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来到湖湾周围仔细观察了一番,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情况。荣西问道:“娘!您怎么不跟我们打个招呼就来这里了呢?”
包尔姬无奈叹息道:“是皇后娘娘叫我来的。午后的太阳那么晒,也没想到她怎会心血来潮找我来这个地方散心,又偏偏遇上这样的事情。”
荣北道:“那化阿姨又是谁叫来的呢?她没可能单独来这里。”
荣霞道:“我娘死得蹊跷。既然娘亲(包尔姬)是跟皇后过来的,而此前娘亲一直跟我们在一起,所以我娘(化晚静)一定是被别人约出来的。而且两家关系这么好,娘亲没理由害人。既然皇后约了娘亲(包尔姬)来这里,那么她之前有没有约过我娘(化晚静)来这呢?”
“谢谢女儿理解相信娘亲!”包尔姬满怀感激地望着悲伤中带着愤怒的阿霞道。
她没做亏心事当然不怕,但被人冤枉也不是没可能的,毕竟事情已经摊上了,是她先发现了化晚静的遗体,又是她做心脏复苏破坏了第一现场。好在阿霞的话在情在理,这让她稍感安慰,可事出反常,根据她久荡江湖的阅历和经验,她觉得皇后接连造访可能别有用心。可是动机呢?她想起方欢和方喜姐妹原本是“毕罗教”的“应射”,是皇上亲口跟荣谦说不要再追究她们的。那么有没可能她们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到现在才开始报复她卧底“逍遥宫”配合荣谦灭了“毕罗教”?又或者另有原因?她越想心里越没底。
“西哥,你陪着娘亲在这等会。”荣霞说完,又对荣北道:“北哥,走吧,我们去租条小木船过来,到附近的湖边看看情况。”
“好吧。”荣西点点头道。
包尔姬道:“荣北,照顾好妹妹,注意安全!”
荣北“嗯”了一声,跟荣霞一道离开了。
不到半个时辰,荣北摇着租来的一条小木船,载着荣霞沿湖边驶了过来。接近湖湾的时候,荣北放慢了速度。荣霞就站在船上紧盯着岸边一路搜看。
快到现场的时候,荣霞突然指着一片棘丛喊道:“北哥,那片荆棘里面有条手绢,样子蛮新的,捡来看看。
荣北哦了一声,将木船摇近棘丛,再用船篙把荣霞看到的那条手绢挑了过来。
荣霞捻着手绢的一角提起一看,上面绣着一枝梅花。她一时泪崩,哽咽道:“这是妈妈的手绢。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荣北也觉得奇怪,不知何解,只是困惑地摇了摇头,然后将小船摇到包尔姬和荣西面前靠岸停下,再用船篙插稳,才先后跳上岸。
“娘亲您看,这是我娘(化晚静)的手绢。”荣霞边说边将手绢递给包尔姬。
包尔姬伸出双手分别捻住手绢的两角,展开来仔细观看,发现绣着的梅花图案上留下很多污秽的汁液痕迹,而且有不少小蚂蚁爬在上面。
“阿霞,你娘有鼻渊吗?”包尔姬轻声问道。
荣霞道:“我在家时没有,现在不是很清楚,得问风姐她们才知道。”
包尔姬“哦”了一声,用力抖掉手绢上的小蚂蚁,然后到湖里粘了一点点水在手绢上,再靠近鼻孔闻了一会,才皱着眉对荣北道:“北儿,等会你把这个送到荣东那里去。亲手交给他,并说明找到手绢的位置。”
荣北“嗯”了一声,伸手接过手绢就往水边走。
包尔姬喊道:“北儿你要干嘛?”
荣北答道:“妈妈,这手绢有点脏,我想洗一下。”
包尔姬制止道:“别洗,这手绢有男人味。”
荣北明白过来,把手绢小心翼翼地折起来,装进了袖袋。
“荣西,驾车,我们回去。”包尔姬说着,伸手牵住还沉浸在丧母之痛中的荣霞,爬上了湖岸。
细碎的马蹄声踏破残阳洒落在山路上的余晖,也踏乱了马车上每个人的心。
却说荣东领着夷显庆和圭夫奇跟方欢一道回到禺州,荣东提出先送方欢回宫。
方欢道:“荣捕头,化晚静的死因能确定吗?到底是自杀还是谋杀?”
荣东认真道:“禀告皇后娘娘,从种种反常迹象来看,谋杀的可能性较大,但目前还不能完全排除自杀。”
方欢道:“既然这样,本宫还是先跟你们去一趟刑部吧,方便你们早日得出正确结论。”
荣东一脸歉意道:“微臣衷心感谢皇后娘娘的支持!”
回到刑部后,方欢便把她去过妹妹方喜家里、听鸠南吹箫并向其索要词谱的事;她去包尔姬家探访听见荣霞说鸠南外出云游的事;她去化晚静家探访并让万俟中带她出去转转,结果他把她带去了此前她未去过的尿钵子湖的事;她觉得那里的风景很好,便又邀包尔姬去游玩、结果发现化晚静被溺亡的事。整个过程的时间地点和见证人,她都说得一清二楚。至于和万俟中之间发生的艳事及彼此之间的约定,她当然是矢口不提。
眼见圭夫奇做好了笔录,方欢才提出回宫。
荣东对她的主动配合和支持再次表示感谢后,打算送她回宫,被方欢婉言谢绝了。
方欢走后,夷显庆分析道:“首先可以肯定,皇后娘娘因不确定化晚静的死亡性质,所以把事发前后自己的个人行踪主动告诉我们,就是为了自证清白。可以肯定她不可能有时间对化晚静不利,因为她提供的情况我们都是可以查实的,主要是她于什么时候离开了皇宫,皇上这里能准确了解到,这个做不得假的。再说化晚静穿着这么整齐跑到一个如此偏僻的地方来,应该是有人约了她。可是她死了却没人发现报官,可以推断她极有可能死于谋杀。现场堪察的结果显示,化晚静可能死于中午时分。她穿着整齐干净,身上并无多少泥污,头发也不凌乱。她鼻孔内有少量血沫却没有一丁点儿泥沙,身体和衣服没有从湖岸滑落的擦伤和破损,也没有任何其他外力造成的伤痕。她指甲里面也没有泥巴,手里也没有抓到水草垃圾或其他杂物,裆部也没有大小便失禁的情形。诡异的是她脸上还挂着一丝貌似很享受的笑意,似乎是死得很幸福。如果是被人按在水里窒息而亡的话,表情应该非常痛苦才对,岸上或者身上也会或多或少地留下反抗或挣扎的痕迹。这样看来,她又像是跳湖自杀的,可能还没有沉到湖底就很快呛死了,之后身子被湖中暗流推到岸边。可是她真要是已经被淹死了,则其头部不可能脸朝天枕在岸上,就算她是拼尽全力把头伸到岸上才咽下最后一口气,身体也只会是趴着的。所以化晚静的死,我认为当以谋杀案定性。至于荣夫人,虽然是她首先发现了化晚静的遗体并将其拖出水面施救,根据荣家和万俟家的历史渊源和当前关系,这种行为是在情理之中的,不能理解为先行知道情况并故意破坏现场。况且她对死者遗体的小范围移动,并没有对现场造成实质性破坏。至于她有没有作案时间,得向她家里的孩子或其左右邻居调查取证。”
圭夫奇补充道:“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当化晚静溺亡被湖中暗流冲到岸边时,恰好有人经过并将她的头拉到岸上准备施救,发现她已经死了怕惹上麻烦便悄悄离开了。再说能让人脸带笑意不留痕迹去死,除非死者生前被别人点了穴道,整个限入昏迷或致幻状态,之后才被人抛入水中呛死。那么在化晚静溺死的时间段里,能够接近她并拥有高深点穴功夫的都有哪些人?我认为该从这方面进行侦查。”
荣东道:“由化晚静头枕湖岸仰面而死这种情形,基本可以定性为他杀,可能是冲动杀人,也可能是谋杀。既然不能百分百排除自杀的可能,我们暂时以疑案论之。说到化晚静死亡时间段里能够接近她的点穴高手这个问题,坦白说我们荣家五个兄弟包括我爸荣谦,还都跟我妈学过。虽然称不上高手也不能使人致幻,但使人昏迷或一时无法动弹的能力还是有的。而我妈的点穴功夫就是潜伏在逍遥宫时学到的。因为毕罗教创始人霍飘及其兄长霍由、都是师承其父霍实诚的点穴高手,毕罗教成员对点穴功基本都略知一二。皇后方欢和她妹妹方喜也有这样的能力。”
他们三个正在分析讨论案情,业百成进来报告荣东,说荣北有急事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