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斗声便是最强的集结号令。最先闻风而至的是一高一矮两道疾如闪电的身影,正是名震江湖的“中州双煞”孟潇与黄凤娇。
两人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院中激斗的身影。紧接着,五名劲装汉子如狼似虎般扑入院落,为首者身材魁梧,手持一柄镔铁齐眉棍,棍风刚猛,正是“尚武堂”的陶明理。随来的是他四位同门师兄弟。
几乎同时,又有八条矫健身影从不同方向跃入包围圈,人人气息沉凝,动作麻利刚劲,却是隶属官府的“挌外队”成员。
三拨人马,共计十五名高手,一落地便极其默契地形成一个严密的包围圈,将院中那两个缠斗不休的身影牢牢锁在核心。刀光剑影映照着他们冷峻的面容,无人贸然上前,皆屏息凝神,如临大敌,紧盯着战圈中心,成了坐山观虎斗之势。
战圈之中,搏杀已臻白热。唐突钎势连绵,如长江大河,招招抢攻,试图压制对方。而那黑影身法奇诡莫测,滑如游鱼,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一击,爪风拳影间更带着一股令人凛冽生寒的海啸之威。
蓦地!一声刺耳的金铁摩擦声响起。只见那黑影硬接了势大力沉的一击,身形借力倏地向后一弹,足尖在院中磨盘上一点,整个人突如大鸟般凌空拔起,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竟直接掠过了“中州双煞”与“尚武堂”弟子构成的包围圈。
“唐突,你人多,某下次找你算账不迟。”人在半空,充满嘲弄的声音已远远传来,清晰地灌入在场的每一个人耳中。
唐突正待追赶,却被回过神来的“中州双煞”与“尚武堂”的五位师兄弟截住厮杀。
孟潇一把钝剑拙而不笨,老沉稳重,避虚击实,势如奔雷,带着嗤嗤劲响;黄凤娇则剑走轻灵,招式刁钻狠辣,快如旋风。
“尚武堂”的六位精英弟子,更是结成了精熟的星罗剑阵,剑光霍霍,织成一张严密的大网,将唐突困在当中。
他们眼中喷薄着怒火,认定了眼前之人便是那恶名昭彰的“采花大盗”,岂容他走脱?全都使出了压箱底的绝技,劲风呼啸,剑气纵横,招招都奔着唐突的要害而去,誓要将其拿下问罪。
八个“挌外队”队员眼见有人试图逃脱,哪敢怠慢?慌忙拔腿去追。杂乱的脚步声踏碎了村道的宁静。
唐突心如火焚。眼看那裁赃陷害自己的淫贼就要消失在黑暗尽头,每耽搁一瞬,洗刷污名的希望便渺茫一分。眼前这无端的纠缠,这群不分青红皂白的拦路者,彻底激发了他胸中压抑的杀意。
“挡我者死!”一声怒雷般的低吼从他胸腔迸发,杀气如风暴席卷。他再无保留,周身真气狂涌,双目赤红,手中铁钎此刻仿佛灌注了千钧之力——秋风扫落叶!
霎时间,钎影漫天,不见人影,只有一片凄厉呼啸、摧枯拉朽的寒光风暴。
剑阵崩解,钝剑折断,轻剑脱手。快!太快了!那钢钎所过之处,像嫩草被牛舌卷过——噗嗤!咔嚓!
利刃入肉及骨骼碎裂之声不绝于耳。
孟潇只觉喉头一甜,视野被漫天血雾染红,眼睁睁看着多人倒下。黄凤娇甚至没能触到唐突的衣角,身子便被一股沛然巨力震飞,撞在土墙上,筋骨寸断。
孟潇的钝箭被钎尖点中,一股狂暴的劲道顺着手臂经络直冲心脉。他身躯顿时一僵,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啊哟…”几声短促的惨哼与身体倒地的沉闷声响过后,名震江湖的“中州双煞”及“尚武堂”这几位功夫拔尖的精英,竟在不到一盏茶的工夫里,悉数毙命,魂归阴冥,气息断绝,只留下浓郁的血腥气弥漫在夜空中。
再说那八个“挌外队”队员,正拼尽全力追赶潜逃者,却见前方身影一闪,目标不去反回,陡然拦在了他们面前。
夜色中,对方的身影宛如索命罗刹,声音阴沉冷冽:“挌外队的是吧!恭喜你们成为南凼英烈。”话音未落,杀招已至——惊涛拍岸!
掌力磅礴如怒海狂澜,层层叠叠,汹涌澎湃,顷刻笼罩了八人所有闪避的空间。掌风未及体,那窒息般的压迫感已让八人心胆俱裂。根本来不及反应,也无力格挡。
“嘭!嘭!嘭!”一串沉闷切实的巨响几乎同时炸开。八人如遭浪轰,身体像断线风筝般向后抛飞,口中鲜血狂喷,夹杂着内脏碎块。
电光石火的一瞬,对方便以雷霆万钧之势,将这八人的生命强行终结。八具尸体重重摔落尘埃,死前连杀他们的人是谁都没搞明白。
然而,正是这两场搏杀,虽都摧枯拉朽,却因对手实力的差异产生了致命的时间差。待唐突解决了“中州双煞”和尚武堂的人之时,轻松解决了“挌外队”一众参捕成员的真正采花贼,也早已鸿飞杳查,彻底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唐突站在冷风里,空虚和绝望淹没了他。追丢了陷害自己的仇人,唯一能自证清白的线索断了。人海茫茫,天地之大,这狡猾奸诈、无耻栽赃偏又武功登峰造极的恶贼,该向何处去寻?他的心沉入了无底深渊,满腔的怒火无处发泄,只剩下茫然四顾与深切的无力感。
第二天上午,阳光刺眼,士还原面色凝重,亲自率领一大群衙役,屏着呼吸踏入了“燕子窝屯”这片屠场。
现场惨不忍睹,昨夜的三拨人马,整整十五人,死得一个不剩,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之中。仵作仔细勘验:七人死于利器贯穿或切割,伤口深彻,手法凌厉;另外八人则脏腑尽碎,骨骼寸断,赫然死于霸道绝伦的掌击。触目惊心!
更令人心惊的是,孟潇在断气之前,竟以惊人的意志力,挣扎着用染血的食指,在自己已然冰凉的手掌心里,颤抖而清晰地写下了两个血字——唐突!
血迹乌黑,笔画歪斜,却带着刻骨的恨意与指证,成为昨夜这场血腥屠杀唯一的,也是最重要的线索。
士还原心头剧震,一面命人详细绘制尸格图、记录现场,一面传令:就地厚葬了“中州双煞”以及尽忠职守却不幸罹难的八位“挌外队”队员。同时,火速派人通知“尚武堂”人员前来认领陶明理等五人的尸身。
此案骇人听闻,情节极端恶劣,迅速上报刑部。刑部震怒,旋即移交专门处置江湖重案要案的“特侦处”查办。
“特侦处”复核卷宗与现场证据(尤其是那血淋淋的“唐突”二字),结合目击者匮乏的证词(指向唐突被认作采花贼后拒捕杀人),迅速认定唐突犯下“强淫杀人”(因其被指认为采花贼)及“残杀官差”等十恶不赦之重罪。
罪名坐实后,海捕文书如雪片般飞向全国各州府郡县。一时之间,唐突成了万恶朝天、人人欲得而诛之的凶戾□□。
却说“尚武堂”内,愁云惨雾,悲声震天。裘俊杰和云梦瑶强忍心中痛楚,带人将陶明理等五位朝夕相处、情同手足的师兄弟的尸体收回。看着昔日生龙活虎的师弟们如今了无生气地躺在那里,巨大的悲痛与冲天的怒火在他们胸中交织翻腾,几乎要将理智焚毁。
丧钟长鸣,白幡飘荡。追悼会上,灵堂肃穆,“尚武堂”上下男女徒弟六十余人臂缠黑纱,齐聚一堂。望着五具棺椁,回想同门惨死之状,群情激愤,犹如即将喷发的火山。悲痛化为冲霄的恨意:血债血偿!报仇雪恨!将恶贼唐突碎尸万段!
每一张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上,都刻满了仇恨与不死不休的报仇决心。
裘俊杰和云梦瑶作为大师兄大师姐,面容肃杀,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立于众人之前。裘俊杰声音沉痛而斩钉截铁:“诸位师弟师妹,此仇不共戴天。事关我尚武堂之声誉,攸关五位同门热血性命,岂容恶贼逍遥?我裘俊杰在此立誓,穷尽毕生之力,追杀唐突!”
云梦瑶泪光闪闪,厉声道:“不错!众志成城。从今日起,我尚武堂所有人手,放下次要事务,全力以赴追查唐突的踪迹。上天入地,也要将他揪出来,非除不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