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说贾临风告别师父上官未央、从“棋盘山”回到“翡翠山庄”时,不甘心于南乌战争草草收场的霍飘,向他提出了一个大胆而疯狂的计划。
贾临风认为可行,就去施西这里,哄着她开心,逗其把家里的情况、及其从小到大发生在她身边的事情,绘声绘色地说了个清楚。
之后他再向霍飘一无遗漏地转述。待霍飘记牢了这些细节,他就去皇宫拜见太子郝无惧。正好鸠集在“太子府”陪太子喝茶。
因为郝汉将史布信与鸠集的职位调整之后,贾临风配送军需物资到南海水师,接触的便是鸠集了。所以他和鸠集,也算交往多年的老朋友。
郝无惧见国丈与贾临风熟落,便邀他们一起喝茶。
贾临风了解鸠集的一些情况。也晓得郝无惧对史诗霓的缅怀。他窃喜自己今天来得非常凑巧。
“太子殿下,施西在翡翠山庄。”贾临风喜形于色道:“他跟我说了唐突的情况。”
郝无惧惊讶道:“你是怎么找到她的?”
贾临风答道:“不是我找到她的,是她找到我的。”
“哦,我父皇,还有帅度,一直在关心这两个人的去向。”郝无惧神色舒坦,呷了口茶,微笑道:“详细说说吧。”
贾临风嗯了一声,一本正经道:“施西说她当年和唐突一起、于无名府与我分手后,就逃到玉峰山躲起来了。一年后被霍飘找到。唐突为了保护她与霍飘拼命,叫她逃跑。后来就没了唐突的下落,不知霍飘把他怎么了。她自己无依无靠,便回到无名府,卖身进了青楼。妈妈教了她一身歌舞弹唱的手艺,却以此为由逼她接客赚钱交培养费。守着不让她走。直到这次南乌于无名府会战,她才趁兵荒马乱逃回南丘找我。因为我在回声谷救过她的命。她还告诉我,据青楼妈妈的小道消息,乌斯的皇后是南丘人,跟她表姐史诗霓同名同姓,是被国师梦魇捣长强犯致死的。那梦魇捣长,是一个叫黑豹夫人的江湖女子、送去给皇后治怪病的。后来皇后蹊跷死亡,国师被乌斯王秘密解决了。”
贾临风的说法与荣谦调查到的情况基本一致。而他所编撰的,都是荣谦没有查到的。在如何把谎说圆这个问题上,贾临风把握得十分精当。
因贾临风传达的信息与荣谦的调查结果无虞,郝无惧听得比较入神。
听贾临风提到史诗霓的死,郝无惧叹了口气道:“史皇后命苦,施西又这么多劫难,这对表姐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麻烦都凑一块儿了。好事却连边都沾不上。她姨父史布信在无名府打了这么久的仗,两人竟然没有遇见!”
贾临风附和道:“是啊!这就叫命。”
听贾临风谈到命,鸠集又伤感起女儿的事来,接口道:“世事无常,我本以为助圣主平了天下,便可安享清福啦。岂知战事横生,鸠揪又遭无妄之灾。看来我这下半生,就只能孤苦伶仃地过了。”
郝无惧见他悲催,安慰道:“荣谦已经查清楚了,南乌战争是由前朝余孽霍飘一手挑起。史诗霓皇后和鸠揪皇后都是这女人害的。根据荣谦已经找到的一些线索,相信联合全国各州捕房之力,一定会将她捉拿归案并绳之以法,让史皇后和鸠皇后得到安息。至于国丈的下半生,没必要孤苦伶仃地过啊!”
“这贼婆娘不除,终究是祸!”鸠集恨骂了一句,接着苦笑了一下,算是对关于自己的下半生这个问题表示无奈。
“太子殿下,施西听说她姨父当上了帅度,想到宫中来看他。”贾临风试探式说道。
“哦,她姨父已经去了北州,暂时不会回京。”郝无惧凝视贾临风片刻,突然心血来潮道:“国丈大人,走吧,我们一起去看看这个经历坎坷的施西。”
“也好,我先去跟圣上作辞。”鸠集起身道:“一会我从翡翠山庄直接回陈涌,就不再回宫了。”
郝无惧微笑道:“我们在等。”
鸠集知道太子的意思是要他快去快回,嗯呵着疾步离开。
贾临风则表里如一地期待着。
鸠集去和圣上作辞之后,本想快去快回,但他一时口快说了施西找到“翡翠山庄”的事情。
郝汉一听到施西的名字便想起唐突,要他讲详细来。
鸠集只得把贾临风所说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并说自己去“翡翠山庄”打个转,就直接回陈涌。
郝汉同意,叫鸠集传他口谕,要贾临风次日带施西进宫,他有事问她。
鸠集唯唯诺诺告退,再到“太子府”时,天色已近黄昏。
三人三车来到“翡翠山庄”,夜幕已经降临。时值仲夏,白天炎热非常,晚上则显得格外清凉。星明月朗,华灯初上。
“翡翠山庄”内,朱烛丹焰,烟笼雾绕,檀香氤氲。富丽堂皇的大堂里端,铺着一张高出地面八寸的平台。
平台之上,画扇绣屏,装满萤火虫的纨盒,砌成一方流光曳彩的幕墙。墙中开一道彩虹桥洞。
桥洞之下,一美貌娘们儿,圆通着脑勺儿,乌染着发丝儿,浏亮着额头儿,拉弯着眉线儿,忽扇着眼睫儿,湿漉着瞳仁儿,玉琢着鼻囱儿,叶契着唇片儿,香凝着齿舌儿,粉嫩着腮颊儿,气蕴着骨体儿,风华绝代,摄心捉魄。
女子于一嵌玉黄花梨木台前端身正坐,裳云衣水,披霜戴雪,诚如仙子下凡。
台上摆一镶金桐木七弦琴,古色古香,未动犹律。
大堂当中,郝无惧坐着一张金丝楠木雕围椅,鸠集和贾临风则坐在围椅两侧的鼓形百藤凳子上。
贾临风拊掌三拍。女子轻舒藕臂,纤指捻弦,丝丝入扣,缕缕揪心,一曲《征途》缓缓抒出:
茫茫人海里,踽踽我独行。红尘漠归路,黄沙漫前程。远方总是梦,山水有相逢。笑我痴,笑我癫,胡抽雨签问晴天,笑我猖,笑我狂,何人解我心中寒?
声域空旷,音色苍茫,歌中自问,紧扣万千孤独。
深念着故人史诗霓的痴情太子郝无惧,被卷扬的旋律搅乱了沉郁的思绪,一时落寞空前,潸然泪下。
因自己情绪失控,郝无惧内心尴尬,抬手偷抹掉眼泪,跟贾临风与国丈鸠集道别后回宫去了。
太子一走,鸠集也不方便滞留,亦自告辞离开。
虽然太子和国丈都没留下什么话,但他们内心的震撼,贾临风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