻样提醒道。
段流刃捂住腹部,指腹擦过眼角抹掉笑泪,抬眼看向庄揽青,一双露目勾魂夺魄,他再一坏笑,面相便添几分邪佞气息,倒是真像个浪I荡风流的“人渣”。
段流刃拍拍床铺:“好了仙渣,我们上I床、睡觉。”
庄揽青嘴角抽了下。
“大白天的你睡什么觉?”
段流刃是会断句的。
这个吵完架就报复自己师兄的坏蛋,小庄赶紧(在床/上)使点手段让他老实了。
感谢阅读。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章五 山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