缔宙者 第413章 史诗霓香消玉殒

苏富绅冷静下来，仔细权衡利弊。既不能留她在府中再生事端，又不忍看她流落街头或再遭不测。思来想去，他想到了自己资助新建的“济世庵”。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他偷偷将惊魂未定的粟蕴送到了浮云岭，恳求“何苦神姑”收留。

“何苦神姑”看着眼前这个形容娇俏、眼神惶恐的年轻女子，又想起建庵时苏富绅的巨额资助，心中了然，毫不犹豫就答应了，算是还苏富绅一份人情。

粟蕴入了“济世庵”后，仍免不了与苏姓富绅暗中来往。“何苦神姑”心知肚明，却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未觉。

尘埃落定，庵堂清幽。彻底放弃了仇恨困扰的齐素心，唯将全部心力投入到“撸教”的传承与发扬中。她在“济世庵”庄严的大殿正中，亲手供奉起“撸教”传说中的开山鼻祖——“绝代笑翁”的神像。

那神像面容奇特，似笑非笑，仿佛看透了世间一切悲欢离合。

每日晨钟暮鼓，青烟袅袅，“何苦神姑”端坐蒲团之上，为陆续前来投奔或祈福的女弟子和信众们，讲解“撸教”济世救人、清心寡欲的教义。渐渐吸引了不少寻求心灵安宁的信徒前来焚香礼拜，供奉香火。

“浮云岭”乃乌斯名山。此山终年云雾缭绕，宛若仙境，山势巍峨，绵延百里。山中植被葱郁，古木参天，藤蔓如虬龙盘绕。其间怪石嶙峋，或似猛兽蹲伏，或如仙人指路，在晨曦微光中投下森森魅影。

最险者莫过于“晕仙崖”，壁立千仞，有如鬼斧神工劈削而成，峭壁光滑如镜，直插云霄。崖顶常年罡风呼啸，卷起层层云霭，将峰巅裹入一片混沌之中。

由崖沿俯视，只见深渊万丈，黑黢黢不见其底，唯闻风声呜咽，似幽冥低语，令人望之目眩神摇，心惊胆跳。寻常人登临此处，莫不双腿战栗，唯恐立足不稳，坠入无间，故而匆匆一瞥便退避三舍，此崖由此遂得“晕仙”之名，寓含“仙人亦晕”之意。

某日上午，红日高挂，碧空如洗，金辉泼洒山峦，驱散夜寒。然“晕仙崖”顶却仍是云缠雾绕，白茫茫一片，湿气沁骨。

忽见云海中，一人影飘然而动，白衣素带，随风翻飞，宛如九天玄女谪落凡尘，又似白鹭掠水，轻盈无迹。此人非是别个，正是“何苦神姑”齐素心。她于“浮云岭”弘扬“撸教”真谛，五载寒暑，呕心沥血，自创独门内功“拓壁指”，今日终臻大成。

但见她凝神静气，身形倏忽如电，一套拳术施展开来：起手式“云起龙骧”，双掌翻飞间带起劲风嘶鸣；继而“石破天惊”，步法连环，衣袂卷动云雾，幻化出重重残影；终式“万壑归宗”，气沉丹田，周身白雾蒸腾。

一套拳毕，齐素心收势而立，面颊微红，眸中精光湛然。她心潮澎湃，缓步走至一磐石前，伸出右手食指，内力灌注，于石上一气挥划。只听“沙拉沙拉”之声不绝于耳，石粉簌簌飞扬，在日光下闪烁如金屑，待尘埃落定，石上赫然现出一首五言诗，标题为《悟》：

大吕送远声，入耳知黄钟。??空门亦碍挂，时思渡众生。??

字迹虬劲，入石三分。此诗暗喻“撸教”真义——黄钟大吕，喻天地正音；空门碍挂，言俗世牵绊；末句直抒胸臆：武道非为争胜，而在济世渡人。齐素心抚石长吟，嘴角含笑。五年孤寂，今日神功初成，她仿佛听见师门回响，一股暖流自丹田涌起。

“师父，好诗！好诗！”蹲在一旁的粟蕴早已按捺不住，雀跃而起，拍手欢呼，“恭喜师父练成这金刚不败的盖世神功拓壁指。石上留痕，指力穿金，从今往后，您定当打遍天下无敌手啦！”

齐素心转身，见徒弟天真烂漫，不由莞尔。她知粟蕴心性浮躁，却也不恼，颔首温言道：“尘净（粟蕴法号），你若肯吃苦，为师必倾囊相授。”言罢，她指尖轻弹，一缕指风掠过，三丈外松枝应声而断。

粟蕴看得分明，却缩了缩肩，嗫嚅道：“师父，徒儿…徒儿自知不是练上乘功夫的料。这拓壁指刚猛无俦，我这般弱质软骨，只怕难承…”她心下惴惴：五年晨昏苦练？自己连早起练气都嫌寒露刺骨，遑论指破磐石！思及此，她忙赔笑续道：“跟您学几招防身的便够了，遇险时跑得快些便可。”

齐素心早知她疏懒成性，只摇头浅笑，不再多言。山风忽烈，吹得二人衣袂猎猎，云涛翻涌如海。

就在此时，“咕咕——”一声凄厉鹰唳划破长空！但见一只巨鹰自云端俯冲而下，翼展丈余，铁喙如钩，双目赤红如血。它爪下拖着一物，赫然是个活人！

那鹰落在崖顶磐石旁，将猎物重重一掷，落在崖顶休息，昂首睥睨，喉中发出得意低鸣。

被掳之人浑身浴血，衣衫褴褛，面如金纸，气若游丝。胸前剑伤及背，肩胛处皮开肉绽，显是鹰爪撕扯所致。

“孽畜！”齐素心眸中寒光一闪，清叱未落，身形已如离弦之箭射出。“噗！”一掌正中巨鹰背脊，内力澎湃如潮。

那鹰猝不及防，惨嚎一声，翻滚着栽下万丈悬崖…

齐素心无暇他顾，俯身探视伤者：男子约莫三十岁年纪，伤口血块凝结，心脉几绝。

救人要紧，她马上出掌，贯入内力为其护心。

那巨鹰猝不及防，被“何苦神姑”一掌击下悬崖，晕了一阵子。这巨禽体型庞大如牛犊，巨大的身躯如同断线风筝般翻滚着砸向深涧，一路撞断无数枯枝败叶，直至坠落至悬崖半中腰，它才从短暂的昏厥中彻底惊醒。

它甩了甩晕眩的头颅，那双锐利如金钩的鹰目瞬间恢复清明，凶光毕露——它记起来了，就在刚才，在崖顶落脚停歇时，它遭到了意外的袭击，那个它费尽力气才拖拽至此的人类，竟在它昏迷时，不知被谁夺走了！

一股被冒犯的滔天怒意瞬间点燃了它的禽性。它猛地一振双翅，卷起一阵狂风，庞大的身躯如离弦之箭，带着复仇的尖啸，直冲崖顶！

甫一飞临崖顶，眼前景象更是让它怒火中烧！只见一个身着素袍的人麦正在接触它的猎物。它思维虽然简单，但直接关联下也能想到就是此人偷袭了它。

这无疑是裸裸的掠夺和挑衅！新仇旧恨瞬间叠加，它没有丝毫犹豫，巨大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死亡的弧线，铁喙如矛，挟着刺耳的破空声，精准无比地朝着“何苦神姑”毫无防备的后脑勺狠狠啄下！这一啄若是得逞，便是铁石也要洞穿！

千钧一发之际，一直侍立在一旁的粟蕴眼见那巨禽带着无匹凶煞之气冲上崖顶，直扑师父要害。她心中惊骇反应却不慢，一声清叱脱口而出，皓腕疾翻，手上便多了一只形制精巧奇诡的武器，名曰“交颈梭”。

此物乃精钢千锤百炼而成，形如一枚放大的扁豆，长约一尺，厚仅半寸，通体乌沉，只在中心处开一圆孔，便于五指抓握。其最致命处在于两端的刃口，薄如蝉翼，锋锐无匹，在昏暗的崖顶竟隐隐泛着幽蓝的寒芒，专为锁喉断筋而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