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底的下午天气还是有些冷。
陶笛站在饭店门口,无聊地踢着小石头。
她被老板叫出来谈合作,其实她不是想出来,最近的小情侣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多。
她看着从饭店门口路过的小情侣,撇了撇嘴。
刘刚站在她旁边,打着哈欠。
虽然即将到春天,但冬末的风未免还是有点凉。她缩了缩脖子,看向刘刚问道:
“刘经理,我们来这么早干嘛?不是约的11点半吗?现在才11点。”
听到这,刘刚有些得意地说:
“小陶,知道自己为什么坐不到我这个位置吗?”
她垂着眼没说话,指尖轻轻蹭了蹭包带,嘴角几不可察地压了一下。
见她没回答,刘刚哼了一声。
“因为你不懂得这些人情世故,你早点到更显得你有诚意。”
她正打算像平常一样,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对刘刚鼓掌。
而刘刚突然越过她,满脸微笑向她身后走去。就在这时,她的身后冷不丁冒出一个声音:
“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声音听起来像是个男生,听着很舒服,还有点……熟悉?
“不会不会,我们也刚到。”
她下意识转过身。
男人穿着一件简约的深色衬衫,袖口随意挽着,身形比记忆里的少年舒展了许多。
四目撞在一起的刹那,风忽然轻了几分。
“程雨墨?”
陶笛脱口而出道。
程雨墨身形微顿,指尖下意识轻轻攥了攥,收在身侧的手拢起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那双惯常温和的丹凤眼静了一瞬,眼底掠过一层浅淡的、积压了许多年的沉绪,没有失态,没有惊惶,只敛着藏了太久的惦念。
他没夸张的神色,也没有多余的语气起伏,声音清清淡淡,落得很轻,像随口一句寻常寒暄,却裹着藏不住的绵长心事:
“总算再见了。”
话音落便立刻松了神色,唇角牵起一点得体温和的笑意,把所有汹涌的陈年念想都妥帖收了回去,不露半分局促。
陶笛只当是老同学久别重逢的感慨,浑然没察觉他眼底那点压了整整九年的等候。
刘刚见状连忙开口询问:
“你们…认识?”
没等她回答,程雨墨就抢先开口:
“认识。”
刘刚的眼睛亮了亮……
刘刚将程雨墨带到包间,说出去买点酒水,随后就拉着她出来。
“小陶啊,你怎么不早说你认识程总”
“程总?”
她目光轻轻顿了顿,有些意外。
“你还不知道他?要不说你们这些小年轻,不爱看新闻呢。人家程总开了个设计工作室,在业内很有名的。”
听出她声音里的疑惑,刘刚算是耐心地为她解释了一下。
“说起来,小陶,我平时对你不差吧。”刘刚眼里的精光,让她顿时语塞。
“刘经理,你要说什么直接说就是了。”她略带无奈地看向他。
“你看啊,既然你们认识,可不可以麻烦他赶紧把合同签掉,咱们早下班,不是?”
“可是我们只是高中同学。”她抗拒地说。
“同学更好办!我听说他最重情重义……”
重情重义?她的脑中突然想起,九年前某个平凡的下午。
“小笛子!”
她回头看去,是程雨墨。
男孩在她面前站停,弯着腰扶着膝盖,但还是气喘吁吁地抬头看她。
他的脸上流着细密的汗珠,一双丹凤眼,正亮晶晶的,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她微微低头看着面前的少年,心里微喜,面上却平静道:
“怎么了。”
“正好看见你,要不一起走吧?”
当时的她没想那么多,只当程雨墨是真的碰巧看见她。
但她却没有想过,他们两个的家一个在西边,一个在东边,根本不顺路。
“小陶?发什么呆呢?”刘刚在她眼前挥了挥手。
她回过神。
“抱歉,刚走神了。”
“没事。你就帮个忙,这次合同本来就稳,你开口说不定更容易成。”刘刚边说还边往包房门口看了看。
见她还是没说话,刘刚搓了搓手,眼神发亮。
“这样,提成我给你多算点。”
“这不是钱的事……”主要是对高中同学谄媚这事,她实在做不来。太丢人了!
“如果这个合同谈下来,奖金算下来至少2万。”刘刚的声音带着蛊惑。
听到这,她立即改口道:
“能为公司效力,是我的荣幸!”
刘刚满意地拍了拍她肩膀,故作深沉地摸了摸不存在的胡子。
“很好,接下来就看你了。”
不要搞得像生离死别一样好吗?
回到包间,她拉开椅子坐到程雨墨旁边。
“刘经理他出去买酒水了”
说完,她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不是这么拙劣的谎言,谁会信啊?
“那我们先点菜吧,我都点好了,你看看你有没有什么忌口的。”
他边说边拿起桌子上的菜单递给她。
其实她还是有些震惊他的单纯,她本以为他是久经沙场的老狐狸。
“不用了,不用了,我吃什么都行。”
点完菜后,包间安静得让人浑身不自在。
“我们先谈谈合作的事吧”程雨墨突然打破沉默。
“哦,好好好。”
她指尖有点发紧,慢慢把方案抽出来,双手递过去。
他伸手来接的时候,指尖不小心擦过她的手。
她飞快收回手,攥紧了包带,被碰到的指尖有些发烫。
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她不敢抬头,只盯着他翻页的手指,一下、又一下。
她偷偷看见程雨墨的侧脸,他的表情感觉很从容。看样子,应该没想起以前的事。
但她还是有点不理解,为什么这人从刚刚见到就开始就一直不看她?感觉像是在……躲着什么?
程雨墨将方案盖上,赞赏地说道:
“方案写得不错。”
“嗯,感谢您的夸奖。”
“要不你给我介绍一下,这具体要做什么?。”
他盯着手中的方案像是要盯出一个洞。
“那个,程…总,问你个事呗。”
她想了想还是打算用敬语,毕竟还要和这人谈合作。
“说。”
他还是连头都没转。
“你为什么……一直不看我?”
她用审视的目光看向他,注意到这人的手颤了颤,她的声音太大声了吗?
“没有,我…我哪里有一直不看你?”程雨墨的语气从紧张转换到了笃定
“那你倒是转头。”
她看着他缓慢地转起了头,脸颊红得像要滴血。
眼睛有时看向桌子上的纸巾,有时看向她身后的大门,总之还是不看她。
她眉尖微不可察地蹙了下,视线别开。
“别扯别的,先说方案。”
他又转回头,握杯子的手紧了紧,眼神很慌乱,不过她并没有发现。
“好吧,我们公司计划是在西区开发市场,但还是需要你来帮忙参谋参谋。”
她没有在意程雨墨语气里的紧张,继续开口道:
“哦,这样啊。你们公司出价多少。”他的语气,又变成了刚开始的从容。
“20万。”她立刻脱口而出。
“这也太少了吧?别家公司请我设计开发地都是70万、60万的,你们公司怎么才20万?”
“那……50万?行吗?”
她的声音有些犹豫,刚刚刘经理其实在外面跟她说了,公司最多只能出到50万。
听到这,他不经意地问:
“嗯,要不说你们公司没诚意呢,说起来一种方案是你写的吧?”
“啊,是大部分是我写的,还有一些部分是跟其他同事一起写的”她诚恳地说,毕竟这种事上没必要说谎。
“嗯,要不你来我工作室干吧?工资可比你这破公司多。”他边说边摸了摸鼻子,看上去有些心虚。
“谢谢程总的好意,不过我很喜欢现在的工作”虽然很诱人,但她不想在同学的手底下干活。
空气凝滞了几秒。
“陶笛。”
程雨墨突然开口,她转头看向他疑惑的问:
“怎么了?”
“我……”
包间门突然被打开,刘刚拿着一瓶白酒,身后跟着端菜的服务员。
“程总,不好意思,听闻你喜欢白酒就顺路买了一瓶回来,耽误了点时间。这菜都上了要不我们吃完再聊合作的事?”
刘刚说完挠了挠头,把白酒放到桌上,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还没说话,程雨墨就先开口:
“刘经理,你们公司没有诚意啊。”
“啊?这。”
刘刚有些尴尬,放在身侧的手攥紧了衣角,她注意到刘刚的眼神,应该是想让她也说几句。
她被刘刚看的有些不自在,只好低声对他说:
“不好意思,程总。我们公司,只能出这么高了。”
“唉,你们这让我很难办啊”他拿着杯子轻轻摇晃。明明是果汁,姿态从容地像是在品酒。
“这个……程总,我们最高真的只能出到50万……”刘刚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程雨墨打断了。
“这样吧,这个项目的股份我要多加5%。”
“5%?这……”刘刚的神情有些犹豫,毕竟如果让出这5%,说不定他的股份就会减少。
“不行吗?不行那……”他声音散漫,话还没说完,刘刚便急忙打断道:
“可以!”
他的声音坚定,毕竟如果这个合同谈不上,别说5%就是连1%他都拿不到。
“贵公司,可算拿出点诚意了”程雨墨嘴角带着笑。
“那就签合同?”听到这话,刘刚赶忙问道他是真的怕一会程雨墨又说一些条件,到时候他回公司可不好交代。
“嗯,签。”
他平淡的说,然后拿起手边的笔,利落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真的很感谢程总的宽容大量,要不先加个联系方式,方便联系”刘刚边说边递来自己的手机,陶笛也识趣的掏出手机。
添加完微信,菜已经上齐了。刘刚突然开口:
“程总,听说你和小陶是高中同学。以前关系应该很不错吧。”
听到刘经理的话,她就知道,这刘刚想找话题。
“还好。”程雨墨平淡的说。
“那看来,你们可真是有缘啊。”
“嗯。”
气氛顿时僵住了。
一时间,屋子里只剩下咀嚼声……
吃完这顿压抑的晚餐,她和刘刚站在饭店门口,目送着程雨墨离开。
“小陶,这回干得不错,今天晚上公司办庆功宴。”
“哪有啊,都是刘经理谈判的好。今天晚上我有事,公司庆功宴没办法去了,提前祝刘经理你玩地好。”
刘刚满意地又摸了摸不存在的胡子。
“嗯,放心,这次奖金少不了你。”
“谢谢刘经理,祝您一路顺风。”
看着刘刚逐渐远去的背影,她才彻底放松下来,看着逐渐阴沉的天,加快了回家的步伐。
她没开灯,一头栽进黑暗里。庆功宴懒得去,无非是端茶倒水陪笑。
望着天花板,她忽然想起包间里程雨墨没说完的话,指尖微微发紧。算了,下次再见再说。疲惫涌上来,她沉沉闭上眼。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脑袋昏昏胀胀的,连思考都变得迟钝,只剩满室安静和一身疲惫她缓缓地闭上眼。
“你放学可以去学校后门,等我一下吗?”他拉着她的袖子,声音里泛着紧张,偏头不敢看她。
可红透的脸颊,告诉了他此刻的心情。
“可以呀。”她拉着书包带,点头答应。
“那就这么说定了”他终于回头看她,脸上浮现出笑意。
“嗯,说定了。”
“可以拉勾吗?”他伸出了手。
他的手生得好看,修长匀称,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瘦感,骨节浅浅,干净又舒服。
“程雨墨,你好幼稚啊。”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陶笛还是同样伸出了手和他拉勾。
“拉勾上吊100年不许变。”他们异口同声道。
“这样可以了吧?但是你为什么一定要拉勾?”她好奇的问道。
“因为我总感觉你不会去等我。”
“怎么可能?什么时候骗过你?”她走在前面,回头看到他还愣在原地,拉起他的手向学校跑去……
阳光斜斜照进卧室,落在眼睫上,刺得人下意识皱了皱眉,她混沌的意识也跟着慢慢清醒。
她怎么梦见程雨墨了?说起来,当初她确实没有在后门等他。
当时因为被她爸妈发现跟程雨墨走太近了,导致她爸妈一放学就拉她走了,她根本就没法去那后门。本来当时想着明天去跟程雨墨道个歉,结果她爸妈直接给她转学了。
要不要找个时间和程雨墨道歉呢?算了,他应该早忘了吧。
她摇了摇脑袋,但还是总感觉忘了什么事。
她突然瞥到床头柜上的日历,看见2月26号被特地圈起来,上面写的小说签售会,她这才想起今天是《肆青》的签售会。
她又看了一眼时间9:42了!完蛋!为什么老钟没有提醒她?
她慌慌张张冲出家门,进电梯才想起车钥匙没拿。
早高峰打不到车,她咬咬牙……跑吧,十几分钟,还能赶得上签售会。
等她终于到书店,门外已经排满了人,不过幸运的是,她拿到了最后一个号码牌。
她终于可以好好歇一会了,她开始复盘,闹钟没有提醒她?
她突然迷迷糊糊地想起来,昨天因为太累,想着明天是周末可以睡个自然醒,就把闹钟关了。
…………怪不得没叫她。
“O泡时间到!!!给我……”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她看了看是林婉晴,立刻接起,熟悉的大嗓门从听话筒里传出。
“阿迪!你起床了吗?”
“起了起了,我已经在排队了。放心,我一定会把书给带回来的。”她有些无奈地对林婉晴说。
她和林婉晴是初中就认识的好朋友,这人名字听起来淑女温柔,但其实性格有些暴躁。
最经典的案例是,在她初三时,因为某些原因被一个男生说是个渣女,是林婉晴把他骂回去的,于是她们就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好朋友。
说起来她看这本小说还有一半原因是因为林婉晴。
这人非常喜欢这本小说,就一直拉着她看,以至于她也喜欢上了。
其实今天林婉晴本来也要跟她一起来参加这个签售会的。
但是因为工作原因,所以林婉晴没办法赶来,只好叫她帮忙了。
林婉晴还要他到时候问一下作者,会不会再办一次签售会。
“你这样说就放心了,今晚我请你吃饭,就老地方,7点半记得来!”林婉晴的语气肉眼可见地变得轻松。
“7点半?哪有晚饭吃那么晚的?”她有些好笑地说。
“也是哦,那就8点半吧,当吃夜宵了一定要来哦!”
“好,一定来。”虽然电话对面的人看不到,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那就不聊了,我工作还没处理完呢。”
“嗯,今晚见。”
挂了电话,她注意到人已经走了一半,看来快到了。
就这样过了十几分钟,到她的时候,人基本已经走光了。
她面前的作者,戴着黑色口罩,穿着一身黑衣。这人的眼睛低垂着,虽然看不到脸,但她可以很明显的感觉出他是个帅哥。
“陶笛?”
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面前的这个作者抬起眼,她看到了那双熟悉的丹凤眼……心口猛地一跳。
“程…雨墨?”
“好巧啊,在这里都能遇见。”说着,他就摘下了口罩。
她笑了笑,有点不自然,还是开口问:
“你下次还会再办一次签售会吗?”
程雨墨轻笑了几声,笑得很好看,眼睛弯弯的,清清爽爽的,让人挪不开眼。
她一时间有些出神。
“不好意思啊,我没有时间再办一次。”
她回过神,听到他的话,连忙开口:
“没关系,没关系。”
他签完名,将书递给她,开口问道:
“你吃饭了吗?”
她有些没反应过来,但还是下意识地说:
“没吃,怎么了?”
“那一会,可以一起吃个饭吗?”
她讶异地挑了挑眉,明明他们上一秒还在说要不要再办签售会的事,怎么突然就约吃饭了?
她仔细想了想,感觉有点麻烦,但是反正她一个人吃饭也无聊,多个伴也不是不行。
想到这,她点了点头。
“行。”
“那我收拾收拾东西,你稍等我一下”其实根本就不用等他收拾东西,因为这人就只带了一根笔。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看着她说:
“我们去吃火锅,怎么样?”
“行啊!”她点了点头,正当想说去找家近点的火锅店吃。
程雨墨突然拿出车钥匙,旁边一辆家用轿车亮了灯。
他回头问:“去十字路口那家?”
陶笛心里默默感慨了一下,同样是出来打拼,人家已经开车,自己还在开着小毛驴,有点小落差,但还是爽快应道:
“行。”
到了火锅店点完菜后,她有些尴尬看向对面的人,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跟程雨墨找话题聊。
对了!当时在包间的话还没说完。
“说起来你当时在包间要跟我说什么?”她疑惑的问。
他握水杯的手紧了紧,又笑着跟她说:
“等菜上了再说吧。”
“行。”
反正都等那么久,晚一点也不迟……
锅底咕嘟咕嘟地沸腾起来,红油翻着泡,麻香混着肉香漫了满室,总算冲淡了几分尴尬。
她夹起一片毛肚,七上八下地涮着,眼睛却忍不住往程雨墨那边瞟,这人不是说等菜上了就跟她讲吗?
对面的程雨墨单手支着下巴,看着锅里的热气,侧脸线条比高中时利落了不少,少了少年气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稳。可那双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亮的沉静。
“你刚才想问,包间里我没说完的话?”
他先开了口,声音被火锅热气裹得软了一点。
她放下筷子,坐直了点。但手还是不自觉的摸了摸杯子。
“嗯,是。”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玻璃杯壁,沉默了几秒,透过锅里的热气,看向她开口道:
“你先别喝水。”
“为什么?”虽然不理解,但她还是将杯子放下。
他指尖顿了顿。
锅里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眼睛,然后他长呼了口气才轻声说:
“我喜欢你”
空气像是顿了半秒,火锅沸腾的声音忽然变得特别清晰。
她的大脑有些宕机,怎么突然就表白了?她手中的筷子停顿,连呼吸都忘了接。
她不是没被人表白过,可这次……不一样。
他抬眼,声音有点轻: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放得很轻:
“知道,这句话……我准备了很久。”
顿了顿,才抬眼:
“我喜欢你,不是玩笑话。”
她注意到,他的耳朵比平时要红,只是被雾气变得模糊。
“我现在不想谈恋爱。”她忐忑的拒绝道。
“你不用这么快回答我”他声音平静,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回答。
“虽然你这么说,但……还是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他神情认真的看向她。
她的大脑又一次宕机了。
“但是我当年毁约了……你不应该生气吗?”她有些愧疚地说。
她觉得现在程雨墨如果大骂她一顿,她都会好受一点。可是他偏偏是这种无所谓的样子,让她心中的愧疚更盛。
“我喜欢你,所以我不在意这件事。”
他的脸色还是很平静,但她还是精准的捕捉到他耳尖泛红,还有那一直敲击着杯子的手。
她挑了挑眉,这程雨墨这是在……紧张?
“所以你可以同意我追你吗?你放心我不会打扰你的私生活的。”
“这……”没等她说出婉拒的话,他便又开口了,程雨墨垂着眼轻声说:
“我只表白一百次说,不是玩笑。等说完最后一次,我再问你答案,好吗?”
他的语气认真,如果不是发现他在紧张,她会真的以为,他在耍我。
“好吧。”
她看到他眼底的漫开笑意,连敲杯子的指尖都轻快了不少。
其实她同意的原因,主要是因为他的眼神让她觉得拒绝像是在欺负人。
“真的吗?那我明天可以给你送早饭吗?”他的话题跳得有点快,她没反应过来,但还是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藏了满天星光……
吃完饭后,他提出送她回家。
她想了想,反正程雨墨都说要追她,她接受一点他的好意……应该没事吧?
坐上车,他们两个都没说话。
中午的太阳,比平常要大一点。但她还是感觉有点热。可她明明记得前几天天气还是挺冷的。
“你以前不是说想当作家吗?”他突然开口:
“想当作家啊……”
她在心中重复了一遍,忽然有点鼻酸。太久没人提过了,久到她自己都快忘了。
她以前的梦想的确是当一个作家,不过她的父母不同意,他们想让她找一个体制内的工作。
以至于她自己都有点忘了,自己的梦想是当个作家。
“以前随便说的。”
说完她自己都感觉有点好笑。明明以前,是真的很向往作家这个职业的,怎么可能是随便说的呢?
“这样啊”他听后没追问。
陶笛随口轻声叹一句:
“说起来,当年突然转学没来得及赴约,我一直挺过意不去的。”
程雨墨淡淡应一声,神色温和自然:
“不用放在心上,都过去了。”
说完后,他一路沉默的送她回了小区。
正当她打算下车,他又开口:
“你家门牌号多少?”他的声音不知为何有点沙哑,但她并没有在意。脑子短暂思考过后便反应。
对了,他明天要给她送早饭。
她回过头正要说在6栋605时,突然注意到程雨墨的脸色不太正常。
他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嘴唇有些苍白,她正要询问他就“砰”的一声头撞到了车窗上。
她赶忙上前查看,手摸上了他的额头……他发烧了。
这怎么办?这附近没有医院,她也不会开车……对了!她还有电动车。
想到这她将他的身子扶正说:
“程雨墨?你发烧了,我送你去医院你快起来。”
她注意到他的表情僵了一瞬。
“不…喀喀!…用了,也没…那么严重”他的声音有些小声,听起来很虚弱的样子,她担忧的说:
“这还不严重?没事的,又不要多少钱”
她以为他是以为怕浪费钱才不去的,虽然她不理解一个开轿车的人,为什么还会怕浪费一个去医院的钱。
“我……不喜欢去医院”程雨墨拉住了她的衣袖抬起头。
那双丹凤眼,因为咳嗽有些眼泪,这让他的眼角看起来有点红,看起来比平常要乖。
呼吸忽然顿了半拍。
她别开脸,不敢再看他泛红的眼角,完了,好像……真的有点心动。
“为什么?谁不喜欢消毒水的味道吗?”她强装镇定的询问道。
“不是”他的头又低下了。
“那是为什么?”
等了许久他都没说话,当她都要以为他睡过去时,他终于开口:
“我…不喜欢打针。”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问:
“你是不喜欢金属吗?”
“不是。”
“那是为什么?”
又等许久,他像是破罐子破摔的说:
“怕痛。”
说完,他像是不好意思头更低了。
陶笛愣了愣,随即“噗嗤”笑出了声,她余光注意到程雨墨抬起了头,便心虚的扭过了头不敢看他的脸。
“不许笑。”
他羞愤的说,她感觉她的衣袖紧了紧。
但是他的因为沙哑变得有些温和,并没有什么威慑力。
“我没笑,你看错了吧。”
说完,她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
“那你倒是回头看我。”
听到这,她突然觉得这个对话有些熟悉,她慢慢的将头转了回来,但还是眼神飘忽。
“好了好了,你既然不愿意去医院,那我先送你去我家量一下体温吧。”
她无奈地说,其实她并不想带这人去她家,只是看他发烧了。放着一个病人不管,心里挺过意不去的。
“这……好吧。”他思考了一会便点了点头。
听到他的话后,陶笛打开门,绕到对面为他打开了车门说:
“下车吧。”
他点了点头,扶住了车门站起身突然重心不稳的向前倒去。眼看就要摔到地上,她立刻弯下腰扶住了他。
“谢…喀喀!…谢。”
她感受到他的胸腔剧烈起伏了起来,有些出神。
程雨墨很快站起身,注意到陶笛在发呆便低下头,对她挥了挥手。
看着近在咫尺的脸,陶笛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她的心好像跳的…更快了。
她摇了摇脑袋,是被吓的吧。随后,她四肢僵硬的绕过了他。
她感觉自己的脸微微发烫,身后的男人似乎低低的笑了声。她走的更快了……
“鞋放鞋垫上就行。”她边说边从旁边的鞋柜里,拿出了一双拖鞋。
门外的男人点了点头,将鞋子整齐的放在鞋垫上。坐在换鞋凳上,安静的穿上了拖鞋。
她打着哈欠,走进了客厅,打算去给他找药箱,突然我的脚步一顿。
看着电视柜上的手办,墙上的海报,还有地面上没来得及整理的卡片,甚至还有沙发上……超大的动漫娃娃……
看到这些,她立刻转过头,打算阻止程雨墨进来。毕竟刚刚还嘲笑完他孩子气,现在让他看到这些,岂不是打脸?
可是一回头,发现他已经站在自己的身后,这人走路怎么悄无声息的?
程雨墨像是没注意到客厅里的东西,看上去有些晕乎乎的问她:
“药呢?”
“哦哦,我去给你找,你先坐沙发等一会”说完,她立刻跑进卧室寻找药箱。
这种领导人物的格局,果然比她大得多,她这么想着。却不知道外面的人,看着她客厅里的东西,微微的勾起了嘴角。
“找到了!”
她举着药箱,快步走出了卧室。看到正襟危坐程雨墨,有些哭笑不得。
她将药箱放在茶几上,翻找着体温计,她的药箱并没有整理过,基本上随便往里面丢。
以至于每次找药之类的都要翻很久,每次都想着下次整理,结果每次都没整。
“别那么紧张,又不是要给你打针”抽空抬起头半是提醒,半是调侃的对他说。
他并没有回应她的调侃,而是发呆的望向药箱。
正当陶笛找不到体温计,打算把药箱里的东西全倒出来时,他沙哑的声音突然传到她的耳朵。
“你是要找什么?”
“体温计,你……”没等她说完,程雨墨那双修长白皙的手突然伸过来,精准的拿出了藏在深处的体温计。
她眨了眨眼,瞠目结舌地望向程雨墨手中的体温计。
少侠,好眼力!
“厉害呀!程雨墨,那你自己先甩一甩。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坐了这么久,她才想起来,忘记给他倒杯水了。不过现在倒也不迟。
等待热水烧开的途中,她打算去整理一下药箱,可我一过来就发现已经整理好了。
她疑惑的扭头看向程雨墨问道:
“是你整理的吗?”
他放在大腿上的手,不自觉紧了紧,随后点了点头说:
“是,抱歉,乱动了你的东西。”
“没事没事,本来我也要整理,你还帮我省了不少事呢。”
她挥挥手表示无所谓,又跑回厨房。安安静静地看着烧水壶,有些发愣,记忆回到了几年前。
当时她刚大学毕业,并不想听父母的安排考研考公。而是抱着满腔热血,第一次来到了首都。
这大概是她这辈子,做的最叛逆的决定。
刚来的那一段时间,她就像只无头苍蝇,在这个城市里,到处乱转。
她找不到哪里是自己的容身之处,这里的繁华、热闹仿佛都与她格格不入。
她的钱很快就花完了,但她还是没有找到工作。
她只好去找兼职干,她拿着赚到的工资租了一套房子。
房子很小,小到只能装得下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再加上一个厕所。
那时的她,甚至连个烧水壶都没有。
生病了,也只好强撑在床上……
“啪”
水壶烧开的声音响起,她回过神,摇了摇脑袋,将热水装到玻璃杯里。
滚烫的热水冒着热气,风一吹就散了。就像她曾经对这座城市的幻想,轻轻一碰,就碎了……
“量好了吗?”她将热水放在茶几上,扭过头询问:
“嗯,好了”
程雨墨脸色发红的点了点头,将体温计递了过来。
陶笛低头查看。
38.5度,这人烧的还不轻。
她抬起头严肃的对他说:
“你这得去打针了。”
“不用了,我吃点药就行。良药苦口利于病。”
他摆了摆手,眼神慌乱。
“这话是你怎么用的吗?”
陶笛有些好笑的看向他。
“打针也不痛的,就像是被蚊子叮一下,而且打针好的更快。”
陶笛突然感觉自己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真的不用了。”他的神色更加慌乱了,放在沙发上的手紧紧的攥起。
“好吧,那我打辆车送你回去。”她假装无奈的对他说。
其实她心里想的是,打车送他去医院,毕竟帮人帮到底。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突然想起来我家煤气没关,先走了!”
没等她说话,他就匆忙的穿上鞋跑了出去。
这么拙劣的谎言,程雨墨难道觉得她会信吗?说起来,他是不是看出来自己想把他送到医院?
她跑到厕所,镜子里面的女孩肤色白皙,五官精致,琥珀色的桃花眼,正平静的望向前方,有些棕的长发披在两侧。
脸色很平静啊,她应该没做什么奸笑的表情吧?程雨墨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她想了想……想不出来。只好回到卧室,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的LED灯,有些恍惚。
时间好像又回到了,刚毕业的那几年。当时的灯并不像现在这样又亮又清晰。
而是那种光线黄黄的,总感觉发着热气的白炽灯。
她每次兼职完都会像现在这样,躺在床上望着天上的灯发呆。
当时有一段时间,她对这个城市已经不再抱有希望。她开始后悔自己做出的决定。
也许……也许如果当初听从父母的话去考研考公,或许就可以活的轻松点。
但是那样的人生,真的就是她想要的人生吗?
她想过写小说,但她并没有时间写,每天两眼一睁就是要去干兼职,回来时已经累倒在了床上,根本就没有精力写。
如果不干兼职,她就相当于没饭吃,尽管现在有条件了,她还是不愿意再写。
每次她拿起笔,就好像回到了当初在座城市苦苦挣扎的时候,它无时无刻都在告诉她,在现实面前自己的梦想似乎一文不值……
刚推开餐厅门,她的视线就被靠窗的位置牵了过去。
林婉晴扬着手,笑得亮堂,短发利落贴在耳后,少了几分从前的软,多了点干练劲儿。不熟悉的人见了,多半会以为她是那种不苟言笑、一板一眼的人。
可下一秒,她就破了功。
“阿笛,你可算来了!都好久没见了。”
她故意垮着脸,指尖在眼角虚虚一抹,假装抹泪。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和一身干练气质格格不入,滑稽又可爱。
陶笛忍不住笑:“胡说,前两天不才刚见过?”伸手轻轻拍了下她的胳膊。
“可我就是想你了嘛。”林婉晴顺势往她肩上靠了靠,眼睛却不老实地往一旁的包瞟。
陶笛一眼就看穿了她那点小心思。
“想看我带没带书就直说,别装得这么腻歪。”陶笛故意板起脸,推开林婉晴。
林婉晴立刻笑眯了眼,半点不掩饰:“嘿嘿,阿笛你最懂我。所以你带了吗?”
“对你这点记性我还是有的。”
陶笛从包里掏出那本书,林婉晴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啊啊啊!你最好了,我爱死你了!”
“行了行了。”陶笛嫌弃地把林婉晴凑过来的脸推开,“菜点了吗?”
“点了点了,全是你爱吃的。”林婉晴冲她眨了眨眼,得意又讨喜。
陶笛刚抬起手,习惯性想弹她脑门,手机却先一步震了一下。
微信弹出来一条消息,是刘刚。
“小陶,这个方案你改一下,客户觉得封面不够新颖。”
她眉头不自觉地皱紧。
又是这样。
这位刘经理,永远把客户的烂摊子丢给她。他手里的方案,十本有九本是她替他扛,剩下一本,还是随便丢给AI糊弄出来的。
一旁的林婉晴一看陶笛脸色,就猜到了七八分。
“怎么了?你们刘经理又让你改方案?”她语气里带着习以为常的无奈。
毕竟从陶笛进那家公司开始,就没少跟她吐槽这个人。
陶笛点点头,林婉晴立刻皱起眉,低声替她抱不平。
菜很快上齐。
一顿饭的功夫,两人把刘刚那点破事从头到脚吐槽了个遍,陶笛心里那点憋闷,总算散了些。
吃完起身正要走,身后忽然飘来一道尖细又熟悉的女声,像根针似的扎过来:
“哟,这不是陶主管吗?”
陶笛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
不用回头,光听这腔调就知道是陈晓婷。
她指尖不自觉收紧,握住微凉的杯壁。
陈晓婷比她进公司早,却一直咽不下她职位更高的那口气,明里暗里的小动作从没断过。偏偏在领导面前又装得温和懂事,让人抓不住半点把柄。
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你谁啊?”
林婉晴的声音冷得像换了一个人,刚才的软萌甜腻半点不剩,只剩疏离的压迫感。
陶笛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垂着眼,没看任何人。
“哦~你就是陶主管的朋友啊。”陈晓婷故意拖长语调,目光带着打量,从上到下扫过林婉晴。
林婉晴缓缓站起身,微微眯起眼,笑意浅淡,却没半点温度。
“嘴巴这么臭,刚从垃圾桶里爬出来?”林婉晴语气平平,却字字带刺。
“你……”
陈晓婷刚开口,就被她轻飘飘打断:
“怎么,没钱吃饭?”林婉晴扫了一眼桌上的剩菜,尾音故意拖得又慢又轻,比她刚才的腔调更欠揍,“正好我们吃完了,这些剩的,就赏你了,不~用~谢~。”
那语气里的嘲弄,明晃晃得让人脸疼。
陈晓婷脸色瞬间涨红,怼不过林婉晴,干脆把火直接撒向陶笛:“陶笛,你什么意思?!”
陶笛放下水杯,抬眼看向她,也学着刚才的语调,慢悠悠开口:
“不好意思啊,我朋友脾气直,说话冲了点,请~你~多~担~待~。”
一字一顿,力道全在里面。
林婉晴从陶笛身边走过,停在陈晓婷面前,笑意甜,话却毒:
“对了,记得去换支牙膏。”
她顿了顿,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嘴巴,真的很臭。”
“笛子,我们走。”她回头看向陶笛,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和刚才判若两人。
陶笛点点头,快步跟上去,路过陈晓婷时,轻轻哼了一声。
“那人是谁啊?”走出餐厅后,林婉晴扭过头问她。
“就我之前跟你吐槽的那个女的。”陶笛伸了个懒腰,困得连声音都发飘。
“原来是她啊……说起来,你最近开始养生了?才几点就困成这样?”林婉晴愣了愣,伸手碰了碰她,带着几分调侃。
“大概是最近工作太累了。”陶笛勉强笑了笑。
“好吧,本来想带你去KTV唱歌,既然你这么困,那就早点回去休息吧。”林婉晴眼神闪过一丝失落,但还是放软了语气,目送她离开。
回到家,陶笛往沙发上一瘫,浑身的力气像被抽干了。
刚闭上眼,脑子里猛地炸出刘刚那句“改方案”,她只能硬撑着爬起来。
电脑屏幕的光刺得眼睛发酸,敲了大半天,最后只等来一句:还是用第一版吧。
她栽倒在床上,困到极致,却偏偏睁着眼,一丝睡意都没有。
“啧!”
陶笛烦躁地揉了揉脸,长呼一口气,走到阳台,双手撑在围栏上。
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楼下路灯亮着,车声一阵阵飘上来。
她望着楼下灯火通明、人声隐隐,再回头看向身后一片漆黑的房间。
睁着发涩的眼,她硬生生熬到早上八点多。胡乱收拾好东西,刚准备出门上班,门铃声猝不及防的响起。
“叮咚”
“谁啊?”她抓了抓头发,希望不要是客人来访,她可没时间招待。
门拉开的瞬间,她整个人顿了顿,门外站着的是程雨墨,他手里拎着饭盒,脸色还带着一点病后的苍白。
他居然来了。
“你是要去上班吗?”
她心里微微诧异,他昨天还在发烧,怎么恢复得这么快?
“对啊。”
她边说边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一夜没睡让她实在没法撑起微笑。
“那我送你去公司吧?”
他垂眸笑了笑,她眨眨眼对他突然的笑容有点不知所措,心脏猛的一跳,她感觉耳朵有点发烫。
“不用了,你自己也要上班不是吗?”她连忙拒绝,毕竟可不能因为让他送自己去公司,而耽误他的工作。
“没关系的,我是老板”他声音平静,眼底有几分笑意。
“嗯,好吧,谢谢你啊。”
“不用,这是我应该做的”他依旧微笑着看着她。
如果不是看到他耳朵有点微微泛红,她会真的以为他现在内心很平静。
关上车门,车厢里飘着一个熟悉的味道。我说不清是什么,反正就是味的很舒服。
阳光暖暖地洒进来,连那味道都跟着变得温柔又安心。
她又低头打开手机,查看了一下今天的温度,16.5度还挺冷的,可她偏偏觉得,浑身都有点发烫。
他边系安全带边扭过头问:
“吃过早饭了吗?”他的声音可能是因为刚刚退烧,还带着一点沙哑。却莫名觉得,和那天听着不太一样。
“嗯,没有。”
她在脑中想了想还是打算实话实说。
毕竟一个谎话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弥补,太麻烦了。
“给你。”他将手中的饭盒递了过来。
“这……”她正想拒绝,毕竟她还是有点挑食的。
“里面是肉包还有白馒头。”他打断即将拒绝的话,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个水杯递了过来。
“这是豆浆,没加糖,热的。”
她诧异的挑了挑眉,这人是怎么精准猜出自己要吃这些的?甚至她喝豆浆不加糖都知道。
他把温热的杯子推给她,话很轻:
“别总硬扛,安稳过就好。”
她对程雨墨这牛头不对马嘴的话并不在意,只当他是脑子烧糊涂了。
她就这样,在他的车上解决了自己这几个月以来的第一个像样的早饭。
车内里慢慢漫开温热的包子香,清晨的光很软,淡淡地洒在车窗上。
连外面刺耳的喇叭声,都好像被这层光隔远了,她望着熟悉的街景,忽然有点出神。
这条街她以前拍过很多照片,刚出社会的时候,看什么都新鲜。
连路边爬着的小蜗牛,她都能蹲下来看好久。
可如今再看,熟悉得有些麻木,好像连好奇心都被日子磨平了。
因为有轿车的加持,她很快就到了公司。
她低头解开安全带,转头有些不好意思的对他说:
“今天真的谢谢你了,我先走了,拜拜!”
“嗯……可以等一下吗?”他突然握住她的手腕,力气不大。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被他握住的地方隐隐发烫。
他应该已经退烧了才对。
“我喜欢你。”
他的神色,和第一次表白时一模一样。
眼神一样的认真,耳尖一样的透红,握着方向盘的手有些发白。
空气凝固了一瞬,她感觉被他手握住的地方更烫了,让她整个人仿佛都烧了起来。
她心里一阵错愕,这人是打算每天表白一次吗?
正当她打算找个理由拒绝他时,他就先开口:
“我知道你要拒绝我,但我说过会跟你表白100次,我怕自己到时候耍赖。你可以帮我记一下吗?”
他的眼神无辜,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像个渣女。
她有些受不了他的眼神“攻击”便点了点头,表示可以。
他笑了,他是真的很爱笑
“谢谢你,我可以来接你下班吗?”听到这话,陶笛的表情顿了顿。
空气又静下来了。
她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比往常快了太多。
“不同意也没……”察觉到她的表情有些僵硬,他连忙打圆场。
“可以!”她的声音有些大,似乎是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
对面的男人也愣了,过了几秒,才终于反应过来,眼底绽开了笑意。
到了公司,阳光将她桌上的笔记照亮,但并不刺眼。
她在手机备忘录上,慢慢的点了个2……
就这样过了一个多月,他每天不定时的和她表白,她也每天不定时的记录他的表白次数。
到今天,备忘录里的数字,已经停在四十几次。
陶笛心里渐渐不安。她从没谈过恋爱,她对待感情一向认真,总想一次就走到最后。可她还不确定自己的心,这样拖着他,让她莫名愧疚。
她不敢把未来随便交给一个自己还不确定的人,所以长这么大,她一次恋爱都没谈过。
又一次程雨墨和她表白,她终于将心里的问题问出口:
“你为什么喜欢我?”她转头认真的看着他,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丝端倪。
可是并没有,他的眼神还是那样认真却充满爱意,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神色。
“喜欢是没有理由的。”
他的嘴角勾起,像是终于将自己藏在心里的话说出口,但总感觉他的笑容中带着点苦涩。
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吸引人的地方,但虽对颜值不算敏感,却也清楚自己长相不差。
难道……他只是因为外貌才靠近自己?
没等她再询问,他就又开口: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这些是一个人告诉我的。”
他顿了顿,目光轻而深。
“如果你非要寻找一个答案的话,那就是你身上的每一点,我…都喜欢。”
都喜欢,她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心口轻轻震了一下。
这……算是心动吗?
陶笛发现最近失眠越来越严重,好不容易熬到周末。
去了医院,却有点茫然……失眠该挂什么科?精神科吗?……
一个多小时后,她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失神看着手里那张中度焦虑、中度抑郁的诊断书,手指微微泛白。
脑子回想起刚刚的场景。
“这怎么可能呢?我每天都很开心。”她反复查看手中的确诊单子,确认没看错。
“但诊断结果就是这样,抑郁症并不像你所认为的每天都丧着一张脸。相反,有些抑郁症就是会每天笑盈盈。”
坐在对面的医生,边低着头查看单子,边抽空抬头扶了扶眼镜对她说:
“而且你确定自己是真的开心吗?”
见她要离开,他连忙将剩下的话说完:
“对了,先按时吃药,有任何难受、睡不着、或者想不开的念头,一定要立刻来医院,或者联系家人”
一瞬间,她仿佛被抽干了力气。
她忘记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了,今天的天气很冷,像是连风都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她瘫倒在床上,房间黑漆漆的,有些冷。
“O泡时间到!……”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她向旁边摸索,也不看名字直接点了接通。
“陶笛。”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通话筒里传来是陶笛的爸爸陶建国。
“怎么了?”
她尽量让自己声音的平静,握着手机的手因用力而有些泛白。
“叶静她……想你了你今年过年没回来,她很想见见你。”
叶静,陶笛的妈妈。
他曾经带着威严的男声,现在变得沙哑。
又是这样,曾经让她在出租屋生病发烧时,他们连去医院的钱都不愿意出。现在看她在外面安稳下来,又来道德绑架了。
想到这,她冷冷的说:
“当年不是你们让我不要在回来的吗?”
“当年……当年我们也是迫不得已,我们也是为你好。”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支支吾吾。
她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如果真是为了她好就不会当初说出,只要你回来就给你治病,这种话了。
“都快两年没见了。”电话对面的男人似乎哭了。
又开始装了。
“没什么事,我就先挂了。还有……我很忙,没事不要给我打电话。”
对于男人这演戏她早已习惯,长呼了一口气,挂断了电话。
电话挂断,她的世界的好像静音了。
她翻过身,将脸埋在枕头里无声的哭着……
她花了一个晚上,接受了抑郁症的事实。
她并没有打算告诉别人,这样显得太矫情了。
她每周定时去医院复诊,日复一日的药,吃的她几乎麻痹。
除此以外,她的生活几乎没有任何改变。
每天来表白的程雨墨,还有每天刁难人的刘刚和天天想给她使绊子的陈晓婷。
她是真的希望自己的病,可以很快好起来,但是吃了这么久的药,还是没什么效果。
药吃了一天又一天,天一亮就慌,天一黑更慌。
日子像被按了重复键,今天和昨天一模一样,连失望都一模一样。
“我说陶主管,最近你的状态不对劲啊。要我说得抑郁症就别出来工作了,好好待在家里不行吗?”
陈晓婷讥讽的话,像针扎一样扎到了她的心里,她抿了抿嘴,没心情和她斗。
陈晓婷似乎对她的反应并不满意,无趣的走开了。
“O泡时间到!我要……”
电话铃声响起,陶笛很快按了接听,电话内是熟悉的女声。
“陶笛啊,你的病恢复的好吗?”
陶笛听着这虚伪的关怀声,烦躁的开口对叶静说:
“有事你直接说吧。”
“就是……爸爸他生病了,你要不要回来看看?”
不就想让她转钱吗?陶笛在心中嗤笑了一声。
“钱,我会转给你,还有以后什么事不要打电话,我应该跟你们说过了,我很忙。”
没等叶静再次开口,她就果断的挂断了电话。
她将手机背扣在桌面,疲惫的靠在椅子上。
她看着窗外,忽然觉得,就这样停下来,好像也没什么关系。
“陶笛,我请你吃饭吧。”
程雨墨站在她的家门外,眼睛亮晶晶的盯着她。
“好啊!”
她扬起笑容,向他点了点头,面前的男人似乎对她的爽快有些不知所措。
其实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但想想反正都要结束了,不如体面一点…… 就当,给这段日子留个不算难看的收尾吧。
餐厅里,陶笛夹起一块排骨,抬头问:
“程雨墨,你……天天过着同样的日子,不腻吗?”
说完,她自己都感到奇怪,她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问出这种问题。
“为什么会腻?”
因为日子像被按了循环键,连失望都一模一样。
她忽然觉得,未来看得太清,反而更累。
每天睁开眼,就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连意外都没有。
以前拼命躲开的安稳,现在成了困住她的牢笼。
她曾经那么怕一眼望到头,如今却连头都懒得抬那些叛逆,最后都变成了笑话。
“陶笛?”对面的男人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她回过神,说了句抱歉。
见状对面的男人笑了笑。
“你干嘛要道歉?发呆不是正常吗?听说发呆可以促进脑部发育呢。”
“噗嗤。”
听到他的话,她觉得有些好笑,这几天的疲惫,仿佛都因为这一个笑,暂时放下来了。
他安安静静看着她笑,没大道理,只淡淡说:
“轻松一点活着就行。”
她愣了愣神,对于他这牛头不对马嘴的话,感到奇怪。
她选了一个不错的日子。
接下来的时间,她开始规划自己的遗产要怎么分配。
她并不打算辞职,因为她总得找个事干。
时间很快就到了,她还是没有睡着,她好像好久没有睡觉了。
每天因为没睡觉,都很累很累。
她几乎都要忘记睡着是什么感觉了,不过很快就可以睡着了。
她点开聊天框,她昨天叫程雨墨今天早上别来了,他应该不会来了吧。
她静静的坐在沙发上,她等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10点多了,他应该不会来了。
她走进厕所,躺在装满水的浴缸里。
她把一切都安排好了,钱留给了婉晴,剩下的捐出去。
好像……就没什么牵挂了。
她吞了药,躺进浴缸里,水很暖,暖得让人不想再醒过来。
她咽了咽口水,其实她不是没想过其他自杀方式只是……
割腕的话太痛了,上吊的话可能会吓到别人,跳楼的话也会吓到别人,而且她希望给自己留一个全尸。
想很久,她打算让自己溺死,这样起码能有一个全尸,还不会吓人,也不会痛。
眼皮越来越重,耳边的水声变得模糊,身体像被柔软的云裹住,连抬手的力气都慢慢消散。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再想什么,只是安静地闭着眼。
慢慢的,我想起了自己和林婉晴一起吃冰淇淋的样子、自己第一次遇见程雨墨时的场景、自己第一次过生日的样子……
她的意识逐渐变得混沌,她好像听到了砸门的声音。
厕所的门好像被打开了,她隐约看到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人,是……天使来了吗?
再再次睁开眼,一股消毒水味冷冷钻进鼻子。
她撑着想坐起来,视线慢慢聚焦,才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病房里。
心里没有庆幸,只有一片空茫,还有点说不清的不甘……她明明,已经快要结束了。
“陶笛?”
是程雨墨的声音。
她抬头看他。他眼睛红得厉害,像忍了很久,却只是快步走到床边,没骂,没吼,也没立刻抱她。
就站在那儿,看着她,呼吸都放得很轻。
她没说话,也没表情,就那么安静望着他,像望着一个陌生人。
门口又冲进来一个人。
“阿迪!”
林婉晴跌跌撞撞跑过来,停在床边,手伸到半空,又不敢碰她,只哑着嗓子喊她的名字。
她还是没反应,眼神空空的,连眨都慢半拍。
林婉晴终于忍不住,轻轻把她抱住。
怀抱很暖,很紧,可她整个人都是僵的,像一截没知觉的木头。
没有哭,没有说话,甚至没有情绪。
只有心里某一块地方,在看不见的地方,一点点、慢慢地裂开。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她自己都忘了时间。
眼泪才毫无预兆地、安静地掉下来。
一开始只是一滴,然后越来越多,砸在林婉晴肩上,无声地,把所有憋了太久的东西,一起冲了出来。
她的父母在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赶来看她。
看到她躺在病床上,叶静没忍住背过身捂着脸小声抽泣。
陶笛坐在病床上,淡淡的看着她演戏。奥斯卡真的应该给她颁个奖,如果她是一个外人一定会觉得,这个女孩是个白眼狼。
而陶建国只是坐在病房的沙发上,沉默不语。
她与他沉默了很久,只能听到叶静不断的抽气声,她听到他长叹了一口气,终于打破了沉默:
“陶笛,你这个抑郁症是真的吗?”
她眨眨眼,心中暗笑,自己竟然会想着他们会反思自己。现在不还是来质问她,不就是怕他心理治疗要花很多钱吗?
“放心,我不会花你们的钱的。”
陶建国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随后又假装慈爱地说:
“你放心,不管你做什么事,爸妈都会给你兜底的。只要你……”
陶笛出声打断了他的独角戏。
“够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是来找我要钱的。”
听到这话,陶建国干笑了几声说:
“是爸对不起你,当初要是支持你……你会比现在快乐很多。”
“如果后悔有用的话,你现在就不会在这里了。”
陶建国见她还是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不禁皱了皱眉。
“我从来没亏待过你吧,你为什么要对你的亲生父母这样子?”
为什么?因为他们只是把自己当做他们的所有物,控制她的一切。想让他找个体制内的工作,也只是为了能够更好的给他们养老。
“你放心吧,每个月我还是会打钱给你们的,毕竟我也怕你们告我。”
她淡淡地说,声音平静。
这种事她已经经历很多次了,她大概已经猜到他接下来说什么了……
“你这个不孝女!我们这么辛辛苦苦的养育着你,换来的就是你这种态度吗!”
陶建国脸色被气的通红,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没什么事,你就走吧。”
“你……你…这些年可真是白养你了!”他的手指着她,手指颤抖着,仿佛她才是那个做错的人。
他走了出去,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陶笛揉了揉耳朵,躺到床上,用手臂遮住眼睛。
真的好累……
她向公司请了长假。
让她意外的是,刘刚竟然也来看过她,大概是惦记着她手里没做完的工作。
但更让她惊讶的,是陈晓婷也来了。
她手里拎着一个果篮,脸颊微微泛红,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把果篮放在桌上,转身就走了……
住院之后,感觉很多事都变了。唯一不变的是程雨墨每天的表白。
“陶笛,我喜欢你”
她算一算,这已经是他第54次表白了。
按理来说,她已经应该习惯了,可是每次听到他说这句话,她还是会忍不住心跳加速。
是喜欢吗?……
“陶笛,吃苹果吗?”
他虽然是这么说,但手上削苹果的动作没停。
她盯着他那只不停转动的水果刀,鬼使神差问了一句:
“程雨墨,你每天和我表白,明明每次都是同样的回答,你不累吗?”
这句话她不是第一次问,可他一直没回答。
男人指尖顿了半拍,抬眼看向她,轻轻笑了笑。
“喜欢,怎么会累呢?”
喜欢……
在医院待了半个月,她终于出院。医院外新鲜的空气让她感到放松。
医生虽然说病没有完全好,但这已经恢复的够好了。
“陶笛,我送你回家吧”程雨墨双手插兜,耳尖泛红地问她。
“好啊”她欣然同意,毕竟她有事情要问他。
上车后,熟悉的味道将她包裹。
程雨墨转头系安全带,她不管那么多,直接开门见山道:
“我当时,不是跟你说不用来吗?你怎么来了?”
他系安全带的时候轻轻一顿,抬头有点奇怪的看着她
“因为那天是你生日。”
她忽然不敢看他,心跳快得不像话。车开始行驶,车内安静,他们谁都没有说话
“程雨墨…”
她突然开口,转头认真的盯着他。
“怎么了?”
他微微抬头示意她继续说。
她盯着他侧脸,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程雨墨……我好像,有点喜欢你。”说完这句话,她自己都愣了。
这话居然真被她说出口了。
车子突然刹车,她差点撞到车玻璃上。
她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转头疑惑的看着他,却发现他的脸红都不像话。
“程雨墨,你怎么了?”
“没…没事。”
将她送到家后,还没等她跟他说再见,他的车就很快开走了,只留给她一阵浓烟。
这人真的喜欢她吗?
回到家后,她忍不住红了眼眶。
第一次的表白就这么被拒绝,难道他之前的表白都只是玩玩而已吗?
她长叹了一口气,算了算了。本来她就应该意识到的。
自己身上……本来也没有什么值得别人喜欢的地方,被骗也是自己活该。
因为这件事她也没心情做晚饭了,随便叫了个外卖。
等待外卖的过程中,她郁闷的点开和程雨墨的对话框,思考到底要不要将他给删除。
可是她的手却久久停在删除上……
“叮咚!”
铃声突然响起,她的手一抖,手机差点飞出去。
应该是外卖来了,她站起身向门口走去。
打开门,却发现程雨墨站在门外,她心中疑惑便问道:
“你怎么来了?”
面前的男人轻咳几声,耳尖有些红
她这才发现,他在手上捧着一大束郁金香,身穿一身西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要去公司参加年会。
“嗯……你今天在车上说的话是认真的吗?”他的眼神躲闪,表情不自然的说。
听到他的话,陶笛怔了怔,但还是点了点头说:
“是认真的。”
“都说是我跟你表白了,你干脆等我下次表白同意不就行了……”
“我……”她话还没说完,就被程雨墨打断。
“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他边说边偏过头,将郁金香递到她面前,耳朵通红。
陶笛被这突如其来的表白给整蒙了,空气凝滞,热意逐渐爬上她的脸颊。
她咽了咽口水,心脏猛的一跳。
程雨墨见她迟迟没回应,悄悄的转过头,却见到她通红的脸颊后放下了心。
“那个…那个我…我同意了。”陶笛背过身对他说。
“好!谢谢你!”
虽然没转头,但他总感觉身后的程雨墨在笑。
“我要吃晚饭了,你先走。”
虽然已经同意和他在一起,但陶笛现在还是不太敢面对他,只好将他赶走。
“好,明天见,小笛子。”
听到小笛子三个字之后,她感觉脸颊更烫了。
她立刻将房门关上,通过猫眼看到程雨墨走后,她才贴着门坐下。
她的心还是没有平复下来,反而越跳越快,她下意识看了看备忘录。
65。
和程雨墨在一起的日子没有差别,他还是一样,每天过来给她送早饭,每天送她去公司。
但是让陶笛奇怪的是,他看的她眼神是充满爱意的,但还夹着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
不过她并不在意,这种情绪在看来无足轻重。
他偶尔还是会表白。
比如陪她下班走路晚风里,并肩时轻轻偏头:
“今天也喜欢你。”
帮她修好办公卡顿的电脑,敲完最后一下键盘转头对她道:
“今天也喜欢你。”
逛书店时看到她喜欢的动漫绘本买下,结账后对她的随口呢喃:
“今天……也喜欢你。”
对于他这偶尔突如其来的表白,她有时候会感到害羞。但每次发现,他的耳尖红红的也就放心了。
“程雨墨,我们去新开的青柠酒吧,怎么样?”
她眼睛亮晶晶的盯着程雨墨看。
程雨墨被她看的有些不自在,轻咳了几声说:
“别了吧,你明天要跟你朋友出去玩,而且你病还没好……”
没等拿他说完,陶笛就打断道:
“没事,医生不是说要时刻保持开朗吗?而且我和林婉晴约的是明天晚上。”
“这……你不要喝醉。”程雨墨叹了口气,回答道。
“那肯定不会!”她信誓旦旦的保证道……
“来,干了!”陶笛的脸色有些红,站起身高举酒杯迷迷糊糊的说。
“快坐下。”程雨墨小声的说,拉着她的衣袖,试图让她坐下。
“坐啥?我还需要做吗?我站三天三夜都没问题。”她说完,还打了个嗝。
程雨墨拍了拍脑门,在心中叹了口气。
虽然早就知道结果,但还是有些意外……
就这样,陶笛硬拉着他,折腾到了晚上11点多。
陶笛突然的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离开了酒吧,并对身旁扶着自己的男人说:
“喂,你拉着我干嘛?我要回去喝够呢!”
“酒吧都关门了,你还喝?”程雨墨有些无奈的对她说。
因为是新开的酒吧,所以一大堆人去捧场以至于这会排的满满的,他也只好将车停得远远的。
“喂,你谁啊?你拐卖人的吧?”陶笛突然推开的他,大声的质问道。
“你真的不知道我是谁吗?”程雨墨声音有些委屈。
她突然凑进,摸着下巴仔细端详他的脸。
“嗯……长的挺帅,感觉有点熟悉,我们认识吗?”
“认识,我们认识好久了。”
“这样啊,这么晚了来接我,你不会是喜欢我吧?”
程雨墨挑了挑眉,她喝醉后还挺自恋的,不过他还是老实回答道:
“对啊,我喜欢你。”
“那你没戏了,我有喜欢的人了。”
她无所谓的摆了摆手,漫不经心的说道。
程雨墨听到后半句话后,他连忙拉住她询问道:
“你喜欢的人叫什么?”
“叫什么?”她停下脚步,认真思索起来……
“我忘了……不过我有他照片。”
“可以给我看看吗?”
“当然可以。”说完,她掏出手机寻找起了照片,因为喝醉了,她的动作都变得迟钝。
在她寻找相片的途中,程雨墨趁机问道:
“你为什么喜欢他?”
“嗯……喜欢是没有理由的,因为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啊。”
说完,她嘿嘿的笑了几声。
看到她的笑脸,他有些出神……
“找到啦!”她笑嘻嘻的举起手机到他面前。
他回过神,看到照片的瞬间,他愣住了。
照片上的人不就是他吗?不过那张是高中时候的照片。
“你确定是他?”程雨墨不可置信的指了指照片。
陶笛皱起眉,将手机拿到自己面前,又低头看了看一下照片。随后抬起头坚定的点了点头说:
“确定。”
“你什么时候喜欢他的?”
“不知道,应该是很早之前吧。”见他看完,她将手机收起又搭上他的肩膀,惋惜的说:
“所以呀,你是没机会了。不过你长的也不差啦,你一定会找到更好的。”
“不用了。”
程雨墨将她扶好,而陶笛听到他的话,疑惑的问:
“为什么?”
“因为……”
他低下头,将她额前的发丝捋到耳后,继续说道:
“我已经找到……最好的了。”
第二天早晨,陶笛打着哈欠从床上坐起。她觉得头有点胀,迷迷糊糊的走到洗手台开始刷牙。
她下意识的点开备忘录,看今天要做什么。结果,却发现原本停留在65的数字,不知变成了99。
这是怎么回事?她咬了咬唇,仔细回想起来。
昨天晚上回去时,程雨墨不知道发什么疯,一直在跟她说我喜欢你,我喜欢你。还哄骗她,让她把备忘录里的数字给变一下。
等她到家后,他从她包里拿出钥匙,给她开了门。
临走前还一直跟她说了一些话,不过他忘记了……不过大概是说什么我喜欢你吧。
她倒也懒得计较,毕竟这个本来也没啥用……
最近的程雨墨越来越不对劲,天天跟她说什么世界很美好之类的。
她承认自己的病确实还没好,不过已经正在恢复了,没必要天天说这些的。不过程雨墨不听,还是天天跟她说。
而且程雨墨的眼神里虽然充满爱意,但总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
不知不觉间,陶笛已经和程雨墨在一起两年多了。
陶笛很喜欢和他在一起,因为程雨墨就像是能读她心一样,特别懂她。
“雨墨,我们去这里旅游,怎么样?”陶笛举起手机,央求的看着他。
其实本来她是要跟林婉晴去的,不过林婉晴突然临时要出差,没法跟她去了……
而且……她有些重要的事情要在旅游的时候跟他说。
就是……她要和程雨墨求婚。
如果这算表白的话,那备忘录的99可以变成100了。
“小笛子,这个世界是很美好的,只要你用心去看,用心去听,你总能发现这个世界的美。”程雨墨开着车,语重心长的对她说。
可陶笛已经对他的这些话免疫了,她不在意的刷着手机,打着哈欠。
她不理解,明明她病都好了,为什么还要天天跟她说这些?
窗外的风景很快略过,他们去的是一个靠海的小城。
白天沿着海边散步,踩沙滩,吹海风;晚上找一家小店吃海鲜。
陶笛很久没有这么轻松过。
不用想方案,不用应付同事,不用逼自己坚强,不用在深夜睁着眼熬到天亮。
她就安安静静站在风里,看着海浪一波一波涌上来,忽然觉得,这世界确实很美好。
某天傍晚,他们坐在海边长椅上。
海风把她的头发吹乱,程雨墨伸手,很轻地帮她别到耳后。
夕阳把海面染成暖金色,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陶笛望着眼前的一切,忽然觉得世界真的跟他说的一样很美好。
回去的路上,海风裹着咸意吹进车窗,陶笛指尖悄悄攥着口袋里的戒指,心里揣着马上要告白的小雀跃,眼睛亮晶晶望着窗外的海岸线。
她余光瞥见身旁的程雨墨,只是安静握着方向盘,神色看着和平常一样温和安稳。
车子稳稳往前开,她没觉出半点异样,只顾在心里面偷偷演练待会儿要说的话。
这时程雨墨侧过头,声音软软的,和平时哄她的语气没两样:
“小笛子,前面路口有家便民小店,帮我捎一瓶温水好不好?别拿碳酸的,对牙齿不好。”
是她想多了吧?
“知道了,你就别瞎操心了。”
她笑着打开了车门,他双手插兜慢悠悠的走向小卖部,时不时回头看向车的方向。
她感觉很不安心……
她快步冲进小卖部匆匆结了账,手里攥着两瓶温温水,指尖还贴着瓶身的凉意。
外头忽然撞来一声沉闷的钝响,闷闷沉沉的,没有炸裂的轰鸣,却莫名揪得人心口一紧。
店里老板随口嘟囔:“哪儿来的闷响啊?”
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裹住陶笛,她攥紧水瓶转身就往外冲。
抬眼望去,停靠在路边的车子静静撞塌了海边护栏,车身瘪陷下去一角,安安静静的,没有火光,没有纷乱碎屑,只剩猝不及防的狼狈。
她瞳孔猛地收紧,疯了一样跌跌撞撞奔过去。
车门虚掩着,程雨墨靠在座椅上,看着没有狰狞的外伤,只是额头上爬满冷汗,唇色惨白得毫无血色,整个人虚弱得撑不住身子。
陶笛蹲下身,声音控制不住发颤,小心翼翼问:“痛吗?”
他轻轻摇了摇头。
她指尖一酸,立刻摸出手机慌乱拨通120,鼻尖瞬间泛红,哭腔再也压不住:
“你骗人……你连打针都怕得不行,这点疼怎么会忍得住。”
豆大的眼泪噼里啪啦砸下来,止也止不住。
“真的不痛,别哭好不好,妆哭花了就不好看了。”
他抬起冰凉的手,轻轻蹭着她的脸颊想拭去泪水,指尖虚软得连这点力气都快要耗尽。
陶笛死死攥住他发冷的手,掏出藏了一路的戒指,稳稳套进他的无名指,攒了一路的告白正要脱口。
程雨墨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眼神软软的,示意她凑近。
她俯身贴过去轻声问:“怎么了?”
耳边落下来他沙哑又格外坚定的气音:
“我喜欢你……这是我的第一百次表白。”
没等陶笛回答,她突然昏倒过去……
眼前的这个人叫陶笛,她一向觉得自己记性非常好……可是她眼前这个男人,她实在没印象。
通过场景可以看出,这个男的出车祸,死了。虽然已经知道这人可能已经死了,但她还是拨打了120。
但是另一头的人说她已经打过一次了,可是她不记得自己打过120。
一滴水低到男人沾血的服上,水在衣服上晕染开,像是一幅水墨画中那不起眼的一笔。
一开始她以为下雨了,却发现脸颊一阵温热,她摸了摸发现是水。
她流眼泪了?她为什么要流泪?她明明不认识眼前的这个人。
而且为什么突然感觉心口一阵抽痛,这是为什么?是因为眼前这个人吗?
可是她是真的不认识他。
救护车很快到达,男人被医生抬到救护车上,她脚不受控制的跟了上去。
坐到救护车上,她还是有种不真实感,看着医生手忙脚乱的试图抢救,她的心越来越痛,这是为什么?
“你是家属吗?这里需要你签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将手术同意书递来,陶笛摇了摇头说:
“我不是家属,我只是帮忙打120的。”
“这可怎么办?……只能先开始抢救了。”医生火急火燎的走进手术室,手术室的门缓缓关上。
陶笛坐在医院的走廊上,她迷茫的望向四周。她到现在还是没有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的心还是好痛,她长长的呼了口气,起身离开。
外面的天空明媚,可她却止不住的烦闷。她烦躁的抓了抓头,快步向家的方向走……
这种状态持续了很久,她每天都要望着门发呆很久,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这么干。每天莫名其妙的哭,这种状态让他感到难受。
她有时候总想着,从楼上摔下去。但心里总有一个声音,告诉她世界很美好,活着很幸福 。
她不清楚谁跟她讲的,但算是放下自杀这个心思了。
“陶笛,你没事吧?”
这已经是林婉晴和她说的第三遍了,尽管她一次次的辩解自己真的没事……
“陶笛,你还记得程雨墨吗?”林婉晴小心翼翼的看向她,她皱了皱眉。这个名字她一点印象都没有。但是听到这个名字,她心还是会抽痛一下。
“他是谁啊?”她边摇头边疑惑的看向她。
林婉晴吸了吸鼻子,将她抱住,声音有些哽咽的说:
“忘了也好,忘了也好。”
……最近奇怪的事,可真是越来越多了。
陶笛并没有将这件小插曲放在心上,她的生活逐渐步入正轨。过了几年,她终于从主管干到了经理。
可是,她总莫名发呆,莫名想哭,站在阳台时,心里会轻轻响起一句:世界很美好。
她不知道是谁说的,却每次都乖乖退回来。
换季降温,会下意识多备一杯温热白水,明明自己从来不爱喝温水。
看到药店绕着打针区走,她觉得奇怪,她怕这个干嘛?
家里永远习惯性留一双干净拖鞋,收纳柜整整齐齐,明明自己从来懒于收拾。
她好像真的忘记了什么事……
林婉晴只说:忘了也好。
忘了什么?
她不知道。
只知道心里空了一块,像被人悄悄拿走,了最重要的东西。
风一吹,就疼。
她开始不喜欢去火锅店,不喜欢去海边……
这是为什么?她明明以前最喜欢这些了……
她辞职了,就算是她深思熟虑的结果。
她感觉自己在这个城市每天过的充足,却还是感觉心里空落落。
她也应该要换种方式生活了。
她将房子卖了,取存款的时候她发现账户上多了很多钱。她向银行核实,但却被银行告知这些钱确实是她的。她怎么不记得自己赚这么多钱?
但她并不是一个很喜欢思考的人,便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只当是自己没怎么注意存款造成的。
她拉着行李箱,打算前往更远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