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相成为大师之后,行为更加放肆,甚至是纠缠。齐素心实在无法忍受,便寻了个师父心情尚好的时机,私下里委婉地反映了师兄的不轨之举。
全空大师年事已高,早已如风中残烛。骤然听闻自己一手培养出来的的大弟子竟做出如此不堪之事,他顿时惊怒交加,一口真气没能顺过来,竟是当场急火攻心,面如金纸。他手指着门外似要说什么,却最终没能吐出半个字,就在齐素心惊惶失措的目光中,溘然长逝,驾鹤西去!
师父的猝然离世,如同天塌地陷。齐素心悲痛欲绝,自责如同毒蛇噬咬内心。顾究古亦是惊愕万分,但短暂的慌乱之后,一种扭曲的狂喜迅速淹没了他——压在他头顶的那座大山,终于倒了。束缚他的最后枷锁,彻底崩解。
处理师父丧事的那些天,“莫相大师”表面上哀戚肃穆,眼神却贪婪而炽热地追随着齐素心洁白孝衣下的身影,那压抑已久的邪火熊熊燃烧,再也按捺不住。
安葬好师父之后,顾究古心中最后一丝顾忌也烟消云散。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向师妹“发难”,要用最粗暴的方式一偿夙愿。然而,当他带着狰狞的笑容,气势汹汹地扑向齐素心暂居的静室时,却发现早已人去楼空,只余下山风穿堂而过。
“何苦神姑”齐素心竟在他眼皮底下,如同人间蒸发般杳了芳踪!只留下一室清冷,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愚蠢和狂妄。
顾究古如遭雷击,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在空寂的房间里咆哮、捶打。煮熟的鸭子飞了?他咬牙切齿,指天发誓,无论天涯海角,定要将这狡猾的师妹揪出来,彻底制服。
被狂怒和占有欲吞噬的顾究古,彻底封闭了自己。他不再下山,如同疯魔般投入了修炼。浪荡山巅,日夜回荡着他沉闷如雷的掌风声。他将满腔的邪火尽数倾注于双掌之上,摒弃了所有花巧,追求至刚至猛、摧枯拉朽的力量。
寒来暑往,不知拍碎了多少山岩巨木,终于自创出一路霸道绝伦、足以劈山裂石的凌厉掌法——开山掌!当他运足功力,一掌拍向崖壁时,坚硬的岩石竟应声而裂,碎石如雨崩落。他望着自己的手掌,眼中闪烁着疯狂而骇人的光芒:“齐素心!我看你往哪里逃!”
再说“何苦神姑”齐素心,本就聪慧机警,心思缜密。师父一去,她便知那没了约束的师兄顾究古,必定如脱缰野马,再也无所顾忌,对他觊觎已久的美色,定会不择手段地强取豪夺。
她虽武艺精进,但深知顾究古根基深厚,若硬拼死斗,自己未必能占得上风。更何况,她心中从未放下血海深仇,“红蝎班”才是她真正的目标。与师兄纠缠,只会徒耗光阴,甚至可能误了复仇大计。于是在料理完师父后事之后,她便趁着夜色深沉,悄无声息地收拾了简单的行囊,毅然决然地离开浪荡山,踏上了江湖寻仇之旅。
江湖路远,风尘仆仆。她如同最敏锐的猎犬,不放过任何一丝关于“红蝎班”的线索。几经辗转,风餐露宿,终于在一个偏僻的小镇,从一对靠为人驱邪捉鬼、走街串巷的巫师父女——包中和包尔姬口中,探得了确切的消息:红蝎班的人去了南丘。
齐素心谢过二人,立刻掉头向南,日夜兼程。可当她追到南丘,却如同撞入了一团迷雾。红蝎班仿佛泥牛入海,再无踪迹可寻。正当她焦虑彷徨之际,却在禺州城繁华喧闹的“百乐门”街口,意外邂逅了贾临风。
贾临风依旧一副潇洒不羁的模样,摇着折扇。齐素心见其一副君子谦谦的模样,急忙上前,道明来意。贾临风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唏嘘,收起折扇,叹道:“姑娘,你来迟了!那红蝎班的人,几年前在禺州树蔸岭的英雄大会上,与赴会的各路绿林豪杰一起,被南凼朝廷的精锐官兵设伏围剿,早已斩尽杀绝,无一生还啊!”
这消息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劈在齐素心头顶,支撑她多年苦练的唯一信念,竟在顷刻间崩塌了。仇人全死了?死于一场与她毫不相干的围剿!她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一股难以言喻的空虚和茫然席卷而来。江湖险恶,人命如草芥,世事之无常,竟至于斯!她为复仇而生,如今仇却无处可报,这满腔的恨意与苦痛,又该向何处倾泻?
心如死灰的齐素心如同失魂的木偶,漫无目的地漂泊了许久。最终,她拖着疲惫的身躯,带着一颗被世事沧桑磨砺得近乎麻木的心重返乌斯。
复仇之路已断,前路茫茫。为寻求一丝心灵的慰藉,她想到了师父全空大师的“撸教”遗志。于是以“撸教”传人的名义,手持钵盂,开始四处化缘筹钱。风霜雨雪,冷眼嘲讽,她都默默承受。这份执着与清冷的气质,竟也渐渐打动了一些善信。
数载艰辛,机缘巧合。居住在“浮云岭”附近的、一位笃信撸教的苏姓富绅,被齐索心的坚毅和悲悯所感,慷慨解囊,捐出了一笔巨额财资。
齐素心千恩万谢,用这笔资金在乌斯名山“浮云岭”云雾缭绕的“晕仙崖”附近,觅得了清幽之地。她亲自督工,一砖一瓦,一木一石,倾注心血,筑造起了一座清雅简朴的庵堂,作为“撸教”弘扬教义、收容信众的净地,取名为“济世庵”。
这位苏姓富绅家中,有一房极其宠爱的小妾,名唤粟蕴,生得娇媚可人。然而,在他捐款给“何苦神姑”不久,这粟蕴却与当地一位清贫的布衣青年暗通款曲,情愫渐深。然而,纸终究包不住火,两人的私情不幸被好事者窥破,迅速报告了掌管宗族礼法的老族长。
族长闻讯震怒,这伤风败俗之事,岂能轻饶?当即点了几名孔武有力的精壮后生,气势汹汹地闯入苏府后宅,不由分说便将正在幽会的粟蕴与那布衣青年捆了个结实,押往祠堂,准备按严厉的族规处置——沉塘浸猪笼!
苏富绅虽被戴了绿帽,颜面扫地,羞愤难当,但看着平日千娇百媚、深得己心的粟蕴梨花带雨、瑟瑟发抖的模样,终究是心软了,那点男人的怨愤竟敌不过心头的不舍。他实在狠不下心看她香消玉殒,情急之下,即派人火速带着重金去贿赂族长。
行刑当日,祠堂前水塘边围满了族人。在众人愤怒的注视下,粟蕴与那青年被塞进竹编的猪笼。当猪笼沉入塘水,水面剧烈翻腾一阵后,那青年绝望挣扎最终溺毙,而粟蕴却在族长的有意疏忽下,被早已潜伏在水下的苏家心腹悄然割断了绳索,拖至隐蔽处救起。
粟蕴侥幸捡回一命,但此事已闹得沸沸扬扬,她在当地是彻底无法容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