缔宙者 第42章 C星文明

强淫的事唐突没做过，但他确确实实杀人够多。新贴的布告上控诉他“残杀官差”，字字如刀。

他拧着眉头回想，那刀光剑影、血溅五步的混乱撕杀里，倒下的人影重重叠叠，面目模糊。杀人之时，命悬一线，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刀剑无眼，谁还顾得上去瞧对方是谁呢？

或许真有那么一两个倒霉的“官差”撞在他钎尖上，但这罪名终究是扣错了人头——那桩令举国哗然、足以让他被千刀万剐的“采花大盗”血案，其真凶此刻定然在暗处、窃窃嗤笑他这替死鬼当得不容置辩。

冤！这口黑锅沉甸甸地背在他脊梁上，压得唐突一万个不服气却又吐不出分毫。在“采花”这件事上，他铁定无辜，可是想到自己眼下已被黑成全民公敌，处境凶险，他考虑离开禺州，暂避风头，就去了沙州。

沙州的气候条件及人文环境相比禺州，显然差了不止一个档次。这里的风，粗粝如砂土，贴着地皮卷起昏黄的尘烟，吹得人脸颊生疼。

唐突裹紧了身上略显单薄的旧袍，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沙州城边缘的集市上，感觉每一步都不踏实。

这地方，天高地阔，却也荒凉得紧。稀疏低矮的土坯房，行人寥寥的街道，连牲口的鸣叫都透着几分疲惫。

地广人稀，不招耳目，正是他选择来此地的缘由。官府的通缉想来还没那么快贴到这偏远之地的泥墙上来。人踪罕至处，追捕的网眼自然就松了些。

然而，人能设法躲避官府鹰犬的眼睛，却无法躲避如影随形的饥饿，腹中空空如也提醒着唐突，最现实、最迫切的难题在于生计。

囊中羞涩，几枚可怜的铜钱早已耗尽，唐突最后一次摸向怀中，触手的只有衣袍布料的纹理。他无奈地站在了几张褪色发黄的招聘贴前：

诚招镖师押运重货，酬劳丰厚…

镖行？那是官私两道都熟络的营生，他这张脸，只怕还没出城门就被认出来了。

急雇临工。脏苦累活，日结三十文…

这点钱，塞牙缝都不够。

武馆教习…

哪一个不是要盘根问底？

有的不敢做，有的不屑做，有的做不了。前路茫茫，空有一身本事，竟无处换一碗裹腹的糙米饭。一股难以言喻的苍凉如漫漫沙尘堵塞在胸口，沉甸甸的，几乎让唐突喘不过气。

就在这茫然四顾、心头郁结难舒之际，一阵若有似无的香风自身后飘来，一个异常柔媚的声音响起：“兄台可是在寻活计？”

唐突蓦然转身。映入眼帘的是一名女子，接近三十岁年纪，身段婀娜，着一身湖蓝色细棉布衣裙，外罩一件半旧杏色比甲，裙裾下隐约露出一双小巧的绣鞋。

她面若银盘，眉眼弯弯，涂着恰到好处的胭脂，唇色鲜润如春日桃花，笑容明媚得晃眼：“不知兄台可愿屈就，为我们姐妹送趟货？价钱包你满意。”

美艳？确实美艳！但这张巧笑倩兮的脸，却让唐突记起奈何寨里、那个同样是美艳不可方物的“冷面毒妇”翠美玉。那个温柔陷阱让他几乎命丧黄泉。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眼前这女人的笑容越灿烂，他心底的警铃就越是尖锐地嘶鸣起来。

唐突压下心头的惊悸与寒意，盯着美人仔细地观察，试图从她的笑意里挖掘出一丝不妥来。“哦？送趟货？你看我行？”他沉声反问，语气带着浓浓的戒备。

“我叫勇散花。”那美艳少妇似乎不在意他看她，笑容甚至更盛了几分。她上下打量着他筋骨强健的身板，尤其在他宽阔的肩膀和虬结的手臂上停留了一瞬，语气愈发肯定，“力气活罢了。兄台这般体格，瞧着就叫人安心，准行！”

韩思同心头的疑虑未减，仍然紧盯着对方，继续追问：“什么货？送去哪？多远？”

勇散花脸上的笑容依旧，仿佛早已刻在脸上：“三袋干货，送去峡江郡。路不远，脚程快些，三天足矣。”她伸出三根纤细白皙的手指晃了晃，指甲染着淡淡的蔻丹，“酬劳嘛，每天十两纹银，现银结算。”

她边说，边抬起纤纤玉手，姿态优雅地指向不远处一块被稀疏杂草覆盖的开阔地，那里隐约能看到两个身影和一只骆驼的轮廓：“兄台若是不介意，不妨随我先去看看？我那两个妹妹，性子腼腆，在那等着哩。”她目光如水，带着殷切期待。

“嗯。”唐突从鼻腔里哼出一个音节，算是应允。他倒要看看她这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眼下，这十两纹银一天的活计，宛如沙漠旅人眼前出现的一汪泉水，即便明知可能掺了毒，干渴的喉咙也驱使着他靠近。唐突按了按腰间的钢钎，随即迈开步子，跟在勇散花身后。

开阔地上，荒草低伏。一只单峰骆驼安静地跪伏着，背上稳稳地驮着三个鼓鼓囊囊、用麻绳捆扎得严严实实的大麻袋。

麻袋的材质厚实粗粝，看不出里面具体是什么“干货”，形状倒也规整。

骆驼旁边，俏生生立着两位女子。一位身量较高，穿着素净的月白色袄裙，面容清秀，眼神平静，透着一股子与年龄不符的疏离和冷淡，仿佛周遭一切都与她无关；另一位则小巧玲珑，穿着鹅黄色的衫子，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灵活地转动着，好奇地打量着走近的唐突，嘴角噙着一丝略带轻佻的笑意。

勇散花步履轻快地走上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声音婉转地介绍：“兄台，这便是我的两位好姐妹。”她指向那位高挑清冷的女子，“这位姐姐性子静些，叫守谧。”

守谧闻言，目光淡然地扫过唐突，只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幅度小得几乎可以忽略，随即视线便飘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

勇散花又指向那小巧玲珑、眼漾秋波的女子，笑意更深：“这丫头活泼些，叫修事把。”

修事把倒是大方，听了介绍，不仅没收敛，反而冲着唐突、毫不掩饰地飞了一个极其大胆挑逗的媚眼，带着一丝野性难驯的狡黠。

随即，勇散花才笑对唐突，红唇微启：“不知兄台尊姓大名？”

唐突神态自然，漫不经心地打量着眼前的三人组合：一个热情如火；一个冷若冰霜；一个古灵精怪。这组合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怪异的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