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灯人 第35章 潮水

徐舟季听说秦欢的展览会在一个场馆里，周四下了班就跟着她一起去看，本来没有叫他，只是他单纯闲不住罢了。

下周一就是展览，此时的秦欢也像之前陈故南那样焦虑，她一直在担心会有什么意外。

展馆很大，听她说下周一的展会挺多，什么服装展珠宝展等等，这时候展馆里面就依次布置好展区，服装展这边有个小型T台，衣服会先走秀，评完奖项之后再摆到展区。

四处都放了围栏，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出问题了，况且这种展览也不是人人都爱看。

等看完送秦欢回去之后，天已经完全黑了，徐舟季回到家看见宋兰枝他们要去国外公司了，本来还想阻拦让徐建好好养养身体，但拗不过他，最后无奈亲自送他们去机场。

他也完全不懂为什么非要挑晚上的，送他们上了飞机，开车回来的路上顺便告诉徐晴，徐晴也没多惊讶，还说早就想到了。

路上的路灯十分晃眼，徐舟季觉得太累了，今天一直在开车，早上给徐晴开，下午给秦欢开，现在只能赶紧回别墅，不然他马上要疲劳驾驶了。

别墅里还是一片漆黑，他什么都没管就直接上楼去，洗澡时手机放在了浴室里，忽然陈故南打视频过来，徐舟季想都没想就接了，对面屏幕一下子出现一大光膀子，脸上的表情都僵住了。

徐舟季把花洒关了，湿着头发光着身子就这么在浴室里和陈故南说话。

“你一定要这样接吗？”

“怕你等不及。”徐舟季说着便裹上浴巾走出去，手机拿着甩来甩去，那边只看得见一些残影。

陈故南这几天偶尔才给他打个电话，基本上算是没怎么联系，加上消息也没发多少，徐舟季等这通电话还等挺久。

他甚至在想是不是在那个地方陈故南遇到了比他还好的人就这样弃他于不顾了。

“陈哥你怎么这几天都不好好联系我？”

“我没联系吗？”

有，但是不多，不像之前那样急着分享了。

这让徐舟季感到惶恐，就像有些什么信号似的。

“因为一给你发消息打电话就满脑子只剩你了。”屏幕里传来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委屈，如同受了欺负似的。

但说出来的每个字眼都不是会让徐舟季委屈的类型。

他的陈哥还是爱他的。

到如今他们的百分比到哪了呢，徐舟季忍不住问出口。

“我不知道。”陈故南回道。

这怎么能不知道呢，难道真的不喜欢了吗？真的在那个陌生的地方认识了更好的人吗？

一想到这个他又在那琢磨自己哪方面不如“那个人”，就这样给自己立了个假想敌。

直到陈故南再次开口他才从这些语句中捕捉到那些藏不住的爱意。

他说：“一想到你我就觉得坚持不住了，迫切地想要见到你，但是你的生活我的生活现在还不允许，而见到你之后又会觉得还是没有见到更好，没有见到就不会一直期待下一次……

“我们的下一次会在什么时候呢？”陈故南问道。

久违的，他看见陈故南点了根烟，坐酒店椅子上抽，他对着镜头吐烟雾，这边被他迷了眼。

“你知道对着人家脸吐烟是调.情的意思吗？”

“你不说我以为是挑衅的意思呢。”

“那你在挑衅我吗？”

“哈哈哈哈我在调戏你好了吧。”

至此，烟雾渐渐散去，徐舟季仔仔细细地看清了那张脸。

他忽然感觉陈故南怎么长得越来越年轻了。

想来可能是大自然确实养人，加上心情好起来自然就没有那么显老的感觉了，虽然其实以前看起来也不老。

他的头发又剪过了，这次彻彻底底地剪短了，留着一点可以做点小造型。

徐舟季觉得这个发型比之前那个还适合他，把他的帅气完完全全释放出来，所以之前的帅气是被头发封印了。

无言。

这样的情景断断续续地持续了一晚上，他们好像真的不知道说什么了。

最后挂了电话，徐舟季走到落地窗边，朝外看了一眼后转身出了房间走向二楼阳台。

阳台里面放着一张躺椅，他躺上去，晚上的风吹起来有点凉凉的，但也挺舒服，外面的灯还亮着。

他家虽然是别墅，但实际爸妈走后只是他一个人的屋子，回来吃的日子不多，后来他又让阿姨回了家。

现在屋子里真正地只剩他一人。

明月高悬，银灰色的月光直直地洒下来，他泡在月光里，心头万千思绪。

希望陈故南回来，希望陈故南远去。

一切一切本来都平稳地发展，没有什么改变，除了思念越来越浓，最终化为潮水将他们都吞了去。

想见陈故南。

他的脑里只一直想着他，陈故南大抵不会说爱你，他们的爱好像止步于百分之四十五，但不是这样。

徐舟季相信在西藏时陈故南想通了很多，现在他肯定更加爱自己了才对，那为什么不知道有多爱呢。

余下的百分之三十五什么时候才会得到。

他对陈故南的爱是否早已超过了那个设定的百分比他不确定，只知道在过去没日没夜躺在这里看月亮的时间都没有现在长。

后半夜他关了灯，抱着被子睡着了，他觉得这样可以在梦里拥抱到远在他乡的人儿。

天亮了。

徐舟季穿好衣服开车去公司，一整天都很平常，公司食堂的饭依旧难吃，有些同事依旧烦人。

徐晴把一沓文件给他让他去碎了，他就站在机器前魂不守舍地一张一张往里搞，就像在烧纸钱似的。

有些同事见他这样还以为发生了什么，跑来询问原因，原因是思念过度，他不可能说，只说没睡好。

梦里也没有看见陈故南。

下班以后他迎来了自己的双休，罗文旭叫他一起出去喝一口，他想起来上次彭宇干的屁事心更烦了。

张驰把王佳也带去了，徐舟季眼尖，看见了王佳手上的戒指，看见他的视线王佳不好意思地收了收。

罗文旭给王佳要了杯鸡尾酒，把酒递给她时还被张驰拿走了，他抿了一口说“度数不高”。

“显的你，我还以为你馋死了要抢嫂子的。”

“嫂子”这个词让张驰相当受用，他甚至直接说这次他请。

王佳后来先回去了，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他们好久没这样三个人聚一起了，从徐舟季也工作之后，基本上约不着他。

大家理所当然地觉得徐晴雷厉风行绝对没给他好日子过。

今晚的局没有套路没有争执，只有三个兄弟的知心话。

罗文旭知道王琳还没有放下他，在学校也没找对象，其实王琳的长相十分不错，身材也可以，一般来说追求他的人应该一大把，可能她都拒绝了。

他也想不通自己怎么这么大魅力给王琳这么个人吸引来了。

但事情还没发展到什么都说不了，也没发展到反目为仇，所以他们依然可以做朋友。

两个人报备完近况之后转过头看着徐舟季，他们都不知道自己的好哥们现在想干什么。

“陈哥还没回来吗？”张驰用杯子碰了下徐舟季放桌上的杯子。

“没有，他还在新疆呢。”

徐舟季端起酒杯一口喝完。

酒吧里的灯光依旧艳俗，看多了脑仁儿疼。

最后，他们把点上来的所有酒都喝了，其实数量并不多，他们三人举起酒杯一起碰了下。

“敬我们的兄弟情。”罗文旭念叨道。

“好肉麻哈哈哈——”徐舟季把酒喝完，看着张驰，告诉他婚纱照取景可以去问问方诚。

三人分开了，徐舟季打车回去，到别墅时酒已经醒了，他给陈故南发了堆消息，但是他没回。

可能是太累了在休息，他这么想。

发完就去洗漱，浑身酒味自然不舒服。

他把衣服换了，漱口时就听见手机在响，此时满嘴泡沫，他直接去接起来。

是陈故南的电话。

他说他看了消息，他还在路上，去哪他没说，只说走了很久，现在很累很累想休息。

为什么想休息还会打电话过来，徐舟季想笑他但是他笑不出来。

思念堵住了他的嘴，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陈故南那边停顿了一下，见他这边声音很奇怪就问他“你在干什么？”

徐舟季在刷牙，也没好好听陈故南说话。

等到洗漱完重新躺回床上他才把手机开了免提放旁边。

“陈哥我想了很多，但是不敢跟你说，我怕束缚住你的脚步，怕你飞不远。”

“哈哈哈——你想说什么就说啊。”

“我很爱你。”

“有多爱？”

他们不止一次说这个问题，爱这种在他们这里成为可衡量之物后就一直这样。

有多爱？非常爱。非常是多少？非常是很多。

“你开了免提吗？我感觉听得见回声。”

“对啊哈哈。”徐舟季这样放手机就好像陈故南此时就在他身边。

“我很爱你，在这段时间我考虑了很多，如果你想这样自由自在地穿梭在各个地方，那我就在这里等你。你记得那部电影吗？就是我和你一起看的那个，故事里其中一个留在城里，另一个离开了，就像现在的我们，啊很悲凉的结局啊。”

“对啊，很悲伤呢。”

徐舟季自顾自地讲，好像他们又回到了刚认识的时候——陈故南只听只答，而他总在说，无尽的话题关于自己，关于方诚。

现在方诚生活很幸福，但是他掉进了名叫陈故南的漩涡，甘愿被卷走，自愿承受离别的苦痛。

思念无声地折磨着两个人。

陈故南那边声音很嘈杂，像是有很多人，他就说先挂断一会，待会再打过去。

随后“嘟”的一声，房间里再无声音。

徐舟季关了灯，在黑暗里等待陈故南的下一通电话，大概过了半小时，此时已经很晚了，陈故南大抵也知道他明天不上班，所以才会让他等。

手机再次响起时，徐舟季依旧开了免提，陈故南说了句话，停顿了一下。

“舟季，把免提关了吧。”

他把手机凑近自己的耳朵，听筒里的声音带着一点点的沙哑，他说“我很想你。”

“我很想你。”

“非常想你。”

几句话重复地说，徐舟季眼睛模糊了，他觉得自己相当委屈，最后忍不住要了地址。

他再也承受不了思念的苦，淹没了他的潮水终于无法被堤坝拦住，他现在就想见到陈故南。

“我发给你……”那边的人说，他的声音有些抖，估计是听到了徐舟季委屈的声音后也被名为徐舟季的思念的潮水侵蚀似的，接着就听见徐舟季说“我爱你”。

“嗯，我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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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潮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