缔宙者 第94章 一只黑色的母豹

次日一早，晨曦微露，“也砉院”还沉浸在宿醉的沉寂中，霍实诚便乘轿而至。他一身锦衣，腰悬玉佩，脸上带着春风得意的笑——今日带足了银两，誓要将鸠揪赎回府去作偏房。

这念头在他心头盘桓多日，鸠揪那温顺眉眼、适绽莲花、凄婉身世，早已勾起他无限怜惜。他踏入院门，却被老鸨迎上，跟他说鸠揪逃跑了。

一听鸠揪已逃，霍实诚的笑容顿时冻结，脸色由红转青，手按腰间佩剑，指节咯咯作响。

“这个国师太厉害了，连执州大人士还原都怕他。”老鸨首先说明来“也砉院”闹事的对象，然后故作哀戚地详述了昨夜鸠揪被逼走的经过。她还把霍实诚带到鸠揪的房间，指着窗下草地上的那张白被子，抽咽道：“您瞧这鞋印，分明是那贱人仓皇跳下时所留。这回我所有的心血都白费了。”

霍实诚环顾房间，只见一片狼藉。尤其见到那张被内力击碎的玉面茶几，他就知道老鸨所言非虚。虽然满肚子怒火翻搅，但碍于身份不便发作。他默然转身，悻悻回宫。

老鸨偷瞄他铁青的脸，心底乐开了花——这一石二鸟的算计已成。

再说鸠揪从“也砉院”跳窗逃跑时，月光如水，夜色正浓。她没跑多远，一道黑影从树后闪出——正是蒋谋适。

“跟我走！”他低声急唤。两人身影如鬼魅，穿街过巷，避开巡夜兵丁，出了禺州城，来到一片密林中。这里拴着一匹早就准备好的黑马。

蒋谋适嘱咐道：“龙王在等候。速往。注意安全！”

鸠揪颔首别过蒋谋适，策马狂奔而去。到北方见到龙王之后，她又被指派去南州陈涌郡执行任务。此是后话，暂按待叙。

却说霍实诚回到宫中，穿过雕梁画栋、守卫森严的回廊，径直来到皇帝霍世有日常休憩的暖阁。

霍世有正倚在软榻上，把玩着一枚玉璧，神情有些涣散。

霍实诚躬身行礼，动作沉稳利落，恭敬中带着威严。

“陛下，”霍实诚表情庄肃，郑重其事道：“如今朝纲亟待整饬。臣身为丞相，当竭肱骨之力辅佐圣君，不敢稍有分心。然挌外队职责虽重，终属枝节，若分散精力，恐不利调度。臣思虑再三，恳请陛下恩准，将挌外队并入特侦处，统归一处管辖。臣举荐原贤臣蒋谋适升任管带，掌管盘蛇令符，总领其事。刘为忠勤可靠，可为副职，襄助左右。如此，既能精炼部属，提高侦缉效率，亦使臣可心无旁骛，专注中枢机要。”他一气说完，目光沉静地注视着霍世有。

对霍实诚向来都是言听计从的霍世有，搁下玉璧，脸上并无太多波澜，只是习惯性地颔首，一如既往地允了。

“国相思虑周全，自是妥当。依卿所奏便是。”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倦怠，仿佛这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霍实诚眼底掠过一丝满意的微光，谢恩告退，那象征着生杀予夺之权的“盘蛇令符”——一块触手冰凉、蛇形纹路缠绕盘踞其上的青铜令牌，已在他袖中备好。

霍实诚脚步不停，转而出宫，直奔“特侦处”衙署。他命人去唤蒋谋适。

俄顷，蒋谋适匆匆赶来，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面容精干。

甫一见面，霍实诚便堆起满面笑容，热情洋溢地连声贺道：“恭喜！恭喜！恭喜蒋管带！”

蒋谋适一脸懵逼，茫然拱手问道：“国相大人，不知卑职…何喜之有？”

霍实诚捻须轻笑，眼中精芒闪动，得意地细说了原委：“陛下已准奏，挌外队即日并入特侦处，由你升任管带，执掌盘蛇令符，统御受胡图、敛顾北、偶承能等二十余名精干队员。刘为任副管带，当你的助手。”他边说边自袖中郑重取出那枚沉甸甸的“盘蛇令符”。

蒋谋适听闻此言，不觉一愣，震惊之后是难以抑制的狂喜。他脸上瞬间堆砌出极度的谦卑与感激，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双手高高举过头顶，恭敬异常地从霍实诚手上接过那枚象征着权柄与凶险的“盘蛇令符”。

他抬头望向霍实诚，眼眶似乎都有些泛红，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连声道：“谢圣上恩典！谢国相栽培！大人提携之恩，卑职没齿难忘，定当肝脑涂地，效犬马之劳！”这副感恩戴德的样子，配合着满面谦恭，几乎无懈可击。

至此，“特侦处”新的人员组成便是：(管带)蒋谋适；(副管)刘为； (队员)受胡图、敛顾北和偶承能等二十余人。衙署之内，暗流涌动，权力的棋局悄然完成了新一轮的落子。

令牌交接完毕，霍实诚意味深长地看了蒋谋适一眼，温言道：“将管带新膺重任，可喜可贺。随老夫回府一叙，尚有要事相询。”

蒋谋适心头一凛，面上却愈发恭顺：“谨遵国相钧命。”

相府书房，重帷低垂，唯有一盏青铜鹤形灯吐着昏黄的光晕。

霍实诚摒退左右，书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他示意蒋谋适坐下，亲自斟了一杯温茶推过去。

“蒋管带，”霍实诚的声音低沉下来，不复方才的喜气，“老夫想知道前任国相佘方仍案个中详情，你了解多少，不妨与老夫详细说说，他是如何落到那般境地的？”

蒋谋适沉吟片刻，迅速整理好思绪，一字一顿道：“国相大人！此事说来话长，牵涉甚广。起因在于国师上官未央力主耗费巨资建造渡云楼，并筑运星台于楼顶，宣称可沟通天人，护佑国运。佘国相则以此举劳民伤财且于礼不合，极力谏阻，言辞颇为激烈。国师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却已有所谋划，楼台竣工后便展开报复。卑职后来查明，国师曾私下接触过坚攻初，具体谈了什么不得而知。巧的是，国师随后便去了百乐门。”

“变故发生在次日清晨。国师上官未央竟亲自引领圣驾，直奔佘国相的府邸而去！”蒋谋适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悚，“国师声称相府上空妖气冲天，有妖孽作祟，危及龙体。圣上…圣上那时深信国师之言。到了相府，景象更是诡异离奇，明明天晴气爽，府邸屋顶之上，竟凭空冒出一股浓烟，却不带一丝火星！此等异象，骇人听闻。国师当场指认佘国相被妖魔附身，当即喝令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