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缀 第2章 树梢有残月

每到周末，喻泠音必定回家。温都农业大学距离她的家，走路大约三十分钟。

拿好换洗的衣服和鞋，又去趟超市买芃丽女士最爱吃的夏威夷果。

一个小时后，喻泠音准时到家。

“爸妈，我回来了。”她的声音如山间的风铃般清脆，稍带一点软糯。

老喻很高兴，“音音回来了，快过来吃饭。”

喻泠音走到桌边，挽住芃丽女士的胳膊，撒娇似的用脸贴住妈妈的胳膊。

“哇，今天有我爱吃的红烧肉和大虾欸。谢谢妈妈，我最爱你了。”

芃丽女士开心的笑了，催促她赶紧去洗手。

饭桌上，大家安静的吃着饭。喻泠音不爱吃红烧肉的肥肉，把瘦肉用筷子挑开。肥肉放进老喻碗里。

吃女儿的剩饭，老喻乐意之至。

温馨的氛围下，芃丽女士突然开口道：“姑娘啊，听说你们学院好多追你的，怎么样看上哪个没有啊。”

老喻听见这话，用手指在桌子底下暗戳戳的扯芃丽女士的衣服，结果被反手拧了一把，不甘心的默默把手放回去。

喻泠音边剥虾，边如实说:“好像是挺多的，但是我不大想谈恋爱，我看我舍友谈就行了，我帮她们出谋划策。哪有军师亲自下场谈恋爱的呢。”

女孩没有忘记她去农业的目标和愿望，一直没有。

她担心现在谈恋爱，往后她出国的话就要谈异地恋。好久不能见面，自然会分开。

异国恋，是颗毒雷。

“再说我都大三了，我想申请出国留学，我没空啊。”喻泠音笑嘻嘻的找个理由，企图把谈恋爱掩盖过去。

——蒙混过关。

“我觉得的吧，该谈就得谈，人生要敢于尝试。不过，还是以囡囡舒服为主。你觉得呢，老喻。”芃丽女士转过头，脸色一变，朝着老喻带着威胁似的说道。

“哦，对对对。多谈几个也是好的，多积攒积攒经验嘛。”老喻面带微笑实则苦笑，他捧在手心里的女儿怎么就到了谈恋爱的年纪。

三十岁，才是恋爱的好年纪。她才二十一，越想越心慌。

“我也没让她多谈几个，不会说话就不要说……”

芃丽女士掏出碎钻皮套手机，刷刷一顿翻找，找到男生的照片。

“除了我昨天发你的，还有别的。你看是不是挺帅的。”

喻泠音随母亲，母女俩都是颜控。

昨天晚上她没仔细看，忽而发现他是很耐看的类型。

照片中，男生身穿休闲服装，但也丝毫抵挡不住他漂亮的眉眼和深邃的目光，高挺的鼻梁，突出的下颌角。乌黑浓密的头发更是给他罩上了一层清冽的气息。

眼睛直视前方，表情是——面无表情。

喻泠音的直觉告诉她，这个男生肯定难以相处，比较冷漠。

不爱吃烧烤，爱吃面包的……

她脱口而出:“奶油可颂。”

芃丽女士不明白，“什么？”

“没事没事，真的挺帅的，但是——”喻泠音突然想起来，思付两秒。她们宿舍好像都谈恋爱了。再说，她吃奶油可颂的钱没付给他。

直接给钱没礼貌，她做两个奶油可颂给他好了。

临时话锋一转，“这个男生貌似还挺好的，他有女朋友了吗？”

芃丽女士跟自己女儿介绍她了解的情况，名字年龄工作经历，就连他家住哪里都知道一二。

“他叫程驿，快二十三了……”

她认真听自己的妈妈介绍这个男生，对他加深了几分崇拜。

和平日里对待老师的敬仰。

“哦~真的吗？那人家要是不喜欢我，我就没办法喽。”喻泠音俏皮的嘟起嘴巴，毫不在意地说。

要不是为了还人情，她才不去。

照片上的人一副厌世脸，冻的活像千年不化的寒冰。她不是烈火，不能让他化成水。

*

不出所料地，他确实厌世。

慧琳女士穿着贵气，手里端着小半碗没吃完的花胶鸡汤。“程城，快过来儿子。一会儿你哥回来，我们一起和他说说，那个女生真的条件挺好的，说不定我们努努力那就是你未来嫂子。”

脸上肉乎乎的男孩笑着说：“妈，你别这样了，我哥大概率就不喜欢女的，你看他都懒得和女的说话，包括你——”

程城说这话，气的美妇人眉毛直接竖起来了，她大喊一声：“程城，你想死吗！”

小胖子虽然胖，盖不住反应灵敏。胖腿倒腾着跑的还挺快，一眨眼跑进卧室去了，留下美妇人自己一个人气的直拍胸口。

夜色渐浓，无瑕的月光中笼罩着程驿半深半浅的背影。他步伐散漫，慢到一定程度有了属于自己的调调。

球形的月亮挂在树的枝头，月亮不满意自己笨重的身子，轻轻地抖了抖身子，洒了一地的碎月。

他踩着碎月，换上生人勿近的脸。

每周星期六，程驿按照约定回到父母家过夜。他不大想去，去的目的主要是看看他弟弟有没有认真学习，有没有在学校出岔子。

他打开门，拿出鞋柜旁的拖鞋，些许灯光洒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一串深邃的剪影。他眉骨高，整体五官立挺。

他不说话，独自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喝茶。茶水过半，一言不发。

“小驿，怎么没开灯啊，最近工作忙吗？”慧琳披着披肩，从卧室出来，打开灯。

“嗯。”程驿的手指并拢握着茶杯。他的目光停留在茶水的气息中，如同飘散的茶叶虚浮。

随着被沸水浸透，茶叶缓缓下落，打着旋儿，伴着茶色和余香，渐渐沉入底部。有一些粘在壶身，怎么也不肯下去。

“小驿，我听说你们公司在招聘，有没有漂亮小姑娘来应聘啊。”

“没有，我们公司尽量不招女的。”之前招过，三个有两个不安好心。天天对着干给程驿使绊子，被他辞了。

慧琳女士高兴地诉说着在自己身上发生的事：“妈妈昨天遇见一个和我年龄差不多大的女士，我们俩一起买菜，而且她姑娘可好看了……”

手掌抬起，做了个stop的手势。“妈——，适可而止。我不想找对象，也不想结婚，就这样吧。”

程驿不想结婚是有原因的，父母婚姻的不幸，他不想这种情况再次落到自己头上。

他，有喜欢的人。

是个秘密。

慧琳急忙打开手机，翻出喻泠音的照片，给程驿看。

程驿起初斜眼不看，耐不住美妇人执意让他看，他余光悠转瞥了一眼。有刹那间的晃神，眼神飘忽了一瞬，旋即停下。

静静注视。

五秒钟后不再是秘密了。

慧琳女士不管这这那那的，怂恿儿子比她当年当街推销护肤产品还卖力。只要程驿点头，她就准备彩礼。“是不是长的很好看，这姑娘笑起来多好看呐，看这眉毛眼睛的，都长的多标致啊。越看越喜欢。小驿，你觉得怎么样？”

——我有什么评价的资格吗？

程驿眼前浮现出绿色的碎花长裙和女孩爱笑的脸庞，还有吃奶油可颂的声音。

浮光掠影之间，有暖光闪过，留下一片光晕。

“长的难看。”程驿一股脑留下这句回卧室了，嘴比脑子快。

留下慧琳一个人在客厅独自凌乱，她碎碎念着说：“这也不能啊，多好看算好看，这要是再不好看，就真没人好看了。唉，你觉得啥样的好看，这臭小子，没救了……”

真，喜欢男的？

她攻破了最低底线，也——不是不行。

连忙喊：“不是不行——”

慧琳回到卧室，发了个信息给程驿，说明天是家庭聚会，亲戚都去，让他务必到。

程城听到他哥回来了，靠在门口竖起耳朵悄悄听，大气也不敢喘一声。等程驿回了屋以后，他小跑着到他哥的房间门口，敲了门才进去。

小胖子纵身一跃，跳到床上，盘腿坐好，笑眯眯地问:“哥，妈怎么又让你去相亲啊。”

程驿放下手上的电脑，走到床边坐下，叹了一口气，说:“是啊，要不你和妈说说，别让我去了。”

他没那个胆量。

“那可不行，”小胖子突然声音抬高了几分，接着小声说，“我们家谁敢忤逆她，我要是替你说话，我的屁股就要开花了。”

程城采取怀柔政策:“哥，你也不希望弟弟受苦吧。但是，我内心是支持你的。什么狗屁家庭聚会，这把相亲局啊。实在不行，弟弟我舍生取义牺牲自我，我就勉强替你去看一下漂亮姐姐。”

“臭小子，你这打的什么主意。”程驿顺手打了一下他的脑袋。

不轻不重地，他啧啧几声已示不满。

“哎呦，没有啊。我替你去看看，我觉得好的话，你再见面。我绝对不辱使命。”小胖子此刻胸有成竹。

程驿顺嘴问:“哦。会用那么多成语了啊，语文考多少分啊。”

“五十，这次没考好……”

“五——”

巴掌差点打在程城面部，他灵活躺下躲过一击。

自己上学的时候最差考过第五名，怎么偏偏自己的弟弟成绩差成这样……

“嘘嘘嘘，哥小声点小声点。我下次一定考好，别告诉妈啊。千万别，我先撤了。相亲愉快，早生贵子啊。”小胖子跳下床，呲溜一下子跑了。

语文真的不行，程驿心想。

淡白色的月光散在克莱因蓝的窗帘上，是温柔和暗淡的结合，那是海上升起的明月，是皎洁中的深邃，细流而上。忽明忽暗之间，不觉夜已深。

程驿不喜欢透光性太强的窗帘，确切来说他不喜欢光，那种刺眼的感觉，莫名让他的心情变得很差。

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心里都有月亮埋藏，只是自己不知道罢了。

截至目前，程驿没有抓住他的月亮。

或许，只有片刻……

慧琳女士大半夜不睡觉，给芃丽女士发了消息。芃丽女士老觉得自己在哪儿见过程驿。

好像——在一张画纸上。

可是他们家唯一会画画的，就是喻泠音。

不能吧。

——

深夜小剧场

闺蜜电话粥时间:

“橙子，你觉得我明天穿哪个衣服比较好？”喻泠音打电话给落澄橙。

落澄橙很懂时尚风向，喻泠音至少三分之一的衣服是她挑选的。

落澄橙没想到，自己的闺蜜真的和‘battle’先生见面，兴奋得说:“呀，我们音音大美女要去相亲啦，不在天上待着，要去凡间受爱情的苦了！”

“谁说的，只是见面而已，见面！”喻泠音难得害羞起来。

“好的，我要把仙女下凡的经历告诉他们，哈哈哈哈……”

“你吃了人家的奶油可颂，要把一辈子赔给人家……”

喻泠音难得的脸红成西柚，“橙子！不许胡说八道！！！”

肯定是小说看多了，真应该连夜把她的小说APP卸载掉。她是去还面包的。不是去相亲的！

“挂了，要幸福哦音音。”

“不是你，喂？”

橙子！我决定和你绝交一天……

音音:天知道，我是去还人情的

橙子:你的程驿都懂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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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Daisy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