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景象,冷雾弥漫如纱,笼罩着寒气森森的川泽,头顶碧落清虚,星河初现。“莫相大师”久历江湖,粗犷但不粗心。他遥望这片无边无际、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幽深静谧的草地,非但没有丝毫放松,反而从骨髓里升起一股寒意,直觉提醒他,这大自然和谐美妙的表象之下,或许正潜藏蛰伏着难以预料的重重杀机。
他不敢大意,谨慎地用那柄沉重的“担山日月铲”试探性地铲下一丛茂密的青草。草根带出的泥土湿漉漉、软塌塌,印证了他的担忧。他犹豫片刻,终究脱下了那双沾满泥泞的布履,将裤脚高高挽起,露出两条粗壮的小腿。深吸一口气后,他试探着迈步踏入这片未知的泽国。
初时几步尚可,脚掌陷入湿软的泥中,不过没及脚踝。但越往前走,情况越是糟糕,脚下的泥仿佛活了过来,带着一种粘稠的吸力,每一步都深陷其中,泥浆迅速没过小腿肚,直逼膝盖。更令他头皮发麻的是,双腿浸入泥水之处,皮肤上立刻传来阵阵密集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刺痛与奇痒。他心知不妙,哪还顾得上追踪,慌忙掉头,手脚并用地拼命向身后那坚实的硬地爬去。
待到狼狈不堪地滚回干硬之处,他惊魂未定地低头查看双腿——眼前的景象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只见两条小腿上,密密麻麻地吸附着一条条大拇指粗细、滑腻腻、粘糊糊的蚂蟥。它们原本或许是青黑色的,此刻因吸饱了人血,个个胀得滚圆发亮,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青紫色,紧紧贴在皮肤上,层层叠叠。
“莫相大师”运起掌力,噼里啪啦一通狠拍猛掴,将那些贪婪的吸血怪物震落。看着满地扭曲翻滚、令人作呕的肥大蚂蟥,他胸中怒火与恐惧交织,抄起“担山日月铲”,怒喝一声,铲影翻飞,如同剁肉馅般狠狠劈砍下去!刹那间,汁液四溅,血浆横飞,原本完整的蚂蟥被切得稀烂,化作一滩滩更加污秽、散发着腥臭的泥泞血浆,其状之惨烈恶心,较之活时尤甚数倍。
他猛啐了几口唾沫,仿佛要吐尽胸中恶气,之后逃回了无名山上相对安全的地带,找了个草深叶茂的背风之处,蜷缩着熬过了这噩梦般的一夜。
次日凌晨,天色未明,寒气侵骨。“莫相大师”被冻醒,望着山下那片吞噬了他的勇气与体力的恐怖沼泽,仍心有余悸。他枯坐片刻,脑中忽地灵光一闪,立刻挥动“担山日月铲”,奋力铲割下大堆干燥坚韧的枯草,双手翻飞,将其紧密地捆扎、压实,做成两个厚实、坚韧、形如大饼的草垫子。
接着,他又搓揉出几股长长的、结实的草绳,将两个草垫子分别牢牢绑紧,再在中间留出足够长的绳索。一切准备停当,他再次来到沼泽边缘,看准方向,双臂发力,如同江湖卖艺人甩动水碗一样,将其中一个草垫子准确抛向前方看上去稍硬的草墩子。草垫稳稳落下,他立刻施展轻功纵上去,稳住身形,再将另一个草垫向前抛出,如此循环往复,轮替前行。
就这样,“莫相大师”凭借技巧和功力,依靠自制的“草垫浮舟”,步步为营,顺利地穿越了这片死亡泥沼。
与木瓜的遭遇恰恰相反,“莫相大师”靠近那片葡萄园时,天色已是暮霭沉沉,夕阳残照,他瞥了一眼那些未熟的果子,顿觉饥肠辘辘,口水直流,于是摸索着从行囊里掏出干硬的烙饼和早已冰凉的酒囊,边吃边喝,聊以裹腹。
夜幕彻底降临,寒气弥漫。他钻入浓密的葡萄架下,寻了个勉强能容身的角落,硬生生苦熬了一整夜。
天色微明,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莫相大师”再也按捺不住逃离此地的迫切。他猛地提气纵身,施展出压箱底的轻身功夫,试图在连绵起伏、纵横交错的葡萄藤架顶上飞掠而过。
只见他身影如电,在翠绿的藤蔓之海上疾速跳跃,袍袖带风,倒也显出几分江湖高手的风范。可惜,昨日沼泽耗力过甚,加之野外睡不安实,真力不济,仅仅支撑了不过百十丈距离,便坠落到浓密如海、枝蔓纠缠的葡萄丛深处。
他急于脱离这绿色陷阱,挥动那柄沉重的“担山日月铲”,朝着一个方向疯狂地劈砍斩斫,想拓开一条出路。然而,“绿海”滔滔无际,层层叠叠,无穷无尽。巨大的体力消耗让他不得不停下来休息,结果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待当他醒来时,才发现自己已然动弹不得。
麦曲朵、陌拥青和井索日三丑女将莫相大师五花大绑,抬回住处,牢牢地束缚在那根被凿刻成雄器形的巨粗木料上。有了木瓜成功逃脱的前车之鉴,她们这次显然吸取了教训,所用的绳索比以前用的那种几乎加粗了一倍。
祭祀活动在光天化日之下正式开始。场面与仪式,与当日木瓜所经历的如出一辙:古朴神秘的吟唱在空旷的祭坛四周回荡,族人们围成庄严的圆圈,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原始而肃穆的气息。唯一的不同,或许是少了夜晚火把跳动的诡谲光影,但在白昼的日照下,那份源自古老血脉的、对生命本源的崇拜与仪式感,却显得更加直白。
为了防止这位新来的“祭品”在关键时刻“掉链子”,重蹈木瓜那般关键时刻萎靡不振的覆辙——那位威严的女首领桑措吉显然更具“远见”和“人道”。她并未急于开始仪式,而是先命人端来了热腾腾、香气四溢的饭菜,有烤得滋滋冒油的兽肉,有新鲜的野果,还有醇香的奶酒。
在桑措吉亲自“监督”下,“莫相大师”被解开了上半身的绳索,由人喂着,狼吞虎咽地饱餐了一顿。直到确认他腹中充实,精力完全恢复,桑措吉才满意地点点头,示意麦曲朵她们去进行唤醒其身体活力的“准备工作”。
接下来的场景,对于“莫相大师”顾究古而言,堪称一场漫长而酷烈的精神与□□的双重浩劫。环伺在侧的,是清一色的摩根族女子,她们的容颜和体态,在正常人的审美中,实在难以入目。
巨大的心理冲击和生理上的极度不适,让“莫相大师”唯有紧紧闭上双眼,试图以鸵鸟心态逃避这不堪的现实。然而,身体的本能反应,在强烈的、不由分说的外部刺激下,终究背叛了主人的意志,挣脱了大脑的控制。于是,在一种无法言喻的屈辱和生理的绝对被动中,他被女首领桑措吉首先“强要”了。
自此,他便彻底落入了摩根族古老而奇特的、繁衍仪式的掌控之中,身不由己地开始了一场漫长到令人绝望的、没完没了的“献祭”之旅。
日升月落,葡萄园里的果实由青涩变得紫红,再由枝头坠落,化为泥土。时光在“莫相大师”身上仿佛凝固又流逝得飞快。他在那根象征生殖崇拜的图腾木柱上,如同一个被榨取殆尽的工具,被迫履行着“神圣”的职责。一个、两个、十个、百个…近千名摩根族女子依照部族的规矩和次序,一一前来。
他的意识在极度的疲惫、麻木与间歇性的清醒中沉浮。最初的反抗、羞愤早已被无休止的重复和精力的枯竭消磨殆尽,只剩下一种近乎行尸走肉的机械应激。每一次都像是在掏空他生命最后一丝元气,每一次醒来都觉身体更沉一分,灵魂似乎已飘离了这具饱受摧残的躯壳。
足足耗去了三个月的漫长光阴,这场对“莫相大师”而言如同地狱轮回的“仪式”才终于宣告结束。此时的他早已形销骨立,眼窝深陷,面色灰败如土,昔日那点江湖气概荡然无存,只剩下要死不得脱的一口气勉强维系。
桑措吉看着“莫相大师”这副油尽灯枯的模样,确认他确实再也无法“效力”了,便也依照“摩根族”古老相传的规矩,派了几名健妇,将摇摇欲坠的他小心翼翼地抬离祭坛,送到了大路边。
临别之际,或许是感念“莫相大师”这三个月“勤勉”且“超额”的“贡献”,桑措吉突发慈心,特别吩咐道:“把他的包袱还给他,再给他一匹好马。”
于是,一匹毛色油亮、筋骨强健的骏马被牵到了路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