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说郝汉当初以唐突与公主命中相克为由将他逐出京城,就是想把郝细匀预留给杨逸,以期稳定南乌两国的政治关系,没想到结果竟然是唐突带领郝细匀上前线助战,帮南军完虐稀军,拯救了南丘,不只是收回了本国失地,还迫使稀拉将所讹占的土地归还给乌斯。他一时龙心大悦,打算将细匀赐予唐突为妻。
当晚,月残星稀,风轻云淡。夜色笼罩着的丞相府里仍有几处灯光闪烁,气氛于安静中带着几分严肃。
丞相徐缓来此时正站在窗前,望着窗外不甚明朗的夜景,面上木无表情,眼神却比夜空还深邃。良久,他抬手捋了捋花白的胡须,轻轻叹了口气,掩上窗户,准备熄灯就寝。
敲门声忽然响起,虽说不重,但静夜里听得很清。
“进来吧,”徐缓来扣好刚刚解开的一个领扣,在床边的长椅上坐下。
徐培基“嗯”了一声,推开房门进来再顺手关上,之后靠徐缓来身边坐下:“父亲,我刚从花园散步回来,见您还未关灯,就想过来探一下,看看您为啥这么晚还没睡。”
“基儿,我心里有事梗着,没有睡意。你来了正好,我想跟你谈谈宫里的事情。”徐缓来语气亲切,眼神中充满关怀,“父亲已经老了,从你关停八拜会到现在为止,我还没给你安排个正经事儿或是一官半职。也不是没有能力安排你,只是碍于你没有什么社会贡献和出色的个人表现,我怕硬扶你上位有失公允,难堵悠悠之口啊。”
“父亲,儿知道您的难处,虽然心里一直着急,但不想给您添堵,便忍住不说。我也知道自己不长进,于朝廷无尺寸之功,可是这建功立业的事,得有机会上手才行呀。成天无所事事,能有什么作为呢?”徐培基说到这,似觉言不达意,转口道:“不过照我丞相之子这地位,无为而有为,无过即是功。再说依照惯例,历朝历代,子承父业也是名正言顺的。”
徐培基听出儿子志气不小,提示道:“你这话说来不无几分道理,但凭为父之能,顶多荐你封个郡守,一方之长而已。真要合你心意,还得皇上赏识方可。”
徐培基一脸茫然道:“君面难得几回见,欲得赏识恐无门!”
徐缓来也知不易,思索片刻道:“基儿,那个打了胜仗的唐突与你曾有交集,如今风头正劲,还不知皇上如何赏他,也不知他将来如何对你。不如先行观望,再作决定。”
“儿一切听从父亲安排。”徐培基道了一声晚安,退出房去。
次日升朝,文武百官悉数到齐。郝汉端坐于龙椅之上,目光炯炯,神采飞扬,满眼期待地等着唐突和细匀前来。可是等来等去,一直等到红日高起,却不见他俩现身。
郝汉内心着急,命荣谦速速派人去找。
荣谦带着一班手下,宫里宫外找了个遍,不见人影,又不敢马上回朝。想到细匀对“闲来岛”情有独钟,他便带领人马,出宫奔东州而去。
郝汉觉得如果不是事出有因,唐突和细匀没可能不上朝听封受赏,于是他给足自己耐心,一直等到白日中天,满朝文武汗出如浆,饥肠辘辘,结果还是等了个寂寞。
无奈之下,郝汉只能暂时作罢,宣布退朝。
再说郝细匀坐在唐突随手摘来的一朵彩云之上,看着心上人化作一道霞光划空而去,她并没有立即回宫,而是卧在沙发似的云朵中睡了一觉。可能云中太过舒适,她竟一直睡到第二天日落西山,夜幕降临。
荣谦果然神算,于次日傍晚赶到“闲来岛”时,见公主不出所料,就躺在望仙台上,周围彩云似锦。
“公主殿下,快醒醒,躺在石头上会生病的。”荣谦松了一口气,关切地问道:“唐突呢?他没跟你在一起吗?”
“荣捕头,你们咋来这了?”郝细匀坐起身来,没精打采地问道:“唐突?他还没回来吗?”她四处张望,神情紧张。
“唐突没跟公主殿下在一起?”荣谦一头雾水,“那他去哪了?”
郝细匀一脸失落道:“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荣谦见细匀不明所以,估计事出有因,便不再追问。“公主殿下,你父皇等你一整天了,快跟我回去。等你见到父皇后,我们再去找唐突。”
“不嘛不嘛,你们先回去。唐突哥说好要我等他的,他回头就跟我一道去见父皇。”细匀三十多岁的一个大姑娘了,说这番话时还是老一套,双脚搓地,“唐突哥是个大好人,他不会骗我的,我一百个相信他;不对,是一千个相信他;也不对,是一万个相信他!可是,他到现在还没回来,是不是事情很难办啊?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了啊?”细匀话音一落,泪水就流出来了。
“不会不会,公主殿下,唐突神通广大,天下无敌,哪来的危险?”见郝细匀伤心难过,荣谦立即连劝带哄道:“他可能早已经回宫了,你还是赶紧跟我回去吧!”
经荣谦这么一提醒,细匀若有所思道:“是啊,唐突哥是说让我先回宫里等他的,我怎么能在这里傻等呢?”说罢,她自动自觉地站起身来。
见她有些摇晃,荣谦估计她是饿坏了,马上把她扶上了从左丘磔这里借来的战船。
战船如箭离弦,乘风破浪,差不多一个时辰靠岸。荣谦让细匀坐上马车,等一行人归心似箭,快马加鞭,刺破暮色,朝京城禺州飞奔而去。
城门大开,人马整齐入宫。
心急如焚的郝汉见女儿平安归来,满心欢喜,细问一切。
细匀将自己早早出宫与唐突去“闲来岛”看神仙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跟父皇说了。
听到唐突已经许诺细匀,办完神差便回宫寻她,这正合郝汉心意,他也就不虑,安慰细匀道:“细匀,唐突精忠报国,有情有义。他既然答应会来找你,必不爽约。我看你精神疲惫,定是饿了,且去膳食房整些吃的,填饱肚子再回房睡觉休息,诸事待明日再作安排。”
细匀听父亲言之有理,内心仍不踏实,毕竟三四天过去了,唐突还没有露面。但父亲都这么说了,暂时也只能这样,于是她“嗯”了一声,怀着复杂的心情离开了。
荣谦交了差,见没自己啥事了,亦自向圣上告辞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