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唐突领“司空尊祖”之令去远古引导人类征服森林,满以为凭借自己的神力能轻松完成任务,岂知事情并没有想象中这么简单,他还得从娘胎中开始,通过分娩临世,再在人族中成长起来。这个过程要多久,将经历什么事,他原本一无所知。
细匀等到第七天,仍不见唐突回来,心想这唐突哥本事齐天,实在走不开也可传个信呀!发个梦也行啊!他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吧?否则他为啥一去就不回头了呢?随着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这个问题一直没有答案。
她痴痴地望着唐突消失的天际,起初还满怀希冀,一日日细数着更漏滴答,看庭前芍药开了又谢,听廊下新燕呢喃筑巢。春水载着桃花循流渐远,夏荷在池中亭亭玉立,秋月清辉洒满寂静雕楼玉砌,冬雪无声覆盖了玉瓦金檐。
流光最易把人抛,岁月在无声的守望中悄然流逝。华丽的宫殿渐渐成了精致的牢笼,锦瑟蒙尘,弦音喑哑;瑶琴闲置,清韵不再。菱花镜中,那曾经明艳照人的容颜日渐灰枯。
她一次次登上最高的宫阙露台,翘首仰视,目光穿透重重云霭,直至望断星河。每一次云海翻腾都疑是天马行空,每一声风铃轻摇都错听成云中君下。
细匀等呵等呵等,这一等竟无定期!她等到相思成疾的时候写下一首缅怀诗: 《咏川》
关岸片英翻蝶浪,津口扁舟载印香。
既得芳草茵新浦,何不旭日照春江?
屋落令月害虚恨,冲出时花怕空凉。
纸上千行走思感,写枯情怀尽是伤!
唐突究竟去了哪里?郝汉一时也理不出头绪,眼看着女儿日思夜想,茶饭不思,他只得安排荣谦继续出去找人。
发现曾经伤害过自己儿子的唐突一直未入朝受封领赏,徐缓来假装关心向郝汉打听道:“皇上,唐突力克强敌,功高至伟,却迟迟不肯入朝听封受赏,委实令人莫解。”
郝汉见是丞相来问,因是追随自己挞伐天下的老臣,便不设防,把事情原委如实跟他说了,并表情凝重道:“朕目前正为此事懊恼,不知丞相有无办法可解朕烦忧?”
徐缓来谨慎道:“皇上,这唐突本领通天,行踪不定,时聪时痴,臣实难度其所思,故不敢妄语之。然关乎公主殿下之事,臣知其品行淑均,纯真率性,如耐心开解,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或能排其困扰,使归平常。”
郝汉点头表示认同,表情却似十分的无奈。
徐缓来知其内心矛盾,告退离开。回到相府后,他立马叫来儿子徐培基,把情况跟他说了,并授其讨好公主取悦皇上之计。意思是叫他到楼山去,将“慧静仙娘”请下山来,入朝为公主驱邪求福。
徐培基依计而行,吃完早饭,带上几个亲信,马不停蹄到了楼山,于山脚下一凉亭中拴好马匹,留下一人看管,其他人全都徒步上山。
这楼山在南丘,虽不算最高,垂直高度也有二千多米,山势险峻,山路陡峭。一干人等登上山顶,来到“青云观”时,已是薄暮时分。
眼看观门敞着,徐培基顾不上休息,领先入观。
一位年轻捣妹见一个衣着华贵的男子领着一群装束整齐的大汉入观,立马迎上前来,深施一礼,小声地问道:“这位居士向晚来探,敢问有何事由?”
徐培基看眼前的捣妹着装普通,估计她没什么身份,也不还礼,不答反问道:“慧静仙娘在吗?我要找她,快叫她出来。”
见他态度傲慢,语气生硬,捣妹估计他非权即贵,平日里养尊处优吆五喝六的,才养成这般习性。她心中顿生轻鄙之意,却不敢有形于色,怕得罪于他从而惹上麻烦,故仍持旧态,细语柔声道:“居士早些时候过来才好,我师傅上午出门了,此时不在观中。”
“真背时。”徐培基颇不耐烦道:“她什么时候回来?我在此等她。”
捣妹见他已经心生不满,连忙解释道:“回居士话,因乌斯王驾崩,我师父被乌斯新王杨逸请去做法事了,据说乌斯浮云岭的尘净神姑也同被请去。整场法事要经过三七二十一日之久,然后师父方得抽身回返。敝观虽说不大,也能腾出一些房间来供各位休息。只是环境简陋,膳食清淡,居士若不嫌弃,在此暂住闲游一些时日,静待我师父归来亦可。”
听捣妹这话似是挽留,实则逐客,乃以退为进之辞,徐培基知她机智,不好纠缠。再看天色已暗,于是他说了声“走”,带着众随从举火下山。
徐培基回到家中,把从楼山得到的消息与父亲一说,徐缓来思索良久,唸叨道:“据悉杨逸生性孟浪,不求上进,又在玉峰山被唐突废了武功,等同废物。他继位为乌斯新王,国势必弱,不如借此机会,武力图之,基儿从中立些功绩,取得资格,自然可遂心中所愿。”
“可是,父亲大人!即便如此,恕孩儿鲁钝,委实窥不见何处有缝可以插针。”徐培基听出老头子心中已有主意,便直言自己愚昧,静待其继续言明所以。
常言道,知子莫若父,徐缓来晓得儿子资质一般,便不转弯抹角,如此这般地对他作了一番交代。
徐培基诺诺连声,次日便私带一班人马,备足香火蜡烛冥纸花圈祭幛几十箱,经西州达信良,再瞅准时机,以吊唁之名进入乌斯。
却说杨逸在玉峰山之战中被生父唐突废了武功,他一人一骑回到乌斯皇宫。此时的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且经此一役之后,他的心灵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仿佛一下子脱胎换骨、再没有了那种气吞山河、壮志凌云的少年豪迈之情,只想一生平凡,过上普通人的生活,毕竟父亲的坎坷经历让他收获了极其深刻的启示。
站在宫门口的杨梦影,金冠玉簪,珠光宝气,华服裹身,娇艳欲滴,那三千丈柔情蜜意、尽在其美目流盼之中雾迷迷雨飞飞。见从马上下来的杨逸笑容虽然灿烂,精神却似疲惫,她疑其受挫,便风一样迎上来,扑到他怀里,双臂绕住他的脖子,仰面轻声急问,“公子殿下,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我不会有事的。”杨逸搂紧杨梦影的纤纤柳腰,不舍松手。“有你在,我怎么能够有事呢?”他低头吻了一下她的额头,柔声道。
杨梦影享受了片刻温存,突然低泣道:“杨逸,父皇驾崩了,我不敢发布消息,就等你回来。我们有很多事情要做。走吧。”
听到皇上驾崩了,虽说现如今已经知道他不是自己的生身父亲,但养育之恩如海水浩荡,杨逸内心悲痛但不能显露,因为杨梦影是瞒着众臣的。事关继承王位之国家大计,他必须冷静配合公主正确处理一切,以免引发不测从而造成宫廷动荡。他默不作声,随着公主进殿,只唤了宫中内侍将马匹牵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