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地界上,盘踞着声名赫赫的街霸“南喜”——友会喜。此人豹头环眼,筋肉鼓凸,行事狠辣,跺跺脚南城都要抖三抖。
其最为倚重的打手,乃是绰号为“拦路虎”的娄经道,此人虽不及南喜魁梧,却胜在心思诡谲,出手刁钻,是南喜不可或缺的智囊兼利爪。
北城则是不遑多让,由“北喜”俟缙喜一手遮天。俟缙喜生得面皮白净,眼神却如鳄眼般阴冷,为人阴鸷狠厉,行事不择手段。
他的心腹便是人称“响尾蛇”的随润琛,此人精于算计,惯会察言观色,往往在对手松懈时给予致命一击。
南北两霸,各踞一方,共享着这方水土的“繁华”与“秩序”。然而,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这“共享”的局面,在双方心中早已如鲠在喉,同感不爽。那河道虽狭窄,却如一条刀痕般界分出南北两股势力。
南喜望着北城,眼中是吞并的火焰;北喜盯着南岸,心底是独占的渴望。兼并对方,一统汉成郡的江湖,成为两人日夜盘算的头等大事。
长久的对峙与摩擦,终将积怨推向顶峰。为了一决雌雄,彻底了断这分庭抗礼的局面,两霸摒弃了繁琐的试探,达成了一项最为直接也最为血腥的约定:
一场公开的约斗,胜者为王,败者消亡。地点就选在那座象征着分裂也连接着两岸的石拱桥上——横跨那条沉默流淌的界河,成了他们最终解决恩怨的舞台。
却说霍由、霍飘这对兄妹,在青湖之上智歼湖匪“万丈浪”一伙之后,经历了漫长而疲惫的航行。他们悄然停靠在汉成郡荒僻的码头。登岸之时已是子夜,四野沉寂,唯有远处稀落的灯火在黑暗中明灭,勾勒出郡城模糊的轮廓。
头顶,星辰犹如碎钻铺满苍穹,冷月高悬,洒下惨淡的银辉,将大地涂抹得一片朦胧。
为避免发生不必要的麻烦,霍由令车队悄然行进,不得点火。
众人屏息凝神,只借着那微弱的月光,驱赶着装载镖银的马车,沿着坑洼不平的道路,迤逦前行。
每个人都如同行走在薄冰之上,不敢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只盼能顺利地穿越这片传闻中的是非之地。
然事与愿违。就在他们的车队行至那座石拱桥中央时,变故陡生!桥的南端,骤然涌现出一片跳跃的火光。
火光映照下,二三百条精壮汉子,个个面色狰狞,手中紧握着刀枪棍剑,迎面堵住了去路。灼热火把的油烟气息咫尺可闻。
霍由的心猛然一沉。他飞快地在脑中盘算:此次劫镖行动极其隐秘,绝无可能走漏风声。即便官府接到了协查的文书,反应也断然不会如此神速,更不可能在深更半夜摆出这等严阵以待的架势。
眼前的阵仗,绝非寻常的设卡盘查,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目标明确的伏击。可他们初来乍到,与本地势力素无瓜葛,这无妄之灾从何而来?道理上根本讲不通。
为探明对方虚实,霍由强压下心头的惊疑,勒住缰绳,抬手示意整个车队停下。他目光如电般扫过前方黑压压的人群,声音冷冽而沉稳,喝问道:“来者何人?何故挡我去路?”
对方人群一阵骚动,为首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壮汉排众而出,火光将他凶神恶煞的面容映照得更加可怖。他将手中大刀一横,恶声恶气地反诘道:“老子还没问你们呢!你们又是干什么的?深更半夜,堵在桥上碍手碍脚,找死吗?”
霍由何等机敏,一听对方这毫不相干的反问,心中那块悬着的大石顿时落下一半——原来不是冲着镖银来的。
他反应极快,立刻在马上抱拳拱手,脸上瞬间换上几分江湖人常见的沉痛与无奈,信口编造道:“各位好汉息怒!我等乃是南港郡鬼屋的兄弟,前些日子赴中都郡办差,归途中在青湖不幸遭了湖匪的埋伏,折了几十个生死兄弟。此刻正带着他们的灵柩,只想赶路归乡,送弟兄们落叶归根,入土为安。今夜不过是借道贵宝地,万望诸位高抬贵手,行个方便,容我们过去,感激不尽。”他将“灵柩”、“归乡”等词咬得极重,试图唤起对方一丝江湖道义上的同情或忌讳。
那带头的凶汉,正是南城的霸主“南喜”友会喜。他此刻满脑子都是与北喜的决战,哪有心思听对方的悲情故事?闻言更是烦躁,眼中凶光毕露,不耐烦地吼道:“呸!管你是鬼屋还是棺材铺!今晚是我南喜与北喜约斗决生死的日子。这石拱桥方圆百步,就是我们的生死场。你们不长眼,撞到这刀口上来,就只能自认倒霉了。”话音未落,他已按捺不住杀意,手中大刀一扬,作势就要带人冲杀过来,显然是想尽快清理掉这些碍事的“路障”。
“南喜哥,且慢动手!”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略显阴柔却异常冷静的声音响起,正是“拦路虎”娄经道。他一个箭步闪到友会喜身侧,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劝道:“听他说话不像南港人,倒像是陈涌那边的口音。虽然他们没说实话,但肯定是过路人,是真是假跟我们没啥关系。我们的头号死敌是北喜那帮人。眼下大战在即,正该养精蓄锐。跟这些过路人拼命,就算赢了,也是白白耗费兄弟们的力气,徒增无谓的伤亡。万一损兵折将,待会儿对上北喜岂不吃了大亏?这买卖不划算!”
友会喜被娄经道一拦,怒火稍歇,但看着眼前堵得严严实实的车队和装载着“棺木”的大车,依旧懊恼地跺脚道:“他X的!你说的虽在理,可这帮丧门星堵在这里,我们的人过不去啊,这仗还怎么打?”
娄经道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勾起一丝狡黠的笑意,朝桥的北端努了努嘴:“大哥莫急。您看,我们过不去,他们北边的人,不一样被堵住了过不来吗?现在比的就是耐心!看北喜怎么办?是他先沉不住气,还是我们先忍不住?一动不如一静,先耗着便是上策。”
友会喜闻言,犹如醍醐灌顶,满腔的焦躁顿时化为几分残忍的看戏心态。他咧开大嘴,狞笑道:“嘿!有道理。就听你的。”
他猛地转身,对着身后躁动不安的手下大声吆喝道:“弟兄们听见没?都给老子原地歇着。把刀擦亮点,喘匀了气。咱们先看看对面的北喜怎么对付这帮送葬的瘟神,不着急。”
南城帮众闻言,虽不解其意,也只得按捺住战意,纷纷原地坐下,将刀剑拄在地上。但那数百双眼睛,仍然虎视眈眈地盯着桥中央的车队和北端的方向。