缔宙者 第333章 霍飘葬兄

再说霍由打自获得《根基》秘笈之后，日夜对照修习不懈。然而，他空有蛮力，却无妹妹霍飘那份悟性。

那《根基》中所载的玄妙心法、内息运转之精微奥义，于他如同天书。他只会依着图谱，笨拙地模仿那些粗浅的、追求力量外显的招式，全然不解其中调和阴阳、固本培元的根本要旨。

这般不得其法的“修炼”，非但未能让他的驾凤之功更上一层楼，反而如同饮鸩止渴，将他引向了更深的歧途。他变得愈发暴戾、贪婪、纵情声色而不知疲倦。

他误以为这是力量增长的证明，殊不知这恰是根基动摇、内力失控反噬的征兆。正所谓“白蚁蛀栋，日久必空”，再强健的体魄，也经不起这般日复一日的疯狂透支与内里的蛀蚀。

整整四年毫无节制的荒淫与强练邪功带来的毁损，终于彻底掏空了他。曾经叱咤风云、令小儿止啼的海上巨寇霍由，如今已是强弩之末。

他形容枯槁，眼窝深陷，曾经贲张的肌肉如同泄了气的皮囊般松弛下坠，精神更是萎靡不振，时常感到力不从心。更可悲的是他非但不思修身养性，反思过往，寻求新生之道，反而将这衰败归咎于“采补”不足，妄图通过掘取极幽“元阴”来挽回颓势。

这一日，残阳如血，将“天魔岛”嶙峋的怪石和“水晶之都”闪烁的外墙染上一层不祥的暗红。眼看夜色沉沉压下，霍由感到体内那股难以言喻的空虚和燥热再次袭来，比以往更甚。

他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巨大座椅上，气息短促，浑浊的目光扫过侍立在一旁、低眉顺眼的年沟涌。一个念头在他昏沉的脑海中闪过。他用沙哑干涩的声音命令道：“去闻涛居把唐突给我叫来。”

年沟涌心中微微一凛。唐突，霍由的关门弟子！她不敢多问，低声应了句“是”，便转身退出了“水晶之都”。

她沿着曲折的回廊，快步走向位于宫殿正前方的“闻涛居”。

因唐突从霍飘这里回来后，去了衣遮倒头便睡，没关房门。而他的房间位置，恰巧斜对着“闻涛居”的大门。

年沟涌步履匆匆，未及多想，便径直推开了那扇未关严实的门扉。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斜阳射进室内，光线明亮。

映入年沟涌眼帘的景象，让她瞬间如遭雷击，血液仿佛凝固——唐突仰躺在床，睡得正酣。

更让她猝不及防的是，眼前的景象令她大脑瞬间空白——唐突竟是这般毫无遮掩，顶天立地！

“啊！”一声短促的惊呼硬生生卡在喉咙，年沟涌猛地抬手死死捂住双眼，脸颊瞬间滚烫似火烧，巨大的羞窘感排山倒海般袭来，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慌乱地背过身去，声音因极度的难堪而细若蚊嘤，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唐突…师父…你师父找你！”

被惊醒的唐突显然也意识到了状况，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迅速整理好衣装，随即跟随心绪紊乱的年沟涌向“水晶之都”走去。

“师父，有什么事？”见霍由没精打采地侧躺在太师椅上，面色灰败，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唐突心下微惊，连忙敛息凝神，放轻脚步上前，躬身抱拳问道。

霍由浑浊的目光扫过唐突，又瞟了一眼侍立在一旁的年沟涌，示意她暂且退下。

年沟涌会意，立刻垂首躬身退出。

大殿中只剩下师徒二人，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唯有窗外偶尔掠过的夜风吹动树枝，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唐突趋步更近，直至师父椅畔。

霍由挣扎着将身体略略撑起，枯槁的手掌搭上唐突的肩膀。他侧过头，干裂的嘴唇几乎贴着唐突的耳廓，声音嘶哑低沉，将一桩极其隐秘、干系重大的吩咐，断断续续地送入唐突耳中。那话语字字千钧，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和难以言喻的沉重。

唐突屏息静听，脸色几度变幻，最终重重点头，沉声道：“弟子明白，定不负师父所托！”他不再多言，转身快步而出，身影迅速没入夜色里。

一条乌篷小船悄然离岛，朝着“农集屯”的方向激射而去。

万籁俱寂，天地间仿佛只剩下水流与风声。夜色笼罩下的陈涌郡“领事府”，四周垒着丈许高的青砖厚墙，墙头布满了尖锐的蒺藜。

深宅大院，门户紧闭，檐角飞翘，勾画着沉默的轮廓。白日里的喧嚣早已散尽，此刻却弥漫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肃杀与庄严气息。

府邸四角高耸着坚固的哨塔，风灯在夜风中微微摇曳，昏黄的灯光勉强晕开一小圈朦胧，映照着哨兵的铁甲。

哨兵们腰悬长刀，身形如标枪般挺得笔直，直视着前方的目光像被冻住。墙内，更有两队披甲持戟的军士沿着预定的路线交叉往复巡逻。整个建筑群落戒备森严，透出一股闲人勿近的凛冽。

在这片沉沉的黑暗与寂静中，唯独“领事府”靠西南方向二楼的某一扇雕花木窗，依然固执地透出微黄烛光。显然，那间书房的主人，尚未安寝。

一灯如豆。一位少女端坐于书案之后，她身着简单的青色窄袖短衣，下配黑色紧身皂裤，一身劲装与这满室书香像是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合出一种别样的英气。

少女容貌极为娇俏，眉眼如画，琼鼻樱唇，肌如莹玉。身姿更是纤细柔美。此时，她正凝神捧着一本页面泛黄的线装兵书，就着烛火细细研读，神情专注而沉静。

烛焰忽然毫无征兆地微微一颤，极其细微，如同被一缕无形的气息拂过。少女手中兵书上的光影随之轻轻晃动了一下。她心中警兆顿生，面上却不动声色，气息平稳如常，只是将眼角的余光，极其自然地瞥向那扇紧闭的雕花木窗。

窗纸上，一个指肚大小的崭新破洞，赫然闯入她的视线。

恰在此时，“嗤”地一声轻响。一粒黄豆竟从那微小的破洞中激射而入，速度奇快，角度刁钻，裹挟着一缕劲风，直射少女太阳穴稍后方的头维穴！这一击若中，足以令人立时昏厥。

电光火石之间，少女捧着书卷的右手手腕一翻，动作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五指如莲花绽放般迅捷拂过，那粒蕴含劲力的黄豆已被她稳稳抄在掌心。指腹传来的力道清晰无比——强劲、凝聚，蕴含穿透之力，却又巧妙地控制在不致重伤的程度。

少女心中瞬间了然：来者意在让她暂时失去行动能力，而非取其性命。

她眸光一冷，心中疑窦丛生，但行动却如行云流水，毫不迟疑，“啪”地合拢手中书卷，随手掷于案上，整个人已如蓄势已久的猎豹般弹起！

她并未选择破窗，而是身影一闪，径直冲向房门，动作迅捷无声。“吱呀”一声轻响，房门洞开，她已如一道青烟般掠出，融入屋外清凉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