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麻痹乌斯军队,史布信令化早安立领一万兵于“雷劈缝”谷口叫阵。声势夺人,却是喊而不进。
玉滔澜一心守株待兔,也是以静制动,伏而不攻。
校指北、定永汉带领五万军士,在肖妙可的引领下,脚踩乱石,刀劈荊棘,于天黑前穿过“楼山”,绕至“雷劈缝”另一端口,立即砌石磊墙,筑起简易工事,截断了乌斯军的后路。
玉滔澜见夕阳即将落山,南丘军丝毫没有过谷的意思,他甚为不解。
这时,士兵因长时间伏于乱草杂木之中,饱受蚊虫叮咬,又没水喝。饥渴难耐,已生骚动之象。
玉滔澜觉得情况不对,嗖地射出一支令箭给谷对面的邛羽鹏,命令他立即撤退。
五万士兵完全撤出“雷劈缝”时,天色已晚。玉滔澜命令埋锅造饭,就地宿营。
岂知饭刚做好,校指北和定永汉所带南军突然点起火把,从他们身后掩杀过来。
玉滔澜和邛羽鹏仓促应战,措手不及,且战且退。全军被逼进“雷劈缝”。
史布信探得这边战斗打响,立令化早安领一万轻骑冲进“雷劈缝”。自带四万精兵随后跟进,截杀乌斯兵。
玉滔澜与邛羽鹏遭前后夹击,连和敌将练手的机会都没有,皆死于乱军之中。
狩猎者成了猎物,五万乌斯士兵全军覆没,尽成楼山“雷劈缝”谷中之鬼。
史布信令军士火速清理战场。之后集合部队,马不停蹄,星夜赶往西州。
肖妙可见南丘军大获全胜,“楼山”无扰,便从地上捡了火把,回“青云观”去了。
且万俟霸凭借城池之险,在线镇涛海啸似的攻击下,好不容易坚持到天黑,已是弹尽粮绝。西州城头,守城将士的尸体层层叠叠,与乌斯士兵的尸骸混杂一处,凝固的血液将焦黑的土地染成一片令人作呕的暗褐色浓浆。
箭楼倾颓,女墙崩裂,倒在地上的城门支离破碎。
默罕德身中数十箭,犹自拄着断戈屹立在豁口处,直至流尽最后一滴血,身躯仍如铁铸般未曾倒下;
海伊提则在率亲卫发起最后一次绝望反冲锋时,被数柄长矛同时洞穿,壮烈殉国;
盘纳塞浑身浴血,仅存的数十名带伤亲兵围在他身边,个个眼神中都燃烧着不屈的火焰,却也难掩深深的疲惫与绝望。
夜色如墨,吞噬了最后一丝天光,也暂时阻滞了乌斯军如潮的攻势。万俟霸拄着钝锋的长矛,环顾四周,满目疮痍。身边可战之兵已不足百人。箭矢耗尽,滚木礌石早已用磬,连城砖都被拆下砸向敌群。
他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喉中如同火烧。看着身边仅存的兄弟,一股悲怆与决绝涌上心头。
万俟霸深知,再守下去,唯有玉石俱焚。无奈之下,他只得与盘纳塞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断——突围!
两人合兵一处,冲向乌军攻势稍弱的北门:“弟兄们,随我杀出去!”万俟霸声嘶声喊道。
盘纳塞接着吼道:“将士们冲啊!”
残存的将士在头领的号召下视死如归,一起从北门杀出,向城外漆黑的夜色中决死冲锋!刀光剑影,惨叫声、怒喝声、金属入肉声不绝于耳。
然而,乌斯军反应极快,世学杰率领的精锐骑兵迅速包抄而来,瞬间将突围队伍冲散。
盘纳塞挥舞着沉重的铜锤,状若疯虎,连杀数名敌将,却被世学杰觑准时机,一棍爆头,轰然倒地,气绝身亡。
眼见盘纳塞阵亡,万俟霸心如刀绞,狂吼一声,手中长矛化作一片寒光罩向世学杰。但乌斯兵拼死护在他身前,毫不退缩。
万俟霸知道,此刻若再纠缠,必死无疑。他强忍悲痛,凭着胸中一股不屈的悍勇之气,硬生生在重重包围中杀开一条血路。
战马长嘶一声,四蹄腾空,驮着他冲入无边的黑暗。身后,是西州城彻底陷落的火光与喧嚣,以及世学杰不甘的怒吼。
万俟霸匹马单骑,遍体鳞伤,饥渴交困,于夜色中盲跑了近两个时辰。凛冽的夜风撕扯着他破碎的甲胄和伤口,每一次颠簸都带来钻心的剧痛。失血与疲惫如同沉重的铅块,不断拖拽着他的意识。
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只凭着本能伏在马背上,任由这匹忠实的伙伴载着他奔向荒野?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他摔倒在一片湿冷的乱草之中,彻底失去了知觉。
那匹与他生死与共、同样伤痕累累的战马早通人性,见主人毫无反应,它便默默地守在旁边,警惕地竖起耳朵,时而低头啃几口草,时而昂首望向漆黑的天际,发出一声声低沉而悲切的嘶鸣。
再说郝汉大军疾奔急行,直扑信良。午夜时分进入梦凉地界。他并不打算入城,而是想绕城而过。经过一片草川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马啸,响彻夜空。
“这马是在求救!”郝汉凭经验断言,命令道:“蒋谋适、荣谦,你俩去看一下。”
蒋谋适与荣谦齐声应诺,举火策马前往。近前一看,见马边躺着之人,竟是万俟霸。
蒋谋适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鼻息,兴奋地喊道:“陛下,是万俟霸将军,他已经重伤昏迷。”言罢,蒋谋适即从身上取出水囊喂他喝水。
一听是万俟霸,郝汉知西州城已经陷落。虽在意料之中,心情也难免沉重,命令道:“救醒他,派人送往梦凉郡治疗。”
万俟霸喝了水后,马上苏醒,睁眼见是蒋谋适,焦急道:“蒋都统,速禀告皇上,乌斯不宣而战,夺了信良。二十万大军围我西州。我西州军民浴血奋战,坚守一天,终于寡不敌众。西州于傍晚时分失陷。默罕德、海伊提、盘纳塞等三位将军陆续阵亡。我一人拼死杀出,夜色中迷失方向,流落此地。不知蒋都统因何至此?”
蒋谋适回道:“乌斯无端滋事,侵略我国。陛下御驾亲征。我随军至此。方才战马哀鸣,陛下闻知有异,命我与荣谦前来察看,始知是将军在此。”
万俟霸听蒋谋适一说,抬眼又见荣谦,惊讶道:“原是圣上驾到,我要向陛下请罪。”
郝汉听到万俟霸说话,远远喊道:“万俟爱卿,事发突然,你战到最后一人,闯出来报信,已经尽力了。无罪!朕让你去梦凉郡养伤,你只管安心。”
听郝汉发话,万俟霸忙侧身爬起,诚惶诚恐道:“谢主隆恩!臣乃皮外之伤,身体无碍,无病可养。愿随陛下西征,杀敌立功。”言罢,他竟挣扎着站了起来。
郝汉从他坚毅的脸上,看到了一个钢铁战士的骨气,低声道:“上马!”
勇将良驹,万俟霸只轻按一下马背,那马便自觉蹲下。待万俟霸骑上去,其又复立起。
万俟霸即随蒋谋适和荣谦归队,部队继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