缔宙者 第377章 春果

翠美玉眼中瞬间迸发出狂喜的光芒，玉掌摩挲着冰凉的宝石，先前那点因寂寞生出的怨怼似乎也消散不少。

“谢谢小姐厚爱！”她一面小心抱着“霍思珍”，一面将岛上诸事细细禀报：“小姐放心，您走这一年，岛上一切按部就班。那五六百个小崽子，奴婢监督一众妈妈们日日轮番洗脑。关于郝汉老贼如何叛乱篡位、屠戮忠良、苛政虐民…桩桩件件，奴婢都掰开揉碎，刻进了他们的骨头缝里。”

“岛上孩童，大的不过六、七岁，小的也只比思珍大些。名册上，绝无同名同姓者。如此，纵使他们将来翅膀硬了，也难凭姓氏勾连成势，便于我们掌控。”她的话语带着一种残酷的秩序感。

霍飘静静听着，不时首肯。翠美玉所言，正是她构想的蓝图——用仇恨的种子，浇灌出复仇的利刃，以期卷土重来。

岛上物资充盈，吃穿用度无忧，这翠美玉确实费了心力。霍飘深知，田土之美在于耕耘，最狠的糟蹋便是任其荒芜！

在这孤岛之上，对一群找不到男人的女人而言，最难熬的并非饥寒，而是寂寞。她抬眼凝视翠美玉，满含关切道：“美玉！你辛苦了。”

翌日，她便携了翠美玉远赴深海。碧波万顷之下，她们如同鬼魅般潜近一艘路过的异国货船。甲板上水手喧哗，无人察觉船舷阴影处攀上两道身影。

霍飘目光如电，瞬间锁定并掳获了一个落单的壮硕黑人水手。行动干净利落，甚至未惊动近在咫尺的旁人。

回到天魔岛那与世隔绝的石室，霍飘经过询问，方知黑人名叫萨迪克。她觉得他体味太重，蹙了蹙眉道：“美玉！交给你了。”她丢下这句话，带着黑豹转身离开。

霍飘一走，翠美玉眼中立刻燃起久违的、近乎贪婪的光。面对触目惊心的大瓜，她自然是当仁不让，独享其乐。

霍飘将萨迪克交给翠美玉后，带着忠诚的黑豹回到“微澜轩”独居。楼阁依旧空旷，海风穿堂而过，带着永恒的咸涩与孤寂。

日子因漫长而煎熬，生活因重复而枯燥，霍飘时常独倚冷栏，极目远眺，思绪万千。父母慈爱的面容、兄长爽朗的笑声、霍家府邸的烟火，这些逝去的历史，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清晰浮现，历历在目。

然而目光投向更远的迷雾，那所谓的将来，却是一片混沌，模糊不清，仿佛永远无法走近。爹娘的惨死，哥哥的罹难，那如山如海的国仇家恨，磐石般压在她心头，沉重得令人窒息。

每当夜幕低垂，万籁俱寂，她便成了这孤岛最深的囚徒，幽禁于陋室方寸之间。清冷的月光透过窗纱，在地上投下惨白的光斑；案头残烛摇曳，将她的身影扭曲地映在石壁上，更添几分凄冷。滚滚红尘中，她感觉自己仿如被西风无情撕扯的枯叶，飘荡无依。

曾几何时，她也梦想如一朵明艳的鲜花，绽放在东风化雨的时节。奈何天命弄人，上苍竟将她这缕芳魂，生生钉死在这偏远肃杀的绝境，任由风雨摧折！

霍飘就这样夜复一夜地悲己身之飘零，叹命运之诡谲。日升月落，潮涨潮息，单调的轮回貌似永无止境。春去秋来，寒暑交替，岛上孩童诵念“血仇”的声音，成了“天魔岛”唯一生动的风景。

不知不觉间，时光的刻刀已悄然划过整整一个年轮。海风依旧咸冷，心头的磐石仍然沉重。转眼又到了该给唐突送“药”的时候。

她跟翠美玉打过招呼，带上形影不离的黑豹，再次乘船离岛，绕过安道冲槽，于北州鸿源郡“尾沟”附近上了岸。

却说史诗霓嫁到乌斯，被国王杨耀威封为皇后，宠幸有加。可史诗霓性格开朗，喜欢在蓝天白云之下，便装素颜，走一程万水千山；亦或于风霜雨雪之中，粗茶淡饭，品一番人情冷暖。

而嫁到乌斯成为皇后，遵守的是森规严范，面对的是深院高墙。文化的差异，语言的障碍，尚可抵御。可内心对故国的缅怀，对亲人的思念，总教人肝肠寸断。

尤其是寄托着她少女情怀的那个儿时玩伴唐突，他的木讷；他的憨厚；他的真诚；他的勇敢；他的笑容；他的声音；他的肌肤；他的身板；还有他那难得一见的蚕宝宝！

一切的一切，都让她朝思暮想。久而久之，这份铭心刻骨的记忆，终致她愁肠揉损，积忧成疾，最后卧床不起。

眼见青春似火艳光照人的皇后，如罩蝶篮花，失活抎香。杨耀威心疼不已，遂使么酬宾特往南丘求助于郝汉，专门请来南丘戏班名厨，为史诗霓演艺烹调。又命太医给她研膏究药，救病养身。

然心病还得心药治。杨耀威百法用尽，不道收效甚微。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得榜告天下，遍寻名医，期有术高之士，妙手回春，除皇后疑难之症。

再说将唐突领进皇宫的章肃，乃是乌斯御前卫队首领，领侍卫长之衔。他年届三十，精明强悍，文武双全，一杆大枪使得出神入化。其独门暗器“夺命柳叶镖”更是例无虚发。

此君襟怀坦荡，忠肝义胆，深得杨耀威信任。他将唐突带到大殿之上，唐突竟不识宫中礼仪，立而不跪。

章肃料其无知，灵机一动，掏出霍飘给他的药瓶，笑对唐突道:“梦魇捣长，快跪下参见皇上，一会我给你这个。”

唐突见到药瓶，眼睛一亮，马上跪伏在地，学着章肃的模样参见皇上。

杨耀威感觉不对劲，皱紧了眉头。

章肃立即向他禀明了情况。

杨耀威将信将疑。但皇后的病久治不愈，对方既然敢揭皇榜，自有来头，行与不行，一试便知。

杨耀威在章肃的卫护下，领着唐突来到后宫。见宫门紧闭，估计皇后正在休息。

“皇后，你好点吗？我请了个唤做梦魇捣长的江湖神人，来给你看病。”杨耀威满含关切道。

史诗霓并没有睡，只是斜靠在枕头上歇息。听到皇上叫她，即唤婢女楚慕翘开了门。

杨耀威、章肃、唐突依次入内。

史诗霓有气无力地参见皇上后，忽然见到唐突，竟张口结舌，惊得说不出话来。

唐突则受“狂情丹”的影响，记忆被暂时性阻断。他木无表情地看着史诗霓，像个傻瓜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