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悻悻然沿着湿滑的山径往下走。刚下到半山腰一处相对平缓的坳地,骤然间,一道雪亮的霹雳闪过,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仿佛要击碎山岳的巨雷轰然爆开。几乎在雷声落下的瞬间,大雨倾盆而下。
雨水浇透衣衫,奇寒侵肌。更为糟糕的是,这荒僻的半山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连个避雨的岩洞都寻不见,众人只得硬着头皮,在如注的暴雨和泥泞中艰难跋涉。
行不多时,前面横着一条山沟,沟上搁着一条由两棵树拼合起来的木桥。宽不过尺,长约一丈。上山时这里还是一条溪流,现在下大雨,沟里面已经涨水了。
木瓜脚力好走得快,先于大家上桥。可他刚到桥中间,突然有人用一条粗绳将木桥一端拉入沟中。因大雨模糊了视线,他防不胜防,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直直坠入山沟浊流之中。
偏生此刻,上游积蓄的山洪恰似挣脱囚笼的恶龙,以排山倒海之势轰然冲泻而下!浑浊的泥浆裹挟着断枝碎石,嘶吼着瞬间填满了整个沟壑。可怜的木瓜甚至连挣扎的水花都未曾溅起多少,那狂暴的洪峰已如一张贪婪的巨口,将他彻底吞噬带走,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木瓜!”郝无惧目眦欲裂,失声惊呼。然而,几乎与此同时,对岸树丛中“呼啦”一下冒出十几个身着奇装异服的汉子。为首的花衣男满脸横肉,目睹此景,竟发出一阵得意忘形、充满恶意的狂笑:“哈哈哈哈!痛快!跟我们秃鹫堂作对的,这就是下场。”他恶狠狠地吼叫着,声音在风雨中显得格外狰狞。
言罢,花衣男一挥手,这群凶徒便潇洒下山,迅速消失在雨幕中,只留下一串幸灾乐祸的狂笑余音在风雨中飘荡。
眼巴巴看着木瓜遭人暗算被山洪吞没,郝无惧心急如焚又无能为力。此刻,沟壑已成天堑,众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谋害木瓜的凶手扬长而去,心如刀绞却又束手无策。
郝细匀心如刀割,泪如泉涌。假施西霍飘却是表情难过,暗中窃喜。
众人在暴雨和洪流的咆哮声中煎熬着,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漫长。个半时辰过后,暴雨终于渐渐停歇,天空的乌云也随风飘散。沟中的山洪来得快,去得也急,水位迅速下降,露出了泥泞狼藉的沟底。原来的木桥连残屑都未见半片。
“快!搭桥!”郝无惧立刻下令。
侍卫们纷纷抽出腰刀,就近砍伐粗壮的树干和坚韧的藤蔓。拖拽、捆扎、固定……一番紧张的忙碌后,终于架起一座新桥。
过沟之后,众人心情沉重,一路无话。待他们拖着疲惫不堪、满身泥污的身躯,终于遥遥望见宫城那熟悉的轮廓时,已是夜幕低垂。
第二天一早,郝无惧便去向郝汉报告情况。还让细匀去刑部叫了荣谦过来。
晨光微熹,宫殿的回廊里还弥漫着未散的寒意,郝无惧步履匆匆,眉宇间凝结着连夜未眠的疲惫。他深知此案牵连甚广,木瓜一死,就意识着铲除“毕罗教”的办法、将只有走包尔姬这条单线了,每一步都需谨慎。踏入郝汉的书房时,檀香袅袅,父亲正端坐案前批阅奏折,神色肃穆如古松。
郝无惧躬身行礼,简明扼要地汇报了登楼山过程和木瓜遇害的情况。
郝汉搁下朱笔,抬眼望来,向郝无惧问起“秃鹫堂”的来历和背景。
此时,荣谦恰好被细匀引至门前,他听到郝汉的问题,忙躬身入内,将包尔姬在刑部交代的相关经过复述了一遍。他详细描述了“秃鹫堂”如何因与唐突的旧怨而策划报复,强调其行动纯属私仇,并无政治目的。并预测他们的下一个攻击目标,应该会是包尔姬。
“可是,秃鹫堂的人对唐突和包尔姬并不了解,他们怎么找人呢?”郝无惧眉头紧锁,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他踱步至窗前,望着庭院中初绽的寒梅,仿佛在寻找合理的答案。
荣谦在进宫的途中已听郝细匀讲了登楼山的遭遇,心中甚是了然,但他不会蠢到在君王面前抖机灵,于是故意沉思片刻,才试探着解释道:“陛下!依微臣看来,他们可能设法疏通百慕达关防,查阅边境出入记录,从而获取包尔姬和唐突的基本信息。至于具体怎么找法,”
荣谦顿了顿,语气笃定道:“南丘这么大,他们也是碰运气,像无头苍蝇般在京城暗巷流窜。偶然见到唐突并认出,再跟踪设伏算计的可能性比较大。万幸当时是唐突独自上桥,否则后果会更严重。”他的分析条理分明,将复杂情势化繁为简。
郝汉已知端倪,提醒荣谦要保护包尔姬的安全后,示意散了。他的声音虽淡,却如金石坠地,态度明确。作为一国之君,他更关注“毕罗教”的潜在威胁,而非这江湖恩怨。
因事关核心机密,郝无惧回到府中,也没跟太子妃谈及包尔姬的事情。府邸内花香袭人,他却无心欣赏,只将满腹心事化作一声轻叹,独自步入书房闭门沉思。
与此同时,郝细匀并未回宫,而是像一阵轻风般偷偷找到荣谦。在刑部衙门的僻静角落,她压低嗓音,目光灼灼如焰:“荣大人,要保护好包尔姬,必须让秃鹫堂彻底消失!”她拳头攥得铁紧,仿佛木瓜惨死的景象仍在眼前萦绕,“本宫认识那个穿着花衣、一脸横肉的头目,帮你去找到他们,将这群凶手绳之以法。”
荣谦当然知道细匀公主这么说并非在意包尔姬,而是要为木瓜报仇,便悄声道:“只要皇上同意,卑职很希望得到公主殿下的帮助。”
郝细匀闻言,心头一热,随即找到父皇,在御花园的亭台中急切陈词:“父皇,荣谦不认识秃鹫堂的人,我要协助他去指认追捕那些坏蛋。”她的声音清脆却透着倔强。
郝汉却只是缓缓摇头,目光深远。他相信,只要细匀描述一下“秃鹫堂”那帮人的外貌特征,荣谦自有办法追查到底。她要亲自去协助他,无非是想给唐突报仇——这份少女的执念,他岂会不知?
唐突的死,对郝汉来说,只是少了一条破案的线索而已。但“毕罗教”既已浮出水面,荣谦将其挖出来只是迟早的事。要女儿冒风险去诛杀恶人团伙,他觉得完全没有必要。
凉亭下,他轻拍女儿肩头,语重心长道:“江湖险恶,那些事就由荣谦去办得了。他自有办法找到秃鹫堂。”
荣谦料到皇上不会答应,当时只是支细匀走。不等她回话,他转头就来到了“太子府”,向郝无惧和假施西询问“秃鹫堂”那帮人的外貌特征。
郝无惧自然配合着回忆。由于矛头指向的是“秃鹫堂”而非“毕罗教”,假施西霍飘也在一旁热心地补充。荣谦则认真听取,全部熟记于心。
可是,郝细匀因被父王拒绝而没有达到目的,一赌气便又私自出了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