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一幕,真让杨耀威相信、“梦魇捣长”是天星附体能驱邪去秽的神话了。史诗霓这么强烈的反应,就是最有力的说明。
皇后在见到唐突的刹那,眼中竟倏地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血色,那双因久病而黯淡失神的凤眸,瞥忽爆发出惊悸与希冀交织的光芒,仿佛溺水之人骤然抓住了浮木。
她整个身躯都因这突如其来的冲击而微微绷紧。殿内沉水香的袅袅青烟似乎也为之一滞,侍立两旁的宫女太监屏息垂首,连大气都不敢喘,唯余皇后那急促又压抑的喘息声在空旷华丽的寝殿中清晰可闻。
杨耀威将爱妻这翻天覆地的变化尽收眼底,心头狂喜如潮水般汹涌。他强自按捺住激动,声音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昂扬:“皇后切勿忧虑,以后就由这位梦魇捣长为你诊治。他乃天星附体的神人,定能驱散纠缠你的邪祟秽气,保你凤体安康!”
他目光灼灼,满怀期待地看向床榻上那个牵动他全部心魂的女子,那份深切的关怀几乎要溢出来。
史诗霓仿佛刚从一场大梦中惊醒,胸中翻腾着五味杂陈的情感波澜。她努力平复着促迫的气息,声音仍带着病后的虚弱:“皇上为臣妾弱体煞费苦心,臣妾感激涕零!”言罢,她一行清泪悄然滑落,掉在华贵的锦衾上,但不是感动而是感伤。她在为见了旧人便情不自禁地怦然心动而自责,感觉这样有愧于皇上对她的无尽宠溺。
杨耀威并不知史诗霓与梦魇捣长(唐突)的发小关系,也不知她此刻内心真实所想,只给了她一个无比温暖、充满安抚力量的眼神。
“章将军!”他随即收敛了面对皇后时的柔情,恢复了帝王的威仪,招呼一旁肃立如松的章肃。
“臣在!”章肃立刻躬身抱拳,盔甲发出轻微的铿锵之声。
“梦魇捣长乃国之瑰宝,皇后之福星。你亲自负责,挑选最得力、最稳重之人,安排他为皇后诊视事宜。务必周全妥帖,不得有半分闪失。所需一切,无论何等珍奇,皆由内库支取,毋需奏报。”杨耀威的旨意清晰明确。
章肃挺直腰背,正容朗声道:“臣,遵旨!”他深知此事关乎国母凤体乃至国运兆头,肩头责任重逾千斤。
“王公公,由你专门负责梦魇捣长的饮食起居,不得有任何差池。”杨耀威接着又向太监总管王成远下达口谕。
“奴才领旨!”王成远叩首领命,后背已渗出一层薄汗,深知这差事的紧要。
奇迹在深宫中悄然发生。史诗霓自见到梦魇捣长之后,肯定他就是如假包换的心上人唐突,却不知他因何变得痴騃。她想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什么,希望他好起来。而且她坚信有唐突在身边,她的身体也会好起来。
果不其然,那盘踞在她玉体之内、令无数御医束手无策的相思与思乡之疾,竟如春日积雪般迅速消融退去,夜夜安眠;气色一日日红润起来。而她自始至终未曾服过一滴药。
这期间,唐突每每和她在一起时,也没跟她聊过熟悉的事情,甚至很少说话。更多时候,只是用那双曾经洞明如星河、如今却迷濛似雾海的眼眸,无声地注视着她。那目光似有侵犯又似有克制,使她惊慌又叫她渴望。
如此不到一年的光景,缠绵病榻多年、几乎被宣告药石无灵的皇后史诗霓,竟已行动如常,容光焕发,彻底康复。
杨耀威亲眼见证了这近乎神迹的转变,不由得龙心大悦,对“梦魇捣长”的神通惊叹不已。加之唐突在宫中时不时展露出其飘忽如鬼魅的身法、开碑裂石的劲力,令所有禁军高手无不骇然。于是,杨耀威选在盛大的朝会上,金口玉言,正式册封他为当朝国师。同时颁下圣旨,告示天下,举国同庆。
至此,唐突一时位极人臣,尊崇无比
再说历经风霜的霍飘,已悄然从北州鸿源“尾沟”登岸。她依旧将那只矫健通灵的黑豹伙伴,放归沿岸人迹罕至的莽莽山岭之中,任它自由潜行。自己则换上一身便于长途跋涉的素色劲装,斗笠遮颜,风尘仆仆地踏上了前往乌斯高厦的漫长旅途。
当乌斯京都高厦的巍峨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她的笑靥在夕照下竟俨如晚霞一样血红,美丽而妖异!
霍飘于“和祥客栈”住了一晚,次日上午径直来到戒备森严、甲胄鲜明的皇宫城门守卫处。“劳烦通禀章肃将军,故人黑豹夫人依约前来,请将军至城门相见。”她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轻视的穿透力。
守卒们听闻来人指名道姓要找深受皇上信任的侍卫长大人,且语气笃定,心中虽惊疑,却丝毫不敢怠慢,立刻便有人小跑着向内城急报而去。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一阵清脆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只见章肃亲自驾着一辆朴实却坚固的乌木马车,疾驰而来,稳稳停在城门洞内。
他利落地跃下车辕,大步流星走向霍飘,隔着数步便拱手施礼,脸上带着真诚的笑意:“黑豹夫人!久违了!一别经年,夫人风姿更胜往昔,向来一切可好?”
霍飘亦从容还礼,姿态不卑不亢,斗笠微抬,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眸:“无恙!无恙!谢将军谬赞,谢将军下问。”她的声音如同山涧清泉般悦耳动听。
“恭喜夫人!”章肃笑容可掬,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赞叹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夫人真乃世外高人,医术玄深,鬼神莫测!自您引荐梦魇捣长入宫之后,他仅凭其天赋异禀,未用一草一木,竟使得皇后娘娘沉疴尽去,凤体康复如初。圣上龙心大悦,已在大朝之上册封他为当朝国师,位极人臣,荣宠无双!”
他介绍完这惊天动地的消息,脸上的笑容更加和煦,做出邀请的手势:“圣上听我说夫人前来,感念夫人举荐之功。特命我传谕接见,请夫人随我入宫。”
听到史诗霓痊愈、唐突位极人臣的消息,霍飘心中巨石落地,预谋的第一步已然稳稳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窃喜在心底翻腾不息。然而,她面上却云淡风轻,只是微微颔首,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皇上圣聪烛照,任贤使能,实乃官民之福,社稷之幸。君明臣贤,国运必兴。”
“呵呵!夫人不仅言谈举止尽显大家风范,善意充盈,更兼品性淑婉,姿容端丽,真真世间罕有,非同凡俗啊!”章肃由衷赞过之后,礼貌抬手示意,“请夫人上车吧!”
“哪里哪里!奴家江湖儿女,放荡不羁,粗鄙不堪。承蒙章将军如此谬赞,实在受之有愧,惶恐不已。”霍飘盈盈含笑,走近章肃,先从怀中取出一个通体漆黑、触手温润的细颈玉瓶,姿态优雅地递上,“此物乃威魂丹,用法如前。又要烦劳将军代为保管了。”
章肃毫不犹豫地伸手接过,入手只觉玉质温凉,爽快应道:“夫人放心!小事一桩,章某包不误事。”他熟练地将玉瓶纳入怀中特制的暗袋。
“如此,多谢章将军鼎力相助!”霍飘抱拳谢过之后,掀帘钻进了车厢。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章肃微微一笑,随即扬鞭策马,启动车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